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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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玄青被那雙眼中濃烈的防備與敵意看得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對他的質疑。

她不信他,她居然不信他,她怎麽可以不信他?

“你覺得我會做什麽?”程玄青的嗓門忽然大了起來,“你不相信我嗎?我在你心裏究竟跌到了多麽卑劣的低谷?”

“藤香,阿硯,去門口守著。”靳荼打發了院中的其餘兩人,正色道,“說說,怎樣才能閉緊你的嘴?”

程玄青想說自己什麽都不想要,可看著眼前之人質疑的神色,不知為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是啊,他有什麽資格替自己辯解?

如今一切都明晰了,可他卻遲遲不敢問蓮宋是如何變作了荼白,只因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他該怎麽贖清自己的罪過?縱使萬死也難贖其罪。

如今蓮宋對他所有的戒備和不信任都是理所應當的,不管怎麽對他,自己都應該受著,心甘情願,沒有任何怨言。

這一刻,程玄青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一個不可否定的事實——他和蓮宋已然回不到從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了。

可他若是退卻,那從今以後怕是再沒了贖罪的機會。

事到如今,他也不求別的,只想能見到她,哪怕被討厭也沒關系。

“怎麽樣?想好了麽?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想不出來,那我只能用我的方法來解決了。”靳荼神色冷厲。

即便沒有說出來,但那雙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意已然宣告一切,程玄青立刻就明白了她所說的方法是什麽。

她想殺了他,一勞永逸。

若是從前,他篤定眼前之人斷然不會傷害自己,可眼下,程玄青不得不承認沒有這種自信。

靳荼此刻已然從躺椅上起來,已然坐直了上半身,手臂微微擡起,明顯即將發號施令。

程玄青急急地嚷道:“待在我身邊。”

做我的妻子,當然,下半句他沒有說出口,覺得太過唐突。

“沒想到,這麽些年,你還是半點長進也沒有。”靳荼冷冷一笑,嘲諷道,“相同的把戲,虛假的表象,自欺欺人。”

“你在說什麽?我沒聽明白。”程玄青不明所以,一頭霧水地蹙著眉頭。

“既然你想裝,那便成全你。”靳荼應下了要求,可語氣卻冷硬得很,“但有一點,我不可能陪你演什麽相敬如賓的戲碼,如果你想演,趁早換個能說會唱的來。你也不能阻礙我做任何事,我們互不幹涉。”

程玄青心中橫亙著無數的疑問,但也知道今夜並不是一個剖白心跡的好時機,只能點了點頭表示應允。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希望你別食言。”靳荼再一次下逐客令,“走吧。”

程玄青眼中藏著千言萬語,卻終究按耐住沒說出口,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背影悵然若失。

“阿硯,你留下。”靳荼叫住轉身要走的墨硯。

被冷落的程玄青側頭瞥了一眼低頭不語的墨硯,嫉妒濃郁得幾乎灼穿他的脊背。

“主子?”墨硯騎虎難下,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程玄青回頭,卻見靳荼又閉起了眼睛,心頭苦澀不明,只得黯然離去。

墨硯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受寵若驚地走回靳荼身邊,有氣無力道:“殿下,你能別戲耍我嗎?”

“從何說起?”靳荼睜眼,疑惑不解地問。

“如今說什麽都沒用了,反正我回去定要被主子重罰的。”墨硯苦著一張臉,“殿下,找我何事?”

“點心好吃嗎?”靳荼似有若無地掃了一眼墨硯提著的紙包,問了句不相幹的話。

“啊?”墨硯遲疑了一下,而後楞楞地回答,“排了好長的隊,應當是不錯的。”

靳荼難得露出一點好奇心,端詳起那包點心來:“是嗎?”

墨硯會錯了意,以為她想親口嘗嘗,忙不疊道:“殿下可派人前去購買,此時應當還有。”

言下之意,便是不想讓靳荼染指他買的這包點心。

“像你這般,如何能討得了棋畫的歡心?”靳荼失笑搖頭,為著墨硯的不識時務,刻板固執。

墨硯對此倒是一無所覺,趁機追問道:“殿下,老大呢?”

“棋畫去宮裏了。”靳荼覺得無趣,不再戲謔他,倒是爽快地說出了棋畫的下落。

“啊?”墨硯嚇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口不擇言道,“你怎麽能把她遣去那個龍潭虎穴呢?”

“你這不就來了麽,正好。”靳荼無所謂地一笑,“進宮去跟棋畫說一聲,壽誕後就可以回來了。”

“是。”聞言,墨硯急急告退,“殿下,那我去了啊,晚了糕點若是涼了,那可就不好吃了。”

“癡兒。”靳荼聽著那焦急的腳步聲,搖頭嘆了一聲。

夜色漸濃,清風乍起,微微有些涼意,正合此時心境。

藤香見靳荼躺的時辰不短了,方才又鬧了一場,想必是乏了,便輕聲問了一句:“殿下,可要回屋歇著。”

“不了,這風吹著甚是舒服,再躺一會吧。”靳荼對屋外的涼風戀戀不舍,也好借機理理思緒。

程玄青可沒有這般閑情逸致,他回了自己的院子後,便一直待在書房內,等著墨硯回來。

腦子裏有數千個聲音在叫囂,歡愉有之,怒氣有之,焦慮有之,愧悔有之,紛紛擾擾,吵得他腦仁兒生疼。

可他左等右等,月上中天,依舊沒能見到歸來的墨硯。

心中不安,難免會胡思亂想,這一想便亂了分寸,越想越氣,氣急攻心,拂了一桌的物什。

“乒乒乓乓”一陣響動,外頭候著的小廝趕忙進屋來收拾。

程玄青如今正心煩,聽不得一點攪擾,沈聲打發了人出去:“不用收拾了。”

發了一頓脾氣,好受了些,喚來隨侍的小廝:“墨硯回來,立刻讓他來見我。”

小廝應聲後躬身退下,徒留程玄青一人楞楞地看著一地的狼藉。

這些瓷器看著華貴,可落到了地上,也是會碎的,碎了便也無用了,與尋常器皿並無甚差別。

程玄青不由觸景生情,這些碎裂的瓷片便如同此時的他,曾經珍惜無比,被捧在手心,如今一文不名,被棄若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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