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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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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公主派人從徐掌櫃那裏問來了賀書淮家住的地方, 又從一個哭喪著臉的小內侍那裏威逼利誘來了出宮的腰牌,甚是謹慎仔細地好生將自己裝扮成了一個小內侍,這才興沖沖地出了宮。

下了馬車, 昭華公主看著面前果不其然虛掩著的大門,忍不住在心裏誇讚了自己一句, 珍珍,你可真聰明。

自從辭了官職, 賀書淮每日都要去一品居上值, 而昨日她派人去打聽賀書淮家住在哪裏的時候, 還特意教徐掌櫃為他放了假, 所以今日來才不會撲了個空。

這不得不教昭華公主十分得意於自己的聰明才智、玲瓏心竅。

而與此同時, 大門之後的房間中,賀書淮正將手中的羊毫放下, 然後擡手慢慢撫平了寬大的衣袖上微微的褶皺。

在這個過程中,賀書淮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案上的這幅新作的墨竹圖, 唇畔微彎的弧度,顯然表示了他對自己方才新作的畫的滿意。

欣賞過後, 隨意地擡眸望了望外面, 賀書淮怔了一下,這才忽地發現已經是日頭高掛的中午了。

只是家裏太空、太靜,他又一時沈浸其中, 所以未曾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麽久。

今日的賀書淮原本是要去一品居上值的, 便如辭官之後, 他每個清晨都要做的事情。

但是今日清晨他如平日裏一般出門去一品居的時候,卻在半路上忽然被一品居的一個小夥計給叫住了,小夥計說今日徐掌櫃要給他放假。

問起緣由,卻是語焉不詳。

看出小夥計的茫然來, 賀書淮便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徑直回了家,總歸能有閑暇是一件好事。

可是……目光在看到推開房間的門走了進來,一身青灰色內侍服的昭華公主之後,賀書淮忽地冷下了臉,也忽地曉得了,為何徐掌櫃會無緣無故給自己放假了。

原來又是因為她,因為他們這些有了權勢,便為所欲為地破壞別人平靜生活的人。

昭華公主原本有些雀躍期待的心情,在看到賀書淮一下子冷了下來的俊秀面容時,好似被迎面潑了一桶冷水似的,不由得有些委屈與納罕。

在原處頓了一下,昭華公主還是帶上房門走了進來,看著垂下眼簾,神色有些冷峻的賀書淮。

想了想,昭華公主笑盈盈地靠近了書案,試探似的喚了他一聲,“賀公子?”

賀書淮不聞不問地站在原處,垂眸看著案上自己新作的墨竹圖。

順著他的視線,昭華公主的目光也落到了案上的墨竹圖上。細細掃量過之後,她的眼中閃過驚艷,不由得讚嘆道:“真是好圖!等徐掌櫃要賣這幅畫的時候,我一定會買下來的!”

賀書淮沒有接她的話,他甚至沒有擡一下眼睛,只是神色冷淡地擡起手來,將畫慢慢卷了起來。

這下,昭華公主是真的曉得了,賀書淮不僅是討厭自己,而且還是非常地討厭自己。

倘若不是因為厭惡,那麽為何平日裏一個在一品居裏,對著仆役