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高的懸掛在天空，雲沐走到出口處，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仿佛才把血腥氣都呼出去。

她提著佩劍剛走了幾步，猛地停下。

劍出鞘，“嗡”的一聲，劍光襯著月色，皎潔更甚。

她轉身時劍光已滅，唯有清淺的月色，照在來人的臉上，竟是她師傅。

葉長老走到雲沐身前，緩緩開口：“沐兒去哪兒了？”

雲沐一下哽住，沒法接話，她可是知道現在的地下水牢，怕是要不太平了...

可這不是明擺著麽，她剛從牢裏出來。

“地下水牢可有異樣？”

雲沐剛想說“未發現什麽。”

還沒等開口，她的冷汗就滲出來了。

地下水牢傳來一聲整齊的大妖齊鳴。

叫聲太響，仿佛要捅破天際，闖入這夜色。

不止她一個人楞住了，所有人都楞住了。

大部分劍宗弟子十分疑惑，哪裏來的叫聲？

陰暗的地下水牢中，李青搖搖頭，就差翻個白眼了。

他拍了一下那大妖的腦袋，“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要走？”

小小：“按理說，在外面是聽不到它們的叫聲的。”

“剛剛那聲可不一定。”

丁酉又昂起了頭，它一邊往地下通道擠去，一邊對小小說：

“這是我們一族的傲骨，寧死不屈，雖死無悔。我眼睜睜看著許多族人殞命，或是成為了坐騎，不得不聽命，甚至要與同族為敵。

那些大妖流過的血太多了，所以，寧願痛痛快快、酣暢淋漓的死，我也不願偷偷摸摸茍活。”

一旁有大妖附和：“我們被囚禁這麽多年，無非都要廝殺一番，便讓我們一搏吧！”

“吾族揮灑以熱血，願為族人一戰！”

小小輕輕嘆息，看了李青一眼。

李青雖然臉色很冷，卻是沒再開口。

大妖族，倒是赤誠之心一點沒變。

地牢的出口只有一條，那就是原路返回。

它們這時已經來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處，丁酉那麽大的身體直接撞上去，把地下通道撞得嘩啦啦落碎石。

小小：“...”

別塌了啊。

丁酉是個暴脾氣，它收了收身子，吐著信子道：“我們直接撞上天吧。”

李青撇了一眼，自己先走了進去。

不過須臾，劍宗已經章齊了大批人手，宗主、三個長老都來了，他們聚在入口處，討論著要不要下去。

“如果地下水牢出了事，這是唯一的入口和出口，我們只要守在這裏，便是守株待兔。”宗主道。

大長老說：“是否過於保守，不如先派個小隊下去探探情況，再決定是攻是守。”

二長老：“附議。”

葉長老開口道：“這些大妖身上基本都帶傷，不如放火，以煙霧熏...”

雲沐看了宗主一眼，又看著自己師傅。

恰巧，他也剛好在看自己。

兩個人對視過後，雲沐捏了捏手心，說道：“弟子願領命，帶一小隊去查探情況。如有異動，立即折返。”

雲沐的師傅看著他的徒弟，瞇了瞇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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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沐帶著一隊弟子，深入了地下。

“大師姐，怎麽突然這麽安靜了。”

雲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讓師弟妹避在了地下通道的一旁，她只身進入地下通道，慢慢地提劍往前走著…

通道的另一邊，眾大妖屏息凝神，看著最前方的兩道身影，一雙雙眼睛充滿大大的疑惑。

直到“嗖”的一聲，一道細小的劍光發出兩道，一道與小小放出的水霧打了個散，另一道作為信號，沖著師弟妹的藏身處去。

隨之而來的，是雲沐提著劍的凜然身影。

劍宗小隊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那黑暗盡頭，烏泱泱的大妖。

它們吞吐著呼吸，站在兩個人身後，或許，說是兩只妖更為貼切吧？

看那位最前方的錦衣女子，一雙濕漉漉的杏眼在這隧道裏竟然看得分明。

劍宗弟子與大妖的對峙，在這並不算寬敞的空間裏，好似一觸即發。

這裏安靜地只能聽見沈重的呼吸聲…

“雲沐大師姐。”

