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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身臨險境 如果江山即將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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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散去,露出點點繁星,皎潔月光流進室內,滿室清暉。雨後涼風卷過燈臺,燭火明明滅滅,屏風映出一道美男寬衣的剪影。

華容褪去衣衫,踏進浴桶,玫瑰花瓣隨著他的動作蕩漾,脖頸以下沒入水中,熱氣撲面,整個人被溫暖所包圍。

空氣裏全是雨後草木的芳香,他閉目深深吸氣,這是與皇宮不一樣的味道。

富麗堂皇的宮殿裏,處處充斥爾虞我詐,因要提防兄弟姊妹們設計陷害,他每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本以為早就習慣了那樣的生活,此時放松緊繃的神經,方知平靜難得可貴。

華容清楚的知道,那個垂涎自己美貌的女人,是舍不得殺掉自己的,這樣想著,便漸漸放松緊繃的神經。

他取過搓澡用的帕子,撩水擦洗。

洗了很久很久,直到自己滿意了才從水裏出來,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王滿給他準備的換洗袍子,裏外皆是素色,沒有一點花紋,明顯就是一身孝服。

他瞳孔驟縮:那個老女人真的死了?本帝卿氣死了她的姨母,她能放過本帝卿麽?

翻看孝衣的手頓在半空,心裏七上八下的,半晌也沒想出應對之策。

穿過四天的袍子不能再穿,他糾結半晌,扯下孝服,一件一件往身上披,系好腰帶,整理好衣襟,擡頭往二樓張望。

新問題又來了。

明月閣就一間臥房,那他住哪呢?難道要上樓,與那個女人共枕同眠?

李寶櫻嘶啞的聲音從二樓傳來:“不願意上來睡,就拿了被褥睡一樓軟榻吧。”

華容暗松一口氣,擡步上樓。

門扉虛掩,屋內沒有掌燈,借著月華,隱約可以看到女人躺在床上,背對著他。

華容猶豫要不要進去。

李寶櫻道:“進來。大娘屍骨未寒,守孝期間我不會胡來,你大可放心。”

不知為何,看到她暗藏悲傷的背影,那顆堅若磐石的心,莫名有些難受。

換做一百年前,女子是柔弱的存在,要依仗男人才能生活。

朝代更疊,萬千女子成為獨擋一面的家主,以嬌弱的臂膀為家人遮風避雨,風光無限的同時,背後的壓力怕是也不小吧?

華容定了定神,推開虛掩的房門,借著微暗光線掃視一圈,看到放在桌子上的被褥,走過去,抱起被褥離開。

臨走時,不忘關好房門。

下了樓,鋪好被褥,躺在榻上望天花,無法入眠。

他從十歲起就有失眠這毛病,每晚要依靠安神香才能入睡,此時沒了安神香,他是睡不著的。

翌日,他是被鳥叫聲吵醒的,緩緩睜開眼簾,後知後覺自己竟然睡著了,頗感意外。

失眠這毛病,就連禦醫都束手無策,來到金銀寨之後,竟然不治而愈了?

他掀開被子起身,看到桌上擺放著豐盛的早膳,精致的瓷盤盛著精致的小菜,粥裏還加了補氣血的阿膠紅棗。

三伏天,明月閣卻冷冷清清。

華容有些奇怪,目光朝二樓望去,只看到敞開的房門,心知李寶櫻已經離開明月閣,安心坐下來享用早膳。

早膳剛吃到一半,王滿匆忙跑回明月閣,由於步子太急,險些被門檻絆倒,一個踉蹌撲到桌子前。

王滿趴在桌面上,氣喘籲籲地說道:“主君,您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華容停箸,滿目不解卻仍舊一臉清冷孤傲,不以為然道:“為何要躲?”

王滿解釋道:“本來大長老要治主君的罪,大長老一死,其他幾位長老將死因歸結於您,要您給大長老陪葬,被大當家壓了下來。”

“但……”王滿想起此事就心驚肉跳,掬了一把虛汗,“這回不僅是長老們發難,而是族裏所有人聯合起來彈劾您,大當家被眾人堵在長老堂走不開,讓我回來告知您一聲。”

“彈劾我?”華容輕嗤:“彈劾本公子的人很多,本公子幾時怕過。”

滿朝文武彈劾他的時候,情形不比現在糟糕,他尚且能沈穩應對,挺直脊背立於百官面前,與百官唇槍舌戰。

只要他出馬,沒有打不贏的口水官司,幾乎屢戰屢勝。

沒辦法,誰讓他親妹妹是女帝呢。

華容拒絕道:“讓她們來押人好了。”

他信心十足,吃定了李寶櫻不敢拿他怎樣,倘若一國長帝卿死在金銀寨,仇怨一旦結下,金銀寨就要面臨滅頂之災。

“主君……”王滿還想再勸,王旖帶著一眾少女進門,揪起王滿的後脖領提溜到一旁,斥道:“好小子,長能耐了,還敢跑回來通風報信,這是不把你姐放在眼裏啊。”

“不不不。”王滿忙不疊擺手否認,“我們可是親姐弟,我心裏自然是向著姐姐的。”

“呵。”王旖斜了他一眼,嘖嘖道:“跟著大當家混久了,還學會了油腔滑調,一邊待著去,別在我跟前礙眼。”

她這個弟弟就是個草包,沒有膽量給小夫郎通風報信,很顯然是受大當家的差遣而來。

王旖念著李寶櫻的收留之恩,現在對大當家這個貌美小夫郎也是愛屋及烏,餘光掃過身後姊妹,給華容使眼色。

華容眉骨跳了兩下,坐著沒動地方。

王旖朝他擠眉弄眼,用嘴型無聲說道:“跑!”

