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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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皇後聞言眉頭一皺,打斷她:“姓仇?”

“是的娘娘,就是那個九吾仇氏,娘娘比奴婢博學不知多少倍,想必一定知道這個字作姓氏時的讀音與平時不一樣。”

她點點頭,只是這樣一個姓氏在都中實在是少見,又是與程家有關。可她不記得表兄家有仇氏旁支,就連他效力軍中的時候也沒聽說過身邊人有姓仇的。

她默念著這個姓氏,心頭卻漸漸浮現出了另一個人。

表兄程知洲身邊有過一個驍勇善戰的副將,軍中無人不知,這位副將殺人不眨眼,只聽名字便足夠令敵人聞風喪膽。

齊皇後記得,那人姓邱,名邱冀。

後來在令表兄名震朝野的那場渭水之戰中,這位邱副將戰死沙場,以身殉國。

傳言中,邱副將的屍首從戰場上被擡回來的時候,從左眉到額心被亂刀砍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傷口猙獰可怖,見之無不動容。他的死引得軍中士氣高漲、同仇敵愾,勢要為之報仇。

齊皇後心下了然,這位突然冒出來的“仇屠夫”,必有古怪。

她回過神,擡了擡手,示意姜氏接著說下去。

“仇屠夫見了宮牌,聽完奴婢的話,二話沒說便收拾行裝同奴婢一同啟程前往楚州。不得不說,那仇屠夫身上功夫了得,一路上,護得公主和奴婢安然無恙,甚至連只蒼蠅都沒能近得了公主的身。”

“我們一行三人到達楚州紀公爺所在之處,紀小公爺弄清來龍去脈之後接受了托孤,同時命奴婢繼續做公主的乳母,公主也換了身份,成了紀國公府的大小姐。”

齊皇後忍不住接著問道:“那仇氏屠夫呢?”

“他到了楚州沒過多少時日便拜別了紀公爺,往南邊去了。”

“你確定他後來沒有回都中,而是直接南下了?”

姜氏點點頭以示確認。

齊皇後半闔著眼,知道線索斷了,便轉而問道:“後來回到紀國公府上又發生了什麽?”

“奴婢陪大小姐在楚州沒待多長時間,國公爺到底是男子,照顧大小姐雖說盡心,可總有疏漏的地方。大小姐在楚州病了幾次之後,國公爺深覺這樣下去不妥,於是修書一封傳回紀府,同時命護衛護送大小姐和奴婢回了都中。”

“豈料回到都中後,先行知道消息的國公府大門緊閉,奴婢抱著五個月大的大小姐在門外跪了一整夜,第二日晨起,老國公爺心下不忍,命人開了門。可老夫人卻發了話,大小姐可以進門,但是不準奴婢跟隨。”

“奴婢沒辦法,便只能先將大小姐送了進去,因為放心不下,奴婢又在門口守了一日,當時紀府並無待哺孩童,卻不見紀府傳喚其他乳母,奴婢心下不安,只能傳信給還在楚州的國公爺。”

“國公爺得了信便立刻趕了回來。他給了奴婢許多盤纏,命奴婢歸家安置。大小姐在紀府也得以安身,這之後的事情,奴婢便沒有再參與過。”

姜氏最後的話音輕飄飄地落下,恰時琉璃宮燈裏的燭心將要燃盡,發出一聲“劈啪”脆響。

齊皇後此刻腦中一片清明,緩緩點頭。

殿內沈寂了半晌,她從鸞鳳坐榻上起身,打開琉璃燈罩,吹熄了蠟燭。

一室昏暗,月影透過描龍畫鳳的雕欄落在金磚上,襯得鸞座前的人愈發清秀孤冷。

“菊映,今日本宮半個時辰前便已歇下,更不曾召見過什麽人。”

菊映上前將姜氏攙扶起來,了然點頭道:“奴婢明白。”

***

不知不覺,歲除宴已至。

不過除了皇親國戚,其他在朝為官的人基本不會參加宮裏的歲除宴,都是在自己府中熱鬧。

可這些熱鬧從來不屬於梁仲胥。

已經記不清是第多少年梁將軍沒有在都中過年了,而與梁府交好的門第基本都是武將出身,年節又是各地防務需要加緊的時候,在都中的舊識並不多。所以對梁仲胥來說,歲除不歲除,年節不年節,其實並沒太大所謂,他既沒有要恭賀佳節的人,也不需要去應付別人的登門拜會。

歲除日午時,宮裏來人送了聖上的賜膳。

今年一共四樣禦菜,分別是夜合蝦仁、酥炸鯽魚、齋紮蹄、素白菌。

四樣菜一熱三冷,三冷中還有兩道是素菜。

梁夫人看到這些膳食,心下一沈,暗叫一聲不妙。可她還是不露痕跡地帶著梁仲胥謝了恩。

母子二人對著一桌子殘羹冷炙食不知味,梁仲胥幹坐了片刻便先行告退回了房。

回到淩風閣,什麽聖意、什麽恩寵便全都被梁仲胥拋諸腦後,距離歲除夜只有短短幾個時辰,他卻還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沒有做完。