是小小先開的口。

她往前走了兩步，點亮了一根火折子。

火折子映在她的臉上，那一雙含笑的眼睛裏也帶著細碎的光一般。

兩人在這一點火光中對視，雲沐冷然地開口：“各位要去哪兒？”

火光逐漸暗淡，在它還留有一點火星的時候，小小回道：“它們回家啊。”

‘回家’是個太過奢侈的詞，就連這些劍宗拿著劍的弟子，也一瞬間恍神，恍惚間，好似透過些微火光看到了那亮著燭火等他們回家的人。

火光滅了。

那燭火也一並跟著暗了。

“既然來到了劍宗，劍宗就是它們的家，也是你的家。”

雲沐話落，激起了一陣怒吼。

小小看了看四周，露出諷刺的一笑。

你別說，那含水的彎彎眉眼露出諷刺，竟讓人也覺得愧疚。

就在這時，雲沐忽然起劍，一道劍光砍在了通道上方，落下了一地碎石。

大蛟迎著劍光，腦袋往上一頂，這地道開始發出轟隆巨響，碎石落得越來越快。

小小說道：“快出去。”

雲沐帶著一隊人往回撤，臨走時回頭看了小小一眼，既然是一起往出口逃，那這大動靜自然是瞞不過地上的人。

“雲沐她們被發現了？”

“可能動手了。”

畢竟，一陣獸吼過後鬧出大動靜，這麽想也理所當然。

雲沐的師傅沒有出聲，別人問他怎麽看？

他惱道：“沐兒在下面，還能放火不成？”

是啊，他的寶貝徒弟在下面，再怎麽也不能不顧他們的安危。

“準備緝拿大妖！”宗主說道。

長劍齊刷刷地出鞘，引出了劍鳴，帶著銳不可擋的氣勢，與那吼聲一起久久盤旋在劍宗。

消散之際，遠在劍宗外的山脈中，一人輕哼了聲，“這下找著了。”

近在劍宗地下，李青撇了下嘴角，一眾弟子展露笑顏：“是劍宗的鳴劍。”

劍宗人跑得還是快一些，本就熟悉地形，主場優勢體現的淋漓盡致。

小小他們剛從水牢上去，便被那一雙雙眼睛看得透骨。

“救救我…”

“救救我們吧…”

那是一個個劍宗的要犯，被關押了太久，早已沒了修仙人的那股勁兒，只有無盡的絕望日日夜夜磨著，讓他們瘋狂，也讓他們沈寂。

小小和李青停住了腳步，他們看著雲沐逃得升天，然後將目光放在了這些要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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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火！”

隨著一聲令下，濃煙滾滾而來，剛剛逃得升天的劍宗小隊在一旁看著，雲沐站在了師傅的身後，眼睛裏映著火光…

白煙裏，首先冒出來的是一雙形如枯槁的手，然後露出來的是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緊接著兩雙、三雙、四雙……

“是劍宗要犯！出劍！”

出口逐漸被破開，無數衣衫襤褸的人爬了出來。

他們大多已經沒了力氣，充當了前鋒炮灰，但他們在呼吸到新鮮空氣的一瞬，在擡頭看見那明晃晃月亮的時候，竟是笑了。

笑得癲狂。

這是他們做的最刺激的一個交易——

在水牢裏，與那兩個人。

只是眼神，便能確定他們視死如歸的決然。

茍延殘喘的活著，不如在月下死去。

所以把命交出去，讓眼睛見見今日的夜色。

那月亮啊，暈染著柔光，一瞬的明亮，便是一切都結束的樂章。

值了。

一把把長劍飲了血，血氣將人的心頭火燒得很旺，也將一雙雙大妖的眼睛染上了野性。

今夜的大風一直沒停；今夜的月光明亮皎潔；今夜的劍宗滿地鮮血…

而在鮮血中心，在一具具倒下的身子中心，那個深達百米的暗洞裏，一聲長嘯仰天而出，好似一陣風突然刮過，一只大蛟盤旋在半空中，俯視。

“嘶…”

那是怎樣的一場“盛景”，劍宗弟子一點也不想回憶。

在一地鮮紅之上，屍體之上，劍宗弟子之上，一只大蛟俯視著滿地狼藉，兩個人影在它背上站著，就像站在月亮下的仙靈。

差點給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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