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頓悟追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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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之內。

白茫茫一片。

看不到邊際, 也看不到一草一木,只有無窮無盡的白霧。

花耐寒靜靜走在其中。

都說人死之後魂魄會歸於地府,可是他在地府卻怎麽也搜索不到那個人的身影, 上窮碧落下黃泉,她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的魂魄到底會去哪裏呢?

他向四周看去。

如果幻相思真的能夠讓人看到心裏的執念,那便指引他方向罷。

面前的白霧忽然快速旋轉起來。

隨後, 金光一閃,只見一鼎金色的神爐出現在他眼前。

花耐寒身形一顫。

洗髓爐!

以前此神器是他的夢寐以求, 可如今卻是他避不可及之物,只要看到它,他便會想起那道毫不猶豫跳下神爐的纖細身影。

洗髓爐已然成為他的噩夢。

這些時日他將它死死封印在識海裏, 再未見它一次!

可是它如今卻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花耐寒頓時感到呼吸一滯, 心口又隱隱作痛起來,他緊緊按住胸口, 向洗髓爐走去。

金色的洗髓爐輕輕旋轉, 隨後光芒乍現。

隨即,花耐寒便看見一道人影出現在洗髓爐底,熊熊的火焰將她包圍, 她蹲在角落, 哭得淚流滿臉。

“……沐沐!”

一陣撕心裂肺襲來,他只覺得心口像是要生生炸開。

原來那日她在爐底便是這般絕望的麽?

不。

不要傷害她。

他後悔了。

火焰燃燒的越來越熾烈,花耐寒再作不得他想,明知是幻境他卻已然再也不能繼續看著眼前之景, 再看一眼, 他便覺肝膽俱裂!

隨即, 他縱身一躍而下。

然而便是在他跳下的瞬間,洗髓爐裏又是一道金光, 他的眼前一時之間空無一物。

又成了白茫茫一片。

沐沐?

“沐沐!”

花耐寒慌忙往一旁看去,然而茫茫四野 ,除了他再無一人。

她會去哪裏?

她不能消失。

他才匆匆見她一面。

他只為了尋她而來……

花耐寒再顧不得其他,在四野裏急奔起來。

不知走了多久,白霧再次退卻。

這次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處頗為熱鬧的市集。

而他此刻,正站在一處客棧門前。

花耐寒向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看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卻沒有他想見的那個身影。

他踏出一步,正要再去尋找。

“啊!這到底是什麽人啊?!”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讓他瞬間一驚!

聲到人未至,嗓音卻嬌軟靈動,聲音的主人曾在他耳邊嬌笑連連,軟軟低語。

他喉頭似哽住一般,慢慢的,不可置信的,轉過了頭。

玉沐沐正匆匆忙忙從樓梯上奔下來,剛才所見簡直不可思議,她逃似的跑出了門外,向客棧外奔去。

花耐寒便看著那道急奔的身影從他眼前一閃而過,只留給他一個懷念無比的背影。

是……

沐沐!

他忽然像是才反應過來,追著玉沐沐而去,然而縱使他喊著她的名字她卻似聽不見一般,步伐沒有絲毫的停留。

花耐寒輕輕一躍,毫不費力已經到了玉沐沐身前。

他紅著眸子看著她,似有千言萬語,看著她的臉,他輕聲喚了一聲,“沐沐……”

他向她伸出手去。

然而玉沐沐卻看也沒看他一眼,徑直從他身體裏穿了過去。

花耐寒驀地苦笑一聲。

所以,這是對他的懲罰麽?

幻境裏,他只是一個讓人發現不了的過客,連想觸碰她都成了奢望?

他癡癡看著她急奔的身影,她臉頰紅潤,跑得氣息不穩,一切都如此真實,就像是她還活著一樣。

他一直跟在玉沐沐身後。

而後看見她似惱怒一般錘了錘自己的額頭,自言自語道,“哎呀,我跑什麽啊,有什麽可害怕的。”

她在一處包子鋪前停了下來,看著熱氣騰騰的包子,眼眸一笑,“還是先填飽肚子好了”,說著深深吸了口氣,“啊,真香啊,待會兒我得多吃幾個,不知道有沒有芝麻餡兒的包子,嗯,蓮藕餡兒的似乎也不錯,都嘗一嘗好了。”

花耐寒一動不動看著她的笑臉,不知何時眼淚從眸中流落下來。

她本該如這般一樣無拘無束、快樂的活著,可是後來呢?

是他毀了她。

毀了這樣一個美好的人。

玉沐沐興高采烈買了一大袋包子,尋了個街角便坐了下來,心滿意足地啃起包子來。

她吃得兩頰鼓鼓,兩眼滿足的瞇了起來,花耐寒近乎貪婪的看著她。

他竟不知這是玉沐沐何時離開了無極門獨自在外?

似乎自從她進了玉醇閣成為玉醇夫人以後便再也沒有出去過了。

莫非,這是在遇見他之前麽?

他在她身邊坐下來,輕聲道,“吃慢些,沒人和你搶,小心噎著。”

話剛落音,便見玉沐沐猛地眉頭皺起,一頓咳嗽起來。

花耐寒急忙起身,“沐沐!”

