窗前的樹葉嘩啦啦響動，有無數個清晨的露珠被太陽蒸發，又迎來日暮。

陷入修煉的人總是不知道疲憊。

魚兒也是。

她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小冊子往前翻了大約三分之一。

這內容太過深奧，甚至不像是能在人間出現的東西。

伸個懶腰，小小走在地面上，感覺腳步輕飄飄的，像是能一蹦就騰雲駕霧般。

桌面上有一層細微的塵土，她用靈氣清掃了一遍，推開門。

門吱呀一聲，隔了一個月的光景，它又打開了。

樹枝上有鳥兒做了新窩，一只羽毛還未豐滿的小鳥嘰嘰喳喳地掛在窩邊。

小小腳尖輕點，衣裙翻飛，翩若驚鴻，她捧起小鳥放在窩裏，與那小圓眼來了個對視。

小鳥撲閃撲閃自己的翅膀，像是要和她一樣，飄飛在空中。

小小點了一下小鳥的腦袋，“等你娘親回來再學吧。”

小鳥“啾”了一聲，乖乖縮在了窩裏。

她經過畢青的小院前，發覺裏面安靜得很，要麽是沒人，要麽是在修煉。

她繼續往前走，碰上了蹲在門口的戊戌。

小小問道：“戊戌，你怎麽在這兒？”

“我在等你啊。”

小小：“嗯？”

戊戌：“你不知道，你閉關這一個月裏，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兒。劍宗、桃花谷和門鬧到了明面上。據說劍宗老祖和門主打了一架，門主沒討到好，安分了不少。但是前幾天，就在龍門山，又有了門的足跡。”

小小：“龍門山不就是躍龍門的地方。李青呢？”

戊戌“啊？”了一聲，又點頭“嗷，他前幾日說去探探，他說你出關可能會想去試試，讓我和你說稍安勿躁。”

小小：“雲沐呢？”

戊戌：“桃花谷谷主在指點她心法。”

戊戌看著小小：“你給我的感覺又變了…”

兩人順著院子走到了河邊，戊戌遲疑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麽啊？你不是人吧？你是什麽族？”

小小隨手指了水裏歡游的一條魚兒，“喏。”

戊戌：“不可能啊，曾經我也以為你是，但不可能啊。”

它是條魚兒，為什麽我現在看見她腿兒顫啊。

想跪下？

戊戌瞳孔震驚，他堂堂一代大蛟，怎麽可能會想對一條魚下跪。

丁酉從手腕上擡起腦袋，兇兇地瞪了戊戌一眼。

戊戌不說話了。

小小問道：“他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

戊戌搖頭。

“我們不能一直在這裏等他的消息，去看看地圖吧。”

從桃花谷到龍門山的路還算平順。

它位於東方，朝陽升起的方向。

戊戌：“和一線天跨越了東西…”

小小指尖泛起藍色水紋，點在了他們現在的位置，然後手指順著地圖上的線路劃過，留下藍色的紋路，一直到龍門山。

這裏標註著一座山，水流貫穿而過，很有傳說故事的色彩。

龍門山終年水流奔騰不息，因著水流下落落差大，水霧便蒸騰而上。

畢青就處於飛瀑邊緣。

他頭發濕漉漉的，披散在背上，身上的衣袍倒是不怕水浸。

他手心攥著塊黑色小石子，仔細看的話，能看得見黑氣從小石子中溢出，繞在他手腕上，想侵入。

但畢青皮膚不怕這樣的煞氣，可若不是他，那就一定會被影響。

弒燭啊，又摻了一腳？

在這時，他的身後出現了一團黑影，門的門主一身黑衣，帶著黑色鬥笠，出現在龍門山。

畢青沒回頭，將小石子掂在手心說：“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門主：“仙君，別來無恙啊。”

“你以為你披著門主的皮，就沒有人知道你是誰了嗎？”畢青轉過身，一下就來到了他的面前。

鬥笠下，有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畢青隔著黑紗，都能看得見他眼角的暗紋。

“功力沒見長多少，煞氣倒更重了。”

“那仙君試試。”

黑氣叢生的門主手指成爪狀，抓向畢青的臉。

畢青一個閃身躲去，一黑一白幾乎化為殘影，畢青劍鞘打掉他的爪，逼問：“清子鎮、龍門山，弒燭你想要什麽呢？”

弒燭將爪收起，眼睛盯著劍鞘道：“我想要的太簡單了，只怕你給不起。”

他笑道：“哈哈哈哈哈，我想要你受抽筋剝骨之痛…仙君，你受得住麽？”

