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相思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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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侯府。澹園。

瑩心悄聲問:“他對你好不好?”

梳妝臺前, 容心手持一把黑木嵌螺鈿梳篦慢慢、細致地梳著她那頭烏黑柔順如瀑的長發。她美麗的眼睛靜靜凝視著鏡中的自己,先是點了點頭,而後又緩緩搖了搖頭。

“你這是什麽意思?溫子繡他對你不好?”瑩心勃然大怒。

媛心趕緊拉住了她, 免得瑩心一時怒氣上頭跑到前院去找容心的夫婿算賬。

容心嚇了一跳,她趕忙起身道:“我沒說他對我不好!”

瑩心狐疑地舉步回首望著她:“那你為什麽又點頭又搖頭的?”

容心頓了頓,低聲道:“他待我很好, 舅姑(此處指公婆)也待我極好,嫁過去後在王府的日子亦很悠閑。只是……”

“只是什麽?”

“到底是去了別人家, 他待我再好,我也始終覺得不自在……”容心語氣中帶著輕愁,很是悵然。

媛心勉強笑了笑, 道:“六妹這般說, 倒叫我們心生怯意了……”

瑩心冷聲道:“歷來女子不都是要經過這一遭的嗎?”她把視線移向了坐在花窗下的人,“七妹, 你怎麽想?”

暮春和煦的陽光從冰裂紋的木質窗隔裏透過, 將敏心窈窕的身影斜斜投映到了水磨青磚上。

敏心微微一笑,帶著幾分揶揄道:“四姐姐這話問的,咱們如今姊妹四人, 只有我一個尚未定親, 這可叫我怎麽想?”

瑩心一時語塞。

容心看瑩心吃癟的樣子,卻是“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先前那些淡淡的憂愁,頓時被她忘到腦後了。

“四姐, 你的婚期就在半月後, 到時候我一定給你準備一份豐厚的添箱禮, 只是有一點,你出嫁後不許回來和我們訴苦。”敏心笑盈盈道。

若是按照年齡序齒、長幼次序來算, 容心在諸姊妹中行六,本不該早於四姐瑩心和五姐媛心出嫁的。只是與她定親的是莊王世子,不僅身份特殊是宗室子弟,且莊郡王夫婦只這一個兒子站住養活了,自然是盼著他早早娶妻開枝散葉的。

因而容心才及笄,莊王妃便迫不及待地請了大媒上門請期,幾番來往之後,莊郡王世子溫錦年已十八,縱是程夫人再如何不舍女兒,也只好應允了莊郡王的請求,令容心先於兩個姐姐出嫁。

瑩心、媛心的婚事自然也已定好,只待婚期吉日,便要換上鳳冠霞帔,風光出嫁。

這日卻是程夫人的生辰。容心自去年秋日嫁入莊王府後,只有三朝回門和年節的時候回過娘家。

她自幼嬌養長大,這回借著給程夫人賀壽的名頭,便磨著溫錦同她一道回侯府小住幾日。

瑩心惱怒,抱起身旁一只胖乎乎軟綿綿的大引枕就朝容心丟去,容心伸手敏捷地躲開了,發出暢快的笑聲,惹來瑩心羞惱地捶打。

大引枕在地上滾了幾滾,最終落在了敏心腳邊。

敏心彎腰把這白綾彈墨引枕拾了起來,輕輕抖落了沾染的灰塵,把它抱在了懷裏。而後笑彎了眼睛,靜靜看著眼前姊妹嬉笑玩鬧。

不多時,有小丫鬟匆匆前來,低眉順眼道:“六姑爺請六姑奶奶去前頭,說是在前院等您吶。”

容心倏忽臉上飛起兩朵紅暈。

媛心掩袖而笑,調笑道:“還不快去,別叫人家等急了,‘六姑奶奶’!”