被苦藥折磨了半旬,紀姝瀾的風寒終於好得差不多了,為了避免舟車勞頓引得病氣反覆,她便沒有隨耶娘弟妹進宮參加歲除宴。

按照大邕傳統,歲除宴一般從正午開始,亥時方散。

眼下剛過夜申,紀國公府內外的廊下雖然都已經掌上了燈,內閣中卻只有蘭苑的芳芷閣燃起了高燭。

輕雲、碧雲白日裏忙前忙後,又是貼桃符,又是剪窗花,剛剛用過晚膳,兩個人便已經困怏怏地歪在外間的炭盆邊上打起了瞌睡。

暖閣中,紀姝瀾抱著湯婆子團坐在後窗下的貴妃榻上,正饒有興致地瞧著矮幾上的小乖吃苜蓿草。

她白日無事,喝過最後一劑藥便睡了一下午,現在絲毫不困。

後窗開著小縫,雪停了沒幾日,現下還沒化完。風一吹,雪氣便順著縫隙擠了進來,泥土的味道混合著濕潤的水汽鉆入鼻間,令人安心又舒爽。

紀姝瀾來了興致,她偏過頭瞧了一眼外間的兩人,只見她們頭肩靠在一起,枕著對方的胳膊一動未動,顯然是睡熟了。

她勾著唇,小心翼翼地轉過身,跪坐在了榻上,她一手拿著湯婆子,一手輕悄悄地將後窗徹底推開。

紀姝瀾喜歡花木,尤愛蘭花,是以這芳芷閣前後的小花園裏種滿了各個品種的蘭花,春日賞春蘭,夏日賞蕙蘭,秋日賞建蘭,冬日賞墨蘭。一年四季,馥郁幽香從不間斷。

而芳芷閣後面,去歲她覺得地方有些過於空曠,是以命人移栽了許多紅梅過來,只是當時栽得有些晚,還沒來得及看到梅花淩霜傲雪的姿態便已經是春日了,如今這一茬是蘭苑裏的第一場梅芳佳宴。

窗欞開合間,茆檐上的積雪便順著風一簇一簇地飛了下來,剛好落在離得最近的一株梅樹上。只見枝丫上的點點綴紅配上瑩白的落雪,實在是美得不可方物。

視線拉遠,院墻上的石燈與暗夜中盛放的紅梅相映成趣,風一吹,仿佛在一唱一和。紀姝瀾瞧得有些癡了,恍惚間,那墻上晃來晃去的石燈卻像是走下了院墻,越蕩越近。

直到她徹底回過神,花間已經有人身著荼白色輕裘穩步朝她走來。

待看清來人,她臉上的笑意便不由得僵住,下一秒唇角一收,她將身子朝前一探,作勢就要去關窗。

梁仲胥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捏住了她的手,一個轉身,將半個身子隔擋在了她和窗子間。他一邊將另一只手裏的宮燈掛在了近旁的梅樹上,一邊從窗框上拿下了女子的手。

“你做什麽?!”

“噓——”

許是怕驚動外間的人,紀姝瀾一出聲,梁仲胥方才掛燈的手便立刻抽回按上了她的唇。

溫軟的觸感瞬間流淌進他的心田,他仿若觸電般收回了手。

梁仲胥,前世又不是沒摸過、沒親過、沒啃過……看看你這點出息!

他閉上眼,在心裏狠狠地鄙夷了自己一通。

另一只捏著女子細嫩柔荑的手上力道陡然加重了些,紀姝瀾輕嘶一聲,梁仲胥一慌神,那手便迅速抽出,令他抓了個空。

沒了禁錮,貴妃榻上的身影立刻轉過身,幾欲離開梁仲胥的視線。

他猛地伸出手,牽住了女子的臂膊。

“今日歲除,明日就是新年了,這樣好的日子,就別生氣了……”

紀姝瀾努了努嘴,“我為何要生氣?只是不屑與熱衷翻墻的人為伍罷了。”

梁仲胥微微側身,見暖閣裏並無旁人,旋即壓低聲音道:“今夜良宵,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

紀姝瀾立刻搖頭,排斥之意寫在臉上,“不打算,梁公子還是快請回吧,叫人瞧見了實在不好。”

“不讓我進去坐,那只能勞動紀姑娘出來同我一道賞梅觀燈了!”

話音未落,紀姝瀾被人一扯,天旋地轉間跌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待她反應過來,人已經到了屋外,一擡頭便是梁仲胥笑得肆意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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