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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怎麽回事？”

回到1312，畢定白眼神沈郁，叉開著腿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渾身散發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低氣壓。

艾少塵縮著脖子想了想，快步跑到臥室，一頭栽進大衣櫃扒拉了一會兒。

他拿著紅色的房產證出來，默默放到茶幾上，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瞅瞅畢定白的臉色，又立刻垂眸，端正坐好。

剛才兩人在咖啡廳聽到陳總講述的，基本上就是堂姐的那個劇本了。

準確地說，原稿是堂姐聽說他和畢少還會見第二次時，給他友情分享的私家珍藏劇本。但是作為中文系的學生，他拿到以後，就手癢地給修改了一下文字，成了最終定稿。

堂姐看到新版本以後歡喜讚嘆——大學生都是人才呀，說話也好聽。以後她也把新版整上！

他第一次去畢少酒店，是在拿到劇本之前，那回他差點摸上小畢少。之後的幾個月又去過多次，但畢少一直沒再讓他做什麽。不過艾少塵還是兢兢業業地按照劇本，有事噓寒問暖，無事仰慕讚嘆，兩人相處時把註意力百分之百地投入到畢少身上。

可以說是非常敬業的打工人了！

甚至有時閑著無聊，他還會幫畢少的衣物和房間做些清潔工作。這個他特別拿手，成果還時常被畢少稱讚。

這樣相處了幾個月， 畢少的心情似乎越來越好。某一天他離開前，畢少就叮囑他“下一次”早點來。

等他下一次去，就發現畢少穿回了第一次見面時的浴袍，發梢還滴著水，滴得脖頸與勃發的胸肌一片潤濕。

意料之中的，那一天，他們終於完成了第一次會面時未竟的事業。

他原本有點擔心自己擼管技術不過關，沒想到畢少出乎意料地激動，沒幾分鐘就射精了。搞得他事後洗手時還特意瞻仰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莫不是這只手，其實是有點子天賦在身上的？

當然，事實證明，天賦是沒有的，之後的幾個月裏，畢少的時長逐漸拉大，累得他手腕疼。被他套弄時，看著他的眼神也越來越燙，沈甸甸的像底下湧動著炙熱的巖漿。

直到有一天臨走時，畢少對他說：“下一次，我想……”

他仰著頭等待，剛好看到畢少凸出的喉結滑動了一下。

畢少卻低頭短促地笑了一聲：“靠……算了，下次再跟你說。”

畢少跟他說“下一次”時的語氣，有點像之前那個“下一次”，甚至更熱一點，讓他心裏有什麽搖曳了一下。讓他對“下一次”，有一種莫名的期待。

他有點忐忑地等到第二周，等到的卻是一張50萬的遣散費支票。

所以說，現實果然並不盡如人意。

艾少塵又能說什麽呢？他也很意外啊！

這現實，比人意也好太多了吧？

天！50萬吶！

他強壓住嘴角流下的淚水，努力站好最後一班崗，把劇本上最後一幕臺詞念完：“畢少，您給我的錢，我、我都存起來了，不會隨便花掉。您看，我在這座永愛恒情公寓裏，看到1312正好在出售，是一個二居室。永愛恒情代、代表著永恒的愛情，1312代表著……一生以愛，這筆錢，我會拿去付1312 的首付。以後，我會打工把剩下的錢付清。”

“我會在那裏……永遠等著您。”

臺詞燙嘴，所以略微磕巴，但是他盡力了！

他以為畢少聽了會有點點高興，大家也算互留個好印象，好聚好散。

結果， 畢少聽完後，眸色晦澀難明地看了他一會兒，一伸手就把支票給收回去了！

收回去了！

哦不！50萬！他的50萬！

還沒摸熱乎的50萬！

“還差多少？”畢少今天一直面色憔悴，這一瞬的神情卻分外溫和。

“嗯？”差多少什麽？我的50萬，你好歹讓我多摸一會兒哇！嗚嗚嗚嗚……

“你要買的這一間，立即付清全款的話，還差多少錢？”

“還差……”艾少塵心算了一下，畢少這裏每次給他兩萬，一年下來拿了100萬多點。“永愛恒情”是經營不善的舊酒店改造成的公寓樓，又在郊區，一平米只要三萬出頭，這間1312售價是218萬，“……還差110萬。”

畢少低下頭，在支票本上欻欻寫起來，寫完遞給他——

110萬！

能讓他全款買下1312的110萬！

直到今天在咖啡廳，聽到陳總描述的，如出一轍的重寫支票給Tiffany全款買房劇情，艾少塵才終於醍醐灌頂。

他當年雖然幫著修了劇本的文字，卻分析淺薄，理解懸浮，沈浸度不夠，絲毫沒有深刻領會劇本的靈魂。

艾多金大編劇設計的這最後一幕，不是為了提供一個感人至深的美好結局，而是剛好卡在一個合適的數值上，幫助金主完成一個“稍微再多施舍一點，就可以給小東西的人生一個圓滿，為什麽不呢？”的心路蛻變。

