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在心尖上的, 自己都他媽舍不得說。”

話音剛落，邱晨原本蒼白的臉色更加難看，她伸手扶著墻, 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好…好的。”

談時琛不甚在意地嗯了聲後走了出去。

本來這種事他不會放在心上，只想趕快出去看看白夢也怎麽樣了。

但這種明晃晃的敵意, 他不舍得讓白夢也受委屈。

等談時琛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白夢也的情緒才稍微平覆一點。

她擡眸看著談時琛, 輕聲問道：“花飯怎麽樣了？”

被她語氣裏的內疚刺地喉頭發澀, 談時琛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平視她的目光, 一字一頓認真道：“這不是你的錯, 不要把所有的問題歸到自己身上。”

白夢也微楞，下意識勾起唇角, 努力讓語氣變得輕快，“我沒有, 只是覺得沒照顧好花飯。”

可能白夢也自己沒有發現，此刻的她就像一個裝在玻璃杯裏的漂亮娃娃, 看起來脆弱又易碎。

談時琛不想二次刺激到她, 只得順著她的話往下講，“花飯沒事, 就是有點吃多了。”

說完還補了一句，“我以前照顧的時候, 也會出現這種情況。”

聽了這句話，白夢也緊繃的肩膀明顯放松了些，她點點頭，“我以後會註意的。”

兩人坐在診療室外的長椅上, 一時間都沒了話，沒一會，花飯做好治療後被送了出來，小家夥有感應似的，立馬噠噠噠跑到了白夢也旁邊，小爪子搭上她的膝蓋，兩顆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她，像是無聲的安慰。

白夢也心裏一軟，輕輕將它摟了起來，將頭緊緊埋在它的身邊，小聲道歉。

談時琛看著行為小心翼翼的白夢也，眼神晦澀不明。

回去的路上，白夢也眼睛就沒從花飯身上離開過，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又讓它出了什麽事。

談時琛突然就有些後悔，麻煩她照顧花飯，能增加兩人聯系之餘，他更想在自己沒法更進一步時，不讓她這麽孤單，可現在好像弄巧成拙了。

車隊還有事，談時琛將她們送到樓下就離開了，望著白夢也離開的背影，他突然就想起了進入寵物醫院時看到白夢也的樣子。

蹲在墻角，小小一只，眸中帶著絕望，那是一種本不該屬於她的情緒。

或者說這件事不足以激起她這麽消極的負能量，好像因為這件事，她就否定了她的一輩子一般。

那是一種陷入漩渦無法掙脫的無力感，這種感情太強烈了，談時琛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收緊，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慌。

在回車隊的路上，談時琛將自從兩人遇見以來所有的細節都回想了一遍，到了之後立刻大步朝休息室走去。

Arc的人看著談時琛面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經過，一個個都皺起眉頭，等談時琛走進休息室關上門，他們才敢大聲討論——

“臥槽，老大這是是怎麽了？被甩了？”

“可能是游戲pk輸了？”

“腳被門夾了？”

“……我看你他媽腦子被夾了。”

一向咋咋呼呼的林耀這次反而沈默異常，他望著談時琛離開的背影，直覺這件事與白夢也有關。

休息室裏，談時琛撥通了林唯安的電話。

對面接得很快，語氣熟絡，“談少爺今兒個有空跟我打電話了？”

談時琛從口袋裏摸出支煙，沒像以前那般調侃，“現在有病人嗎？我有點事。”

作為心理學界最年輕的教授，林唯安長相卻是偏妖孽那掛的，一身嚴肅的白大褂都能被他穿出幾分風流氣來。

外人也不知道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的他們居然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林唯安不覺得談時琛能有什麽正經事，回得也挺隨意，“行，你說。”

“我有個朋友，她…”

談時琛在想怎麽措辭，“感覺和以前很多地方不一樣了。”

這話怎麽聽都不像是談時琛能說的出口的，林唯安調侃道：“朋友？你有什麽朋友我不知道的，前女友？”