幸而玉沐沐很快緩了過來,她大吸了口氣呼出來,“可險些憋死我了。”

她將剩下的包子小心翼翼收好,看了看天色,心道該是時候回去了。

玉沐沐開始往回走。

可她目光卻在兩旁小攤販上一直看著,似是在尋找什麽。

花耐寒便隨著她的目光看去,見她看得都似乎都是撥浪鼓、竹蜻蜓、草蚱蜢之類小孩子的玩意兒,不由好奇起來。

她喜歡這些玩意兒麽?似乎沒有聽她提起過。

玉沐沐走走停停,卻似乎都沒有看到滿意之物,市集人聲沸騰,行人眾多,很快她額頭浸出細細的汗珠來。

花耐寒下意識的抹了抹她的額頭,然而待手指從她額前徑直穿過,他才恍然察覺自己如今是不可能碰觸到她的。

他怔了怔,慢慢落下了臂膀。

人都是有貪念的,既然讓他再次見到了她,為何卻觸碰不到她的一絲一毫呢。

即使只是一縷發絲也好……

他眼眸通紅,帶著無盡的悔意與憐惜。

他多麽想把她攬至懷裏,要是能再感受一遍那熟悉的溫度……該有多好。

然而,她卻什麽也不知道。

終於,玉沐沐在一處糖葫蘆小攤位前停了下來。

她笑嘻嘻道,“還是吃得好,畢竟他非同常人,也許他不喜歡那些尋常人的玩意兒。”

她買了兩串糖葫蘆,將一串收好後迫不及待吃起了另外一串。

“嗯,酸酸甜甜,真是堪稱美味。”她邊吃邊點頭,慢悠悠在街上走著。

她喜歡吃糖葫蘆,她還喜歡什麽?

花耐寒心口驟痛,他似乎一點也不懂她,也從來沒有試圖懂她。

便在這時一道哭喊聲在大街上響起。

玉沐沐駐足看了過去。

前方不遠處一個婦人趴到在地上,她身旁一男子正在一腳又一腳往她身上踢去。

婦人痛喊連連,那男子卻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

“夫君,不要打了。”

“不要打了。”

婦人哭著求饒道。

男子又往她胸口踢了一腳道,“讓你多管閑事,老子的事是你能管的嗎,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夫君,不要再打了。”

那夫人被打得口吐鮮血,發絲俱亂,形容好不狼狽。

男子卻猛地將她從地上提起來,“說,你把銀子藏到哪裏了,快給老子拿出來!”

夫人哭道,“夫君,求你不要再去賭了,家裏能賣的東西都快被你賣完了,這些銀子是給婆婆看病用的,婆婆身子越發不好了,再不能拖著不去看大夫了。”

男子一巴掌扇在婦人臉上,頓時婦人瘦削的臉頰上紅腫一片。

“你長能耐了,管得倒是越來越寬了,誰給你的膽子來教老子怎麽做事,老太婆早該死了,屁大的活兒都幹不了,一分銀子都掙不得,老子給她花銀子請大夫,做你的春秋大夢!”

婦人將手捂住臉上,哭道,“這些銀子真的不能去賭了,夫君你醒醒吧,我們已經欠了很多債了。”

男子將她一把狠狠仍在地上,在她兜裏摸索起來,婦人死命捂住布兜,無奈力氣不敵那男子,很快布兜被男子搶走,只見男子大笑道,“果真銀子在這兒!”他狠狠踢了婦人一腳,怒罵道,“賤人,等老子贏了錢再回來好好收拾你!”

“贏錢?你想贏誰的錢啊?”

卻有三五個人往男子邊上圍了過去,幾人皆是虎背熊腰,身子精壯,模樣像極了打手。

那男子剛才狠厲的模樣頓時不見,身子幾乎躬到腰間,點頭哈腰,笑著道,“喲,牛哥,今兒個真是巧,竟遇見您了。”

他便說便往後退,“您忙,我,我就不打擾牛哥你們了,您們忙,忙啊。”

那叫“牛哥”的人皺眉“嗯”了一聲,一把提起他的衣擺,“你想哪裏去,哥幾個今天就是專門來找你的!”

男子目露恐懼,“牛哥,你找我什,什麽事啊?”

“你欠我們賭坊的銀子什麽時候還啊?”

男子不看看他的眼,“我這幾天手頭有些吃,吃緊,待我贏了銀子馬上就還。”

那幾人哈哈大笑起來,互相看一眼,道,“喲,這人還想著贏錢呢,癡人也不像他這樣做白日夢的。”

說罷,一下子變了臉色,狠狠踢了男子一腳,頓時男子被踢到在地。

那婦人見狀,忙著急去拉他,“夫君!”

男子哭道,“牛哥,我真沒錢啊,再寬限幾日罷,等我有錢了一定把銀子還上。”

“老板說了,今日就是你還錢的最後期限,你要是今天不還,哥幾個就把你腿卸了泡酒喝!”

