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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婦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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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心眼神一凜:“還不帶下去。”

“是。小姐。”幾個粗使婆子應是。反剪了那婆子雙臂, 就要帶她走。

時至如此,那婆子滿臉不可置信,而鄺太太早就哭得涕淚橫流, 跪在地上抱著那婆子的腿哭得叫一個傷心。

老婆子惡狠狠地盯著敏心,一口濃痰吐到地上,又要開口罵人時, 敏心一轉眼,就有那機敏的粗使婆子飛快地掏出帕子團成一團塞進她嘴裏, 堵了個嚴嚴實實。讓她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周邊前來觀禮的別府女眷面面相覷,卻無一人開口制止敏心。

盡管事情很明朗,旁人一望便知, 這老婆子既然敢開口說自己是誠意伯太夫人, 身邊看著還有小輩到了永泰侯府,那她的身份必然不會有假。

只是不單是敏心的話她們卻聽得清清楚楚, 那老婆子滿嘴胡沁卻也不能忽視。

不僅是自己被罵, 這都辱及先人了,小姑娘想個法子能整治老潑婦一回,未嘗不可。反正嘛, 進一回凈慈寺也不會掉一層皮, 頂多就是吃不好睡不好,受點苦而已。

她們隱秘地交換著視線,默契地默許了敏心的吩咐。

鄺太太見哭嚎無能,徐府的下人壓根不會聽她指揮, 而她的依仗, 這個被堵了嘴的老太太眼看就要被粗大的婆子拖到柴房去, 還會被送到凈慈寺,她不禁悲從中來, 雙腿一軟,當場就跪了下去。

敏心揮了揮手,粗使婆子們手上加重了力氣,一把就將那老婆子拖遠了。

翹頭繡紅蓮雲履輕晃了晃,停在了鄺太太的身邊。

鄺太太哆嗦著嘴唇,從下往上慢慢看過去。映入眼簾的先是形狀優美的紅菱唇,而後,是一雙烏沈漆黑的眼睛。

敏心輕笑:“鄺太太,您怎麽這麽不小心呢?這兒臺階生了青苔易滑。”她俯下身,望著鄺太太的面容,緩緩露出一個和善的笑,“您可要註意嘍,下回,千萬別再往這邊走了,要不然跌斷了腿兒,那受罪的也是自個兒,您說是不?”

語罷,她微一偏頭,嬌叱道:“還不快扶鄺太太起來。”

蘭芝低眉順眼地應了:“是,小姐。”她笑盈盈地上前,一只手架到鄺太太臂彎下,一用力就扶著鄺太太離了地面,眼看著就要站好了,蘭芝忽地手上一松,鄺太太又跌落下去,臀部衣裳料子爽滑,竟沿著臺階生生滑了下去。

蘭芝驚呼一聲,小跑著上前再要扶她起來:“呀,鄺太太,奴婢力氣小,方才不是故意的,您不會怪我吧?”

鄺太太哪敢還要她扶,擺手撐著地,掙紮著自己坐起來了。

“我這侍女確實粗心,您沒事吧?”

鄺太太擡頭,看到站在臺階上的敏心冷俏的一張臉居高臨下地看過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來:“沒事、沒事。”

“那就好。”敏心滿意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鄺太太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屁股正要一瘸一拐地走,面前忽然出現兩個俏麗的丫鬟。

“我們小姐說,今日招待不周,還請您去偏廳歇息一會兒。”

鄺太太驚恐地看著她們。

這兩個丫鬟根本不需要她回答,說完了面子上的客氣話,就一左一右地鉗住了鄺太太,半推半拉地把她推進了偏廳的一個茶間。

江氏擔憂地問:“敏兒,你要把那老虔婆送去凈慈寺,他們家要是知道了,因此惡了你,會不會對你名聲有影響?”

敏心冷靜道:“那又如何?他們不做初一,哪來的十五?更何況,難道只有他們家長了嘴不曾?今日來的這許多人、我們家都是啞巴嗎?”敏心嗤笑,“娘,他們如若說我性子惡劣不夠柔順,那我們也能說他們家平白無故就上門來胡攪蠻纏。”

說到這裏,江氏想了想奇道:“這家人也真是好笑,除了上回春宴有個不著四六的親戚上我們府裏來過一回外,他們也沒有機會見過你,如何今天上門一開口就是請期?”

敏心笑道:“娘何必在這苦思冥想,那等人的腦子我們怎知他們是如何想的,去問一問不就知道了!”

江氏驚道:“什麽?”

