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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相見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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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26章 相見恨晚

看到老吳, 許旺財迎上去, “老吳, 你來了?”

“是啊, 接到你的信兒就趕緊來了, 丁婆子咋樣了?”老吳神情有點緊張,能不緊張嗎,他吃了丁婆子的禮, 這才對於她不下地搞生產,一日日地到處去給人家看墳地,風水,驅邪等等事兒睜只眼閉只眼, 一直琢磨著, 那也就是丁婆子耍耍嘴皮子,出不了什麽大事的。

但沒想到,丁婆子真給臉, 就在許家屯鬧出妖蛾子了。

“你……看看去吧!”許旺財帶著老吳進了老許家院子。

一進門, 就見被捆著的丁婆子正在起勁地折騰, 想要掙脫開繩子,嘴裏發出詭異的聲音, 聽來瑟瑟難聽。

“這個……”老吳也傻眼了。

他還以為丁婆子是勞累過度,或者是別個暈倒了之類的事兒,沒想到, 竟是這!

“老吳,我說實話, 你們村這丁婆子也太糊弄人了,她自己都這樣兒,還哄騙我們村的老許家人說自己能驅邪,她昨晚上在人家老許家人跟前就犯病了,把老許家一家人給嚇得一宿沒睡,天亮就找到我,說是要帶著丁婆子去公社找人說道說道,這被我好說歹說地勸住了,這才趕緊派人找你們來的!”

許旺財邊說邊用眼神瞪許二強,許二強這回倒是不笨了,知道支書這是為他們好呢,所以一扯許三利,倆人就直奔老吳,“你是丁婆子村的支書啊,這個丁婆子可是坑苦了我們了,我兒子小聰還小,結果就被她給嚇著了,到現在還迷迷糊糊的在炕上呢,再說我娘,原本病了,丁婆子說她能給治,然後我們就費力把她請來了,誰知道,她就是一個吹牛皮的,我娘的病不但沒給治好,反而還給嚇成神經病了,你們看看吧……”

許二強這話剛說完,那頭躺在木板上的許老太就汪汪地狗叫起來,把老吳給嚇得臉色都白了,“嚇的?”

“是啊,我娘本來是肚子疼,現在好了,肚子不疼了,腦子壞了!今兒個,你可得給我們一個說法,不然咱們就去報案!”許二強見許旺財在後頭偷偷地對著他豎大拇哥,頓時更來精神了,說的唾沫橫飛,氣勢洶洶,把個三十裏鋪的支書老吳窘得一個勁兒地跟許二強道歉,說,萬事好商量,這報案的事兒還是緩緩……

一見他怕了,許旺財就有主張了。

“許二強,你渾說什麽?報什麽案?我跟老吳這都多少年的交情,哪兒能不給老吳留點臉面啊!唉,當支書的難啊,這村民犯了錯,支書得擔著……”說著,許旺財就看著老吳,“老吳,我呢,真是理解你……”

老吳激動地握住他的手,搖了又搖,“一個戰壕裏的啊!”

這事兒商量的最後結果是,跟老吳一起來的丁婆子的男人給了老許家十塊錢,算是作為給小聰治病的醫藥費。

至於丁婆子,由她男人跟另外一個男子擡上了外頭的牛車。

老吳跟許旺財握手告別,兩人又說了些彼此理解,惺惺相惜的話,兩人都有點相見恨晚的意思。

牛車就要開動了,許家妮拎著一個小盒子追出來。

“這個是丁奶奶最喜歡的,一定得給她帶回去!”盒子裏裝著的是一只蟑螂。

“嗚嗚……哇哇……”忽然丁婆子看著許家妮就嚎啕大哭起來。

“你這個……死老婆子,也不嫌棄害臊,快給我閉嘴……”她男人大聲地罵。

她不哭了,但是兀自呆呆地看著許家妮給她的盒子,盒子裏的那只蟑螂蜷縮在一角,一動不動,跟傻了似的。

丁婆子被弄走了,許旺財接著就開了一個全體村民大會,大會是在村裏大槐樹下的開的,有人搬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擺好了他尋常要用的搪瓷缸子,搪瓷缸子裏裝的是甜水,每次他開會,他老婆都給他糖水喝,說這能潤嗓子,省了他喊的聲嘶力竭,喉嚨痛。

開會的內容是關於堅決抵制封建迷信活動。

許旺財就拿著老許家請神婆這事兒,掰扯了半天,真說的口幹舌燥,若不是那一搪瓷缸子的糖水,估計他都能說缺氧了,直接倒在臺子上。

“可是,支書,那這許老太得的是啥病啊?就咱們村的赤腳醫生趙科都去看了,說那許老太身體一點毛病都沒有!可這沒毛病咋能這樣呢?”有人扯著嗓子問許旺財。

許旺財斜睨了他一眼,“許二蛋啊許二蛋,你說話都經過大腦嗎?趙科說許老太是身體沒有毛病,但沒說腦子有沒有毛病啊!”

“呀,對啊,我咋沒想到呢?沒準兒這許老太得了神經病!”許二蛋話一說,就被許二強跟許三利按在地上揍了一頓,疼的那小子爹爹媽媽地叫喚,最後許二強還不解氣地踹了他一腳,惡狠狠地罵道,“你是神經病,你全家都是神經病!”