男子頓時又驚又急,“我,我真沒錢啊。”

那“牛哥”忽然一腳踩在男子胸口,另外一腳狠狠壓在他手上 ,男子頓時動彈不得,他從男子懷中取出一個布兜,將裏面銀子拿出來在手裏墊了墊,道,“沒有銀子,那這是什麽啊?”

男子一慌,“牛哥,這是我最後的本錢了,沒有這些銀子還怎麽去贏錢啊,牛哥,你就再寬限幾日罷,行行好啊,牛哥。”

“牛哥”呸了一聲,“就這點錢也不夠還你欠下的,你要是再嚷嚷,哥幾個就撕爛你的嘴,別廢話,現在就還錢!”

“我真沒錢啊!”

“沒錢?”那幾人頓時將他圍住,拳打腳踢,男子哀嚎連連,那婦人驀地沖了過去趴在他身上,“你們放過我夫君吧,要打就打我好了。”

那男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驀地說道,“對,還有她,我把她賣給你們,隨便你們怎麽處置,賣到窯子裏,賣給人做仆都行,她能幹活,有力氣,我把她賣給你們!”

那婦人幾乎是不可置信看著他,喃喃道,“夫君……”

那幾人打量了一眼夫人,心照不宣笑了,“你這婆娘雖然黑了些,瘦了些,好歹也還看得過去。”

見那幾人向她走來,婦人驚慌往後退去,“你們,你們要幹什麽?”她求救般的看向一旁的男人,“夫君救我。”

可那男人卻動也沒動,只催促道,“把你賣了,我就能還債了,你還不快過去!”

“夫君,不要,救我,夫君……”婦人捂唇哭了起來。

玉沐沐再也看不下去了,這世上怎麽還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她一把將那婦人拉到自己身邊,“你剛才聽見了沒有,他都要賣你了,你還要求他,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對他好!”

那幾個壯漢看著她,笑道,“喲,哪裏來的小娘子,模樣倒是挺標志,怎麽,你是要代替這女人麽?哥幾個倒是可以把你賣個好價錢。”

花耐寒頓時大怒,他們竟敢這般對她說話!

可縱使再憤怒,他卻什麽也做不了。

“賣你大爺!”

玉沐沐卻是怒呵一聲,霎時出掌向那幾人擊去。

她到底是修仙之人,不是這些毫無修為的凡人能比,很快幾人便被她打得滾在地上呼天搶地。

待玉沐沐再想教訓那男子時,卻才發現那男子竟不知何時趁機跑了。

女子還怔楞在原地。

玉沐沐將她拉至一旁,將懷中銀兩遞給她,“快些去治傷吧,莫再讓你那夫君把銀子搶走了。”

婦人連連道謝,面上卻甚是擔憂,“牛哥那些人定是不會放過夫君的,夫君他此後可怎麽辦才好?”

玉沐沐驚詫,“你還想著你那沒心沒肺的夫君?”

婦人低頭,良久輕聲道,“他終究是我夫君,我既然嫁給了他便是他的人,況且夫君曾還救過我一命,我的命是因為他才撿回來的,我,我不能不顧他。”

“再大的救命之恩這些年你為他做牛做馬也還回來了,他現在這麽對你,不值得你還顧念著他。”

婦人流下眼淚,“這些年我的身邊只有他,他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現在……”似是說到傷心處,婦人眼淚越來越多。

玉沐沐看著她道,“他現在對你可算是狼心狗肺、無情無義,我看剛才他對你下手時可是絲毫沒有手軟的,對於這種傷害你的人,你就不能再給他一絲機會,你應該立刻瀟灑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到他身邊。”

雖然她是對那婦人說話,可花耐寒心中卻驀地一震。

“離開他?”婦人驚慌道,“我不知道,若是離開他以後我要怎麽辦,我一個人該怎麽生活,我不知道……”

“怎麽就不能活呢,這個世界誰離了誰又活不下去呢,你善良勤勉,有手有腳,或許離開這個男人以後活得還比現在更精彩呢。”

“會麽?”女子怔然道。

“當然。”玉沐沐眼眸有一瞬間的暗淡,很快她又笑了起來,“過去有個男人也對我不好,他為了覆仇甚至想殺了我,不過我命大活了下來,現在不照樣活得好好的麽。”

她話音落下,花耐寒整個人都在顫抖!

她在說什麽?!

難道這不是她的過去,發生在他眼前的都是她此刻正在經歷的事麽?!

她,還活著!

她沒死!

“我啊,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玉沐沐還在笑著對那婦人說道,“你看我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麽?”

花耐寒眼前似有一瞬間的恍惚,他緊緊盯著玉沐沐,再也不想耽擱一刻,他要見她!

現在!

立刻!

那個客棧,她住在那裏!

眼前一切極快變形,幻境漸漸消散。

赫連飄雪還沒反應過來,便見花耐寒瘋似的奔出了門外。

她剛想追過去,卻被一旁江離淮拉住,她頓時不耐道,“怎麽了?”

“不要跟著他。”江離淮面色沈靜,眸子看著遠處漸漸消失的身影,“他只有死心了,也許才能真正看得到你,無妨,讓他去便是。”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赫連飄雪嘟囔一句,到底沒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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