敏心輕描淡寫道:“那鄺太太崴了腳脖子,我叫聽荷知桃扶她下去歇息了。”

江氏神色覆雜地望著女兒:“你……哎,是娘對不起你,才叫你……”

敏心迅速地打斷了她的話:“娘說的這是什麽!今日這場鬧劇,原也不怪您,明明是那家人來胡攪蠻纏。”

“娘親,走吧,我們去好好‘慰問’一下鄺太太吧。”

江氏嘆了一口氣,見方才滿屋子的夫人太太們都散開了,便轉臉叫了林媽媽,吩咐她照看好剩下的賓客。關氏是客人,雖然關系親近但不好勞動她,便只請了關氏在旁協助,不要起了亂子就行。

而後頂著其他三三兩兩女眷覆雜的目光,攜了女兒的手,就要去見那鄺太太。

才走到院子裏,外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足音,倏忽就有一錦衣公子急匆匆越眾而入:“四嬸!七妹!我聽下人傳報這裏有人鬧事?”

他甫一站定,敏心就聽見院裏四處響起的抽氣聲。

這也難怪,世人愛美之心,古而有之,徐徽寧容貌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便是敏心自己雖亦有美名,但如此近距離地看他容色也不免失神。更何況尋常俗人呢?

敏心雖不明白,她叫蘭芝去找的明明是程夫人,怎的來了徐徽寧,但她眼角餘光掃到了原本許多已落座喝茶的夫人小姐們都紛紛站了起來,便上前一步,低聲快速地與她這位九哥說明了事態前因後果。

徐徽寧聽罷,手中折扇敲了敲手心,沈吟了片刻,道:“如此,那我便隨四嬸和七妹妹去聽聽那位鄺太太是如何說的罷。”

敏心點點頭,帶了母親和徐徽寧出了院子,向茶房走去。出門轉身的剎那,她看見不少女眷臉上劃過的失落之色,不禁暗自思忖,都說女色惑人,如今看來,在她這位九哥身上,男色竟也能引人失態。

路上,徐徽寧主動說起了他來此處的原因。

“今朝七妹及笄,莊王妃亦來觀禮。她見著七妹出落得亭亭玉立,回想起去年六妹及笄時的盛況,念著莊王世子和六妹年歲都大了,等禮畢後便邀了父親母親還有莊王爺一起商討六妹的婚事。七妹身邊的小丫鬟尋來時,母親不方便走開,想著陳嬤嬤在此,應無甚大問題,本想請祖母過來壓壓場面,而我剛巧得閑,便自告奮勇來幫忙。”

他言有未盡之語,“只是我來時……遇著了一點麻煩,才晚了這許多。幸好您與七妹無恙,抱歉……”他長睫重重壓下,面上滿是歉意。

美人便是失意道歉,姿態容貌也極動人心……敏心望著他風韻端雅,暗自驚嘆。

“這也不怪你……唉,實是那人著實無禮……”想起那老太太極為粗鄙的話語,江氏神色覆雜。

到了茶房,鄺太太被聽荷知桃一左一右地按在椅子上不能動彈,眼見著有人推門進來,她激動地掙紮了起來。

最先進去的是徐徽寧,她一擡頭,看到他驚為天人的容貌,一時竟看得呆了。

江氏隨後進去,略帶厭惡地看了一眼她,轉頭對敏心道:“就在這兒問嗎?”

敏心點點頭:“就這兒吧。早些問完,我們早做打算。”

徐徽寧“唰”地拉出兩把椅子,示意敏心母女倆坐下。

“鄺太太?”徐徽寧挑了挑眉,聲音清冽優美。

“是……是……”鄺太太擡頭看著這三人,聲音開始顫抖。

“你來說,今日為何要在永泰侯府鬧事?”見鄺太太應下了,徐徽寧聲音陡然冷了下來。明明語調語氣都和剛剛無甚不同,但旁人聽來,卻無端地帶了幾分陰冷氣息,叫人不敢不應。

鄺太太抖著唇,半天沒有開口。

敏心瞇了瞇眼,壓低了聲音,寒聲道:“不願意說?你也想去凈慈寺吃齋念佛?”

“不,不,不!”鄺太太驚恐,她哭喪著臉,“我說、我說,您手下留情,不要把我送到凈慈寺去!”

“你和那老太婆問婚期,是怎麽回事?”江氏問。

鄺太太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幹燥的嘴唇,顫抖著聲音道:“這全是老太太的意思,不關我的事啊夫人!”

“你從頭仔細地說,不許有遺漏,聽到了嗎?”