艾編她真不愧是合格的艾家人，集編、導、演於一身，功力深厚，讓金主演員們按照預定劇本，絲滑入戲而不自知。

相比之下……艾少塵戀戀不舍看了一眼茶幾上的小紅本本——自己準備歸還的房產證。相比之下，自己真是一根廢柴啊。

他惆悵地輕嘆一口氣。

畢定白聽他這口氣嘆的，都快被氣笑了。還是老一套，這小東西又把房產證翻出來了。簡直像回到了兩人剛重逢那天。

他垂首揉了揉眉心。這是自己今天第幾次deja vu了？

面前的小東西，頭發清爽柔順，偏大的黑衛衣襯得脖頸纖長白凈，一副低頭認錯的模樣，看起來乖得很。

乖個屁！

“說！怎麽回事？”他懶得看桌上的紅皮本子，語氣森冷。

“您想問什麽？”艾少塵怯怯地。

他雖然沒能將艾家老本行發揚光大，但小時候爸爸媽媽的培訓還是牢牢記得——萬一被抓，千萬不要主動坦白，說多錯多破綻多。要等對方來問。回答時，態度要好，信息要少，多餘信息，一概不招。

“1314的業主，是什麽人？”畢定白問題很多，隨便挑了一個。

“……Tiffany。”艾少塵頂著對面如有實質的視線，謹記家訓，惜字如金。

畢定白輕輕“操”了一聲，這次真氣笑了。當初老子為什麽會以為這個小東西很乖來著？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中文名！”

“艾多金。”艾少塵被嚇得一縮脖子，這次頂不住了，答得飛快。

艾少塵，艾多金……

畢定白一陣氣緊，右手狠狠拽松了領帶。雖然早已有預料，但等真的證實，他還是額頭青筋暴起，一股邪火從胸口直燒上大腦。

艾少塵交代完本來想閉嘴，覷了眼對方的臉色，從心地違背了爸媽的培訓，利索滑跪：“是我堂姐。”

“堂姐……好，很好！所以……”畢定白一臉暴躁，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字來，“你以前那些，全是演出來的？你那時候跟我……你並不願意？”

艾少塵有點困惑：“我願意啊。”

兩萬塊一次，真的是超願意的好吧！他直覺這是個戴罪立功的好機會，趕緊拿出最真誠的眼神使勁兒表白，“您那麽大方，真的，我真的很願意！”

然而畢定白的冷臉沒有絲毫和緩，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表情比方才更兇了。

“所以說……”畢定白驟然逼近，怒不可遏地揪住艾少塵衣領，目光兇戾，呼吸粗渾，像一頭獠牙即將撕碎獵物的猛獸。

艾少塵不知道怎麽順著說還惹得少爺火氣更大了，他被迫仰著頭，手心冒汗，心提到嗓子眼，屏著氣等待他最後的詰問。

“所以說……當初只要有人給你兩萬，不管是誰，你都會願意？只要出錢，不管是誰的雞巴，你都會去擼？”畢定白氣昏了頭，聲音裏焠著火，口不擇言，連從未出口過的“雞巴”也脫口而出，“甚至……”

他神色猙獰可怖，手背青筋暴起，竭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去掐一指之遙的纖細脖頸。

甚至……那些自己因為潔癖而想做不能做的事，系統脫敏指數10的事，另一個人只要給錢，艾少塵他，他是不是也會願意做到底？！

畢定白指節捏到發白，到此刻他才明悟——這，才是讓他理智被怒火燒光的真正原因！

艾少塵眼前頓時浮現出一根根綁了兩萬塊支票的爛黃瓜。他滴溜溜打個寒顫，心底一陣欲嘔的惡寒，不假思索地崩潰大喊：“啊啊啊那多臟啊！只有你才可能啊！除了你的雞巴，別人的我怎麽可能下得去手啊？”

只有你才可能啊……

畢定白的表情凝固了，手倏然松開，跌坐回去。

怒火被什麽給兜頭澆滅，眨眼間連火星渣子都不剩一顆了。面上的怒容卻還沒來得及收起來，面具一樣僵在那裏。

可是又有那麽一個微笑，從心底最深處綻放出來，讓他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坐在那裏，像個傻瓜。

內心有個小人兒，正沐浴在從天而降的甘霖中，被滋潤得神清氣爽——

只有我才可能……

他果然只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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