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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定白穿著柔軟的家居褲，垂首靜坐在沙發上。掌心源源不斷地傳來茶杯的熱度，溫暖得仿佛這一天來吹過的冷風只是一場夢。

他盯著茶杯裏沈浮的茶葉恍了下神。

我是誰？……我為什麽穿著這樣的褲子，坐在這裏？

哦，對，我是來借手機的！

他自己的手機，被落在出租車裏了。

這好像是他人生第一次坐出租車。

變故從昨天半夜就開始了。他一覺醒來，世界業已天翻地覆。爺爺不知所蹤，畢氏集團的所有財產均處於半封查狀態中，受到調查組監管。來監管酒店的人態度堅決又傲慢，只告訴他有問題就去向有關部門反映。

他當著掛名的總裁，過著紈絝的生活。最近的確察覺爺爺似乎更忙碌了，卻沒想到災難來得這樣讓他措手不及。

驚濤駭浪之中，他唯一能緊緊握住的救命稻草，是爺爺發過來的一個消息“沒事，別擔心。”。

因著這個消息，他沒有跟調查組的人爭執。轉而聯系家中一些故舊，想稍微打探一下爺爺的情況。然而突如其來的危機讓眾人噤若寒蟬，唯恐避之不及。他吃了一連串的閉門羹。

最後他不得不坐著出租車去投奔馬天擎，結果馬上快到目的地了，依然沒有打通對方的電話。

他在出租車後座上，目光陰冷地盯著手機上斷線的撥打界面，一顆心不斷往下沈。

連最好的哥們兒，也在避開他嗎？

不，不會，他不會連馬天擎都看錯……

他腦中思緒翻湧，緊攥著手機的掌心沁出汗水，眼角餘光卻在這時候，冷不丁瞥到大腿邊有什麽痕跡！

什麽東西？

出租車座椅上，赫然有一攤淺褐色的可疑汙漬。

不知來源的粘稠液體滲透了座椅灰色的纖維表面，瓶蓋大小，被陽光一照晃了下光。

還是濕的！

黏答答的……

最要命的是，自己的褲子正壓在這汙漬的邊緣上！

畢定白呼吸陡然急促起來，騰地把屁股挪了老遠，扯著褲管低頭檢查——果然沾上了！

他渾身寒毛直豎。

其實只沾上小拇指指甲蓋那麽大點，顏色也已經很淺，不仔細看根本註意不到。但從早上就開始拼命壓抑著的焦慮，在這一瞬被這點小火星給倏地點燃，在他全身狂轟亂竄，爆裂開來。

上車時怎麽沒註意到？這他媽是什麽汙物？為什麽會在座椅上？有沒有浸濕褲子的面料沾到皮膚上？一定有！一定沾上了！

他思維無法控制地瘋狂延展，喘著粗氣竭力移開視線轉移自己註意力。他擡頭，看見前面椅背上的陳舊汙漬，轉頭，看見車窗轉角的深色的灰垢，低頭，地墊上各種小顆粒嵌在灰色硬毛裏。

他被關在這車裏，像是被囚禁在布滿細菌與蟲豸的密閉空間，胸腔裏吸不到幹凈的空氣，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心跳急促失序，像是下一刻就要從他嗓子眼兒蹦出來。

幸而這時候出租車停下，司機扭頭通知乘客：“到了啊。”

他把手機往褲兜匆匆一揣，逃命一樣打開了車門沖下車，倒把司機嚇了一跳。

死命呼吸了幾口沁著寒意的新鮮空氣，畢定白才終於緩過勁兒來，擦了擦汗，心跳也漸漸慢下來。

面前是城郊別墅區精美的雕花大門口，他哥們兒馬天擎在裏面有一個小樓平時空著不用。他原本計劃去那裏暫時落腳，現如今電話沒打通，沒問到開門密碼，他連大門都進不去。

操！不該在這裏下車的！

真他媽的操蛋！這晦氣的一天真是黴到底了！

畢定白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想掏出手機來再叫個車。手往兜裏探了探，頓時心下一涼。

我操！我手機呢？

他霍然回身，看到出租車已經掉完頭，正在遠去。

手機掉在出租車上了！

他大喝一聲拔腿就追。

徒勞地追了兩個街區，他撐著膝蓋喘著氣，絕望地看著消失在遠方的車屁股，恍然意識到，剛才可不算黴到底，此時才是真的跌到了谷底！

二月底的下午四點，太陽已然沒太多溫度，風倒是帶上了蕭蕭寒氣，討債一樣往人脖子裏鉆。他胸口拔涼拔涼的，在陌生街口茫然地轉身四顧，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裏。

街對面正對著他是一座公寓大樓，上面掛著“永愛恒情”四個大字。

粉色的大字在街道上頗為紮眼，撞進畢定白視線裏，讓他隱約覺得……有點眼熟。

這是哪裏見過的？

“永愛恒情”……永恒愛情……

對了，他曾經見過這個公寓大門的照片！

回憶裏泛起一張羞澀深情的臉，在結結巴巴向他傾訴著，永遠不會得到回應的思慕——

“畢少，您給我的錢，我……我全都存起來了，不會隨便花掉。您看，我在這座“永愛恒情”公寓裏，看到1312正好在出售，是一個二居室。“永愛恒情”代表著永……永恒的愛情，1312代表著……“一生以愛”。這筆錢，我會拿去付1312 的首付。以後，我會打工把剩下的錢付清。”

“我會在那裏……永遠等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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