“好、好,我說……”

鄺太太覬覦著他們的臉色,小聲地、斷斷續續的道出了緣由。

原來誠意伯老太太今日趾高氣揚地來此,全是因為誠意伯的小兒子,榮珂。榮珂自上次春宴在永泰侯府意外窺見敏心的容貌後,就一直念念不忘。誠意伯元就是憑女兒裙帶上位的,一家子才從鄉下搬來燕京,腿肚子上的泥巴還沒洗幹凈,榮珂又是誠意伯的獨生兒子,除了進宮侍奉皇帝陛下的娘娘外,整個榮府就捧著這個小少爺。

那榮老太見寶貝孫子吃飯不香,整日唉聲嘆氣就急了,忙問孫子是怎麽回事,榮珂吞吞吐吐地說了。榮老太從自家孫女受寵,舉家進京後,眼裏除了皇上,就再看不到其他人,寶貝大孫子說有了看中的人,她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家是全燕京最頂尖的人家,壓根都沒想過人家姑娘家願不願意,滿以為自家孫子這麽好的相貌、自己家這麽好的門第,不會有人家會拒絕的。剛好聽聞今日永泰侯府為七小姐舉行及笄禮,便進了府混在人群中看完了全程。

榮老太見敏心長的漂亮,雖仍嫌她太瘦屁股不夠大,但也算能配得上她的好大孫,等儀式結束後便徑直去找了江氏,倨傲地上前,連招呼也不打,直接就無禮地問了叫江氏極其惱火的問題,才引出了後面的鬧子。

至於鄺太太為何會在此,就要問問她自己想攀龍附鳳的心了。

徐徽寧聽完,笑了一笑,起身對江氏和敏心道:“我明白了。七妹做得很好,這家人是欠教訓。”

江氏擔憂道:“萬一他們榮家找上門來,畢竟出了個宸妃娘娘……”

徐徽寧冷淡道:“宸妃?呵,不用理她,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罷了。姓榮的如此肆無忌憚,想必也不是頭一回了。回頭我與父親稟明情況,請他上個折子,該讓榮英好好管管他老娘和兒子。”

江氏還是不安:“敏兒的名聲……今日畢竟有這麽多家的夫人看著她下令困了榮老夫人送去凈慈寺……”

徐徽寧向她溫和道:“四嬸,您不用急。像這家子的所作所為,七妹不出手,遲早有人要教訓她們,七妹這也是‘為民除害’了。至於七妹的閨名和清譽,您不用急,我自有法子。”竟還說笑了幾句。

敏心看向他,目光中帶著探究:“不知九哥所說的法子,是指?”

徐徽寧沖她笑了笑,笑裏帶著幾分狡黠。

晚上宴散後,關氏、江華秋、江氏和敏心在照妝堂說著今日這場鬧劇。

“若是我那時不曾走開,你和外甥女兒也不會平白受著許多的汙蔑了……”江華秋嘆道,神色凝重。

“大哥,這也不怪你,內院到底都是女眷,你也不好多待。”

“是呀,大舅舅,您不要自責了,我和母親不過受罵幾句,那榮老太太可是會在凈慈寺待上好一陣子。”敏心勸道。

徐徽寧向程夫人、永泰侯、太夫人回稟後,幾位長輩不僅沒有怪罪敏心,反而誇她做的好,永泰侯更是親自下令,派了親信把榮老太太送去了凈慈寺。等誠意伯發現母親仍沒回家、找到永泰侯府來時,他那老娘早就進寺門了。

凈慈寺規矩,凡是入寺之人,起碼要吃齋念佛住上七天才許出寺。這七日裏,榮老太太就好好的在裏面待著吧。

關氏突然想起了什麽,忙問道:“雖說這事兒是他們挑起的,那誠意伯若要追究,保不齊會牽連敏兒。要是他們不擇手段,毀了敏兒的名聲,將來可要怎麽辦啊?”

敏心微微一笑:“此事我自有打算,九哥也會出手相助,舅母無需憂慮。”她看向江氏,“娘親,我想借用一下越溪春幾家店鋪的員工。”

“嗐,這鋪子將來都是要給你的,你自去調動便是,哪裏用說是借用!”

看敏心胸有成竹的樣子,江華秋和關氏這才微微放心。

一家人還沒說上幾句,忽然有丫鬟來報:“老爺!太太!二小姐又魘著了!”

看她的容貌,正是之前給敏心報信的那個關氏的心腹丫鬟。

江華秋夫婦臉色一變,雙雙起身離去。

敏心與江氏對視了一眼,也跟著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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