華容知道,若無李寶櫻允許,他踏不出金銀寨半步,貿然逃離,百分百會像上次那樣,落個被抓回來的下場。

而眼前女子就是壞他好事之人,此時此刻又來裝好人,華容不敢輕易相信她。

小夫郎面對提醒無動於衷,她的惻隱之心又不能當眾挑明,王旖都急死了。

手下人催促道:“王統領還在猶豫什麽?若是下不去手,我們姊妹來。”

幾名少女闊步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華容的肩膀,“走,跟我們去長老堂。”

事已至此,王旖不在糾結,扛起刀,轉過身道:“走吧。”

能不能救小夫郎性命,就要看大當家如何應對了。

室外碧空如洗,目光所及之處沒有一片雲彩,烈日當頭,炙熱陽光耀的人睜不開眼。

一行人疾步而行,將華容押到長老堂,往前一推,算是圓滿完成任務了。

小夫郎出現在長老堂,李寶櫻感覺頭大。

值此危機時刻,他就不能暫避鋒芒,為妻壓力已經夠大了,你偏要過來火上澆油。

這不是眾人要逼死你,這是要逼死我這個大當家啊。

眾人的目光潮水般襲來,齊刷刷落在華容身上,他絲毫不慌,從容淡定地整理衣袖,一只手負在身後,一只手半握置於腰前,擺好帝卿該有的姿態,擡頭看向高高在上的李寶櫻。

目光相碰,各執心事。

他刻意忽略掉長老堂中央的棺槨,告訴自己,大長老之死,並不是自己的錯。

周遭寂靜無聲,好似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安寧,眾人的目光化作無言的聲討。

華容掃視眾人,仿佛在看地裏的大白菜,怎一個目中無人可以形容。

李珠光見不得他這般姿態,拍案而起,指著華容怒道:“老娘恨不得掐死你,念在你是晚輩的份上,老娘今日不再羞辱你。”

她繼而看向李寶櫻,以長老的身份逼她,“大當家,此人身陷囹圄還有這般囂張氣焰,是敵軍派來的奸細無疑,為了金銀寨所有人的安全,還請大當家嚴懲此人,莫留後患。”

李珠光給三妹使眼色。

李珠玉不得不起身,與姐姐站到一起,“二姐此言甚是,我支持二姐的提議。”

兩位長老發話了,小輩們也適時發表自己的意見,紛紛站出來,支持兩位長老的決定。

霎時間,討伐小夫郎的聲音此起彼伏,攪得李寶櫻情緒煩躁,腦仁生疼。

她擡眼,對上華容淡定從容的目光,有口難言。

華容平靜的望著她,仿佛再問:真的要殺了我嗎?

恍惚間,他想起那個夢境,匪首一臉陰郁,聲音嘶啞。腦海裏飄過那句絕情的話:那就賜死吧。

她怎麽敢!

李寶櫻沈默良久,直到眾人失去耐心,發出些許躁動的聲音。

李珠光一指棺槨,“櫻兒你擡眼看看,你大娘是怎麽死的,再想想昨日官兵攻寨,倘若不是天佑我金銀寨,降天雷劈死一個官兵,金銀寨此時又會是怎樣的處境?”

姨母咄咄逼人,李寶櫻心很累。

“細作進門,先殺了安撫人心再說。”話音一落,李珠光抽出身旁晚輩腰側的刀,架在華容脖子上,“你下不去手,就由姨母代勞。”

李寶櫻霍然起身,驚道:“二娘。”

李珠光瞪眼:“你在怕什麽?怕朱氏麽?我告訴你,只要你一聲令下,改朝換代未嘗不可。是朱家先撕破臉,國破家亡,那也是她們咎由自取。”

二長老信誓旦旦,看神情不似作假,華容這才意識到,自己低估了金銀寨的實力。

誰會想到,一窩土匪能掀起腥風血雨呢。可仔細想想,大堰開國女帝起義之初,不也是朝廷眼中的土匪頭子麽。

倘若李氏被逼謀反,朱氏江山顛覆,朱氏一族會是什麽下場?年僅十歲的幼妹,有能力守住祖宗基業麽?答案是不能。

華容讓自己保持冷靜,滾了滾喉結,問道:“敢問,金銀寨到底有什麽本事,可以顛覆朱氏江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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