畢青提著劍鞘的手抖了一下，然後給了弒燭一擊，他說：“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那倒不必如此費勁周折。弒燭，枉你自以為是最了解我的。”

“不是嗎？我煞氣加重，不也有你的功勞。仙君，一劍封君的仙君，哈哈哈，如今卻是劍都不敢出鞘了。”

弒燭字字咬著說出來，一字一字像一把刀，剜在畢青心口上。

竟也能讓它滴出血來。

畢青閉了閉眼，伸手捏著弒燭的脖子，“哪裏弄來的沾著魔氣的東西。”

弒燭眼也不眨，直接就把天宮的人給賣了。

“就那個天宮出了名的白蓮仙子——琨瑤啊。她給我的。”

畢青放下手，瞧著弒燭戲謔的眼，回道：“白蓮，她可不配。”

弒燭：“天宮也真是臟死了的地方，任什麽阿貓阿狗也敢稱‘白’姓。還敢拿‘蓮’字。”

這竟是他們唯一能統一的話題。

畢青：“拿了人家的東西，轉頭就給她賣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賣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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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她們一路往東來，因為路途很順，趕路出奇的快。

有些神奇的是，這一路竟有不少修士也過來了。

他們看上去是些散修，而且隔三差五就能碰上幾個，小小問道：“龍門山經常有修士過去嗎？”

戊戌搖頭，“沒有吧。”

雲沐皺了皺眉，“如果因為門鬧出亂子，那他們應該避之不及才對。”

他們停住腳步，來到了沿途一家茶館。

茶館有些簡陋，主要就是給過路人歇歇腳的。

小小幾人一落座，倒讓茶館蓬蓽生輝了。

著實一個個看著氣度不凡。

他們喊小二上了一壺茶水，開始慢悠悠品茶。

遇見這樣氣度不凡的人，一般會有兩種態度。一種便是偷摸觀察，遠遠地不靠近，聊自己的磕，能吸引也就吸引了；另一種便是…

上來搭話的。

“幾位一看就不一般，也要去龍門山？”

小小點頭，問道：“這位大哥也是？”

“是啊。這好不容易可能有個大機緣，誰會放過啊，你說對不對。”

小小“嗯。”了一聲，“說的不錯。”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問道：“大哥有幾分把握啊？”

過來搭話的人說：“這虛無縹緲的東西，以前也沒見過。上一條龍飛升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呢。那得是祖宗老祖宗一輩的能見識到的吧？”

見小小幾人不是難說話的，其他幾桌便拉著一起聊起來了。

“姑娘，這龍門山也危險吶，看你們像師出名門的，怎得沒有長輩相護呢？”

小小笑道：“我們就是來見見世面，開開眼，這誰不想看見龍啊，哪怕沾點龍氣也大有益處，對不對？”

“那倒也是，這傳言傳的有模有樣的，就不知道是不是真要有龍飛升啊。”

戊戌開口道：“你們是從哪兒聽說的啊？”

“人傳人就知道了唄，你們不也知道了？”

小小幾人對視了一眼，將茶錢放在桌子上，幾人從茶館告辭。

有人想與他們同行，被小小婉言謝絕了，“既然都是去龍門山，不如龍門山再見。”

戊戌想了很久，還是忍不住開口道：“誰啊，這麽沒良心。可姑娘化龍的事情，也沒幾個人知道啊。”

他看向雲沐說道：“餵，劍宗的大師姐，你覺得呢？”

雲沐朝他瞥了一眼：“不是我。”

戊戌：“我又沒說是你。”

“不必擔憂，他們提前放了消息反而讓我們知道了。不過，放消息的人會是誰呢？門？”

小小只能想到這一個結果。

門的情報網有可能通過蛛絲馬跡猜到什麽，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沒有天上人摻和的話，八九不離十就是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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琨瑤近日有些心神不寧，她很久沒收到人間的消息了。

她喊來侍女，問道：“可有仙君的消息傳來？”

“仙子，未有。”

“之前報上來的清子鎮和龍門山是什麽動向？”

“清子鎮危機已解，但龍角汙染並未除去，龍門山尚在進行中。”

她這才定了定神，想到弒燭，她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雖說目的不同，只要能讓她再無翻身之日便好。”

侍女垂著眼，一直看著地面，琨瑤看了她半晌，問道：“我記得你是母族跟過來的，好多年了吧。”

“是，仙子。”

琨瑤走下來，裙擺垂地，蓮足輕點，便來到了她身前。

她用手指勾起侍女的下巴，貼在她耳畔吩咐了幾句，侍女領命下去了。

琨瑤看她走遠後，又喚來一位侍女，“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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