“……”

談時琛將今天發生的事覆述了一遍，“她好像將一件事的不利因素無限放大，歸結於自己身上，然後陷入無盡的自責。”

對方沈默了好一會，再開口時語氣明顯嚴肅了不少，“除了今天，她還有別的狀況嗎？比如說嗜睡、失眠、厭食等等。”

“失眠可能有一點，嗜睡和厭食目前沒觀察到。”

談時琛背脊微弓，胳膊搭在陽臺的欄桿上，他想到了白夢也家裏的布局，“她陽臺上堆滿了娃娃，總是習慣把窗簾密閉，形成一個完全黑暗的環境，對光很敏感。”

他回憶起一些細節，“以前從來不吃的芥末醬，現在一次性吃很多也不會覺得嗆。”

“對，還有酒，以前覺得很難喝的啤酒，現在也能喝。”

林唯安給出今晚的第一個評價：“五官衰退。”

“……”

談時琛皺眉，“味覺在衰退？”

“倒也沒這麽嚴重，只能說她的感知會比一般人遲鈍一點。”

林唯安明顯上心了，“她家庭情況呢，和父母關系好嗎？”

說完他還補充道：“作為醫生，我絕對保密。”

談時琛嗯了聲，牙齒輕銜著煙，右手摸出打火機將煙點燃，煙霧模糊了他眼前的視線，“父母離婚，兩邊都不管她，尤其和父親關系很差。”

望到休息室桌面上擺著的五顏六色的糖，談時琛想起來白夢也隨身帶的藥盒，“她有個藥盒，裏面裝的五顏六色的片劑，我問過，她說是普通的維生素片。”

這一次，林唯安沈默的時間更長了，久到談時琛手裏夾著的這支煙完全燃盡，對方才問：“阿琛，這個人，跟你就是普通朋友吧？如果是的話…”

——“不是。”

談時琛開口打斷了他，將煙重新點燃，“不是普通朋友。”

“唉行吧，剛從你措辭的態度我就感覺到了，喜歡的人？”

談時琛沒有猶豫，“對。”

“按你這麽說，她很可能是得了抑郁癥。”

林唯安剛剛之所以這麽問，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卷入這場病魔中。

卷入一場幾乎看不到盡頭的漩渦中。

談時琛眉眼低垂，無聲地點頭。

抑郁癥。

一個在給林唯安打電話前他就基本確定了百分之八十的答案。

做心理醫生多年，林唯安見過不少抑郁癥的病人，他盡量將癥狀說得清楚些，“他們最大的問題就是感受不到這個世界的愛意了，而且情緒變得難控，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那種。”

“可能連下雨、紮頭發這種小事都會讓他們暴跳如雷亦或是淚流滿面。”

“一些我們看來不算重要的事，但她都會因此特別內疚。”

“她應該是一直有抑郁癥，而且一直在自主地對抗著，如果說以前的她還能維持人前的樂觀，但現在隨著病情加重，她似乎也控制不了了。”

“她很堅強，但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我不建議你繼續。”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林唯安多方面的向談時琛說明了這種病情有多難治，但無論怎麽說，談時琛都沒搭腔。

說到最後，林唯安嘖了聲，“怎麽回事啊，我說什麽你都不說話？”

談時琛悶笑了聲，“你說的跟我想的不一樣。”

“抑郁癥想治愈，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主要看你怎麽想，你真的做好準備了？”

“嗯。”

“可能會花很多時間，而且不一定有回報。”

“因為她們感受不到愛意，會非常容易地對這個世界感到失望。”

林唯安嘆了口氣，“我認識的一對情侶就因為這個原因分開了，太難了，真的很難。”

談時琛站在休息室的窗邊，望著逐漸爬上夜幕的點點繁星，他在想，他還有很多地方沒帶她去過呢。

他還沒有，將她娶到手呢。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談時琛懶懶笑了聲，語氣懶散卻壓著承諾的厚重——

“能多難，一輩子時間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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