他們這樣一鬧騰,場面就有點亂了。

許旺財氣呼呼地說道,“今兒個,我把話撂在這兒,以後不管誰家,都不準弄出這神婆什麽來,這是封建迷信,是咱們所不允許搞的!”說完,他拿起搪瓷缸子下了臺子回家了。

周六,許家妮也不用上學。

她就站在距離大槐樹不遠的地方,從這兒能清楚地聽到眾人的議論。

狗剩娘說,“好我看啊,這許老太就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沒準兒是狼,你們沒看到她趴在地上的那樣兒嗎?多像是一只狼啊,四蹄朝下,前腿弓著,後腿蹬著,那不就是狼要狂奔的姿勢嗎?”

她的話惹來了許二蛋的笑,“嬸子,我看你是糊塗了,她要是真被狼附身了,那咱們就趕緊全村搬離吧,狼那東西真的變異了,是很可怕的,一只狼,怎麽也能吃掉一村子的人,這個……我可是從城裏看到的……”

“你在城裏哪兒看到的?”趙科是個赤腳醫生,對於這些歪門邪說,壓根不信,每個人得病了,暫時查不出病因來,都說是邪祟上身,那這世界上得有多少邪祟啊,想想就恐怖。

“我在……”許二蛋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個幺二三,別人都拿眼白他,“你啊,就是驢嘴裏吐不出個馬牙來!”

“我好好的驢嘴,幹嘛要吐個馬牙啊!不吐,絕對不吐……”許二蛋捂著嘴,做堅決樣兒,把大家都給逗樂了,有幾個娘們沖過來,把他給按倒了,在地上把他的褲子扒下來了……

眾人哈哈大笑。

許二蛋卻只穿著短褲,追著那幾個娘們滿槐樹底下跑。

笑聲響成一片。

“大叔,嬸子們,支書讓我來傳話,村西頭的河邊分魚,讓大家都回家拿了盆子去……”李朝陽搖搖晃晃地從那邊過來,一臉的淡定,說了這話。

“真的嗎?村裏可有日子沒分東西了,走啊,領魚去!”許二蛋吆喝一嗓子,從娘們們手中一把把褲子給搶去了,他跳著高地往家跑。

後頭也沒人再笑他了,都各回各家,各自拿了盆子,撒腿就往村西跑。

魚這個東西分大小,去的早了,分的就是大的,去晚了,那就沒得挑了。

大槐樹底下沒人了,因為焦急去分魚,所以搬桌子的人也跑了。李朝陽跳上了臺子,坐在了椅子上,作勢擡起手來,裝作扶眼鏡的樣子,然後又裝作端搪瓷缸子,送到嘴邊抿了一口,然後清清嗓子道,“下面,讓我給在場的小同志們講個故事,故事的名字就叫做,司馬光砸缸!”

臺下的許家妮撲哧就樂了。

“咋這樣捧場?我都還沒講,你就樂了?這一樂,腳就不疼了吧?”

許家妮看了他一眼,小臉繃了繃,“敢情你那故事是去疼片?”

“去疼片算啥?告訴你吧,我這故事啊可是靈丹妙藥,沒病的聽了防病,有病的聽了痊愈,就你這樣的小醜丫頭,一聽我那故事啊,就變好看了,咋樣,快鼓掌,求我講給你聽啊!”他說著,自己都沒忍住,樂了。

“懶得跟你掰扯!”許家妮白他一眼,一瘸一拐的就準備回家。

“餵,許家妮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一個?”李朝陽跳下臺子,追上來。

“先聽壞消息!”

“壞消息就是咱們馬上就要吃不上飯只能吃牛糞了!”

“吃不上飯了?”許家妮心一怔,咋回事?而後又問,“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牛糞有的是!”

“去你的,你才吃牛糞呢!”許家妮簡直被這貨的胡說八道給弄得哭笑不得。

“這個給你!”李朝陽從褲袋裏掏出來一個小瓶,小瓶上貼著一張標簽,豁然寫著,跌打損傷藥丸。

“我不要!”許家妮知道這種藥是很貴的,她可不想白要這個家夥的東西。

“不要算了……”話音剛落,小瓶兒就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飛了出去。

“你……”許家妮真被這個家夥打敗了,跟上次的包子一樣,她不要的東西,他直接丟。她急忙跑到一邊的草叢裏把小瓶兒撿回來,一回頭他歪著腦袋看著她,“我就知道,你不舍得。”

“可惡!”她瞪了他一眼,快走幾步。

“許家妮,真有個壞消息,村裏馬上就要挖水渠了,按人頭分地塊兒,你那小手估計幹不了幾下,就得起水泡……”

許家妮沒言語,低著頭往家走。她心裏想的是,前一世,村裏這一年的冬天的確是許旺財發動村民們在西邊的山腳下挖了一條水渠,在挖水渠的時候,也確實是按著人頭來分的每家每戶挖水渠的距離,當時老許家全家都沒來,就把這任務交給了她媽媽羅惠瑛,因為村裏定下了交工期限,超出了時間是要扣工分的,所以羅惠瑛吃住都在水渠旁,整整幹了十天,後來任務按時完成了,可羅惠瑛卻累得吐血了。

後來羅惠瑛就病倒了,身子骨也越來越弱,在許家妮上高中的時候,她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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