容心紅著臉啐了她一口,將一張帕子甩在了她身上,而後邁著碎步急切地走了。

敏心看著,便笑著搖了搖頭。

她自豫章府回來也快一個月了,如若不是今天容心請她來澹園小坐,只怕還在照妝堂裏一邊協助江氏對賬,想法子如何調貨去那南地匪亂之處,另一邊在擺弄夏嬤嬤交給她的那些瓶瓶罐罐。

既然主人家已離開,剩下兩個姐姐,一個婚期在四月,一個婚期在六月,都是在給自己縫制嫁衣的緊張時候,敏心便起身告辭了。

回到了照妝堂,江氏正和白露說著話。

越溪春的生意近幾年鋪張得極大,不光只有京畿幾城有分店,更把觸角伸向了江南江北、兩廣嶺南。依靠江華秋手下的織坊和最新的織機,敏心連同江氏每年四季都會親自挑選出一批新出的花樣,再轉交給織坊動工織繡,因而雖越溪春出品的布樣手感不如江南織物輕薄柔軟、不比嶺南綢緞色彩艷麗,但勝在花樣特殊、推陳出新的速度快,很快便在南地流行起來,而分店中的掌櫃和夥計,都是燕京這邊選好培訓好之後再派往南地的。

從去年杭州府的第一家越溪春分號正式開業起,南地各家分號就為東家貢獻了至少十有三的利潤。江南富庶是原因之一,而絲綿的主產地亦在江南,減少了運途損耗也是增加盈利的重要原因。

只是這樣一來,江西道諸城封鎖,官道不通,各織坊所需的絲綿運不過去,導致出貨量不足,便成了如今越溪春所面臨的主要困境。

然而便是江氏再如何心焦,她也沒法長了翅膀飛去江南,她和白露這個得力的管事娘子所能做的,也只是盡力周轉資金,以保燕京大本營的幾家不出問題罷了。

江氏見著敏心回來,和白露說得也差不多了,便打發她出府去,自己靜悄悄到了敏心閨房。

一進門,她就示意服侍的丫鬟不要出聲,而她躡手躡腳地轉進了內室,一看之下,敏心果然又在發呆。

江氏不由得擔憂出聲問道:“敏兒,你近來是怎麽了?”

敏心這才發現母親來了。

她趕忙起身,一邊吩咐秋雁去泡茶,一邊命蘭芝、丹桂搬來圈椅,她親自服侍江氏坐下,奇道:“娘親,您為何有此一問?”

江氏就嘆了口氣:“還不是看你這段時日精神不濟,娘怕你生了毛病和巧娘一樣,便想著來問問你。”

敏心勉強笑了笑,道:“女兒無恙。只是近來春困,賬本又多,對的有些頭疼罷了。”

江氏將她看了又看,一時沒有說話,而是靜靜地打量起她房間的陳設來。

說實話,著實不像燕京城裏敏心這般年紀的小娘子的臥房。如同雪洞一樣清冷,黑漆書櫃上擺滿了書,靠墻一條矮腳長案上是敏心平素鼓搗的瓶瓶罐罐,旁邊一尊青花大缸,裏面插滿了各種卷軸、畫卷。書櫃旁的書桌上一半堆著的是各色賬本,另一半則見縫插針般塞下了筆架、筆洗、硯臺、鎮紙等種種書房用具。一架紙屏風分隔了書房和臥房,是敏心自己繪的山水,連內外帷帳都是低調的靛藍素帳。

江氏沈默了半晌,突然試探著問:“敏兒,你可是有什麽心上人了?”

敏心被江氏這話唬了一跳,當下立即道:“您怎麽會這樣想?”一顆心卻是在胸腔裏怦怦直跳。

江氏嘆了口氣,苦笑道:“也是娘不好,前段日子一直沒怎麽關註你,若不是今日看到六娘的姑婿,娘竟忘了敏兒已是十六了。尋常百姓家的女兒,也鮮少有還沒定親的。娘是看你這段時日時常發呆,便想著問你一問。”

她見敏心低頭不語,便又道:“當然,娘只是問問而已。本是想如若你看中哪家的郎君,若是與咱們家門庭相對,娘便為你去上門提親,這樣只盼著你婚後能同容心一樣,夫婦相合琴瑟和鳴,將來娘到九泉之下去見你父親,這輩子也算可以瞑目了。”

敏心只是道:“女兒都聽娘親的安排。”

見敏心不開口,江氏也不能確認她猜想的就是真的,只好站起身來,和敏心說了幾句新制的衣裳首飾之類的家常話後,便準備離開了。

她才要轉身,眼角餘光瞥見敏心臥房床頭的黑漆五鬥櫃上,一件玉白色的東西正泛著光,不由得好奇地指了指問道:“那是什麽事物?”

敏心回頭一看,臉色頓時一變。

那件東西,本是她拿在手裏摩挲的,因江氏突然進門才放下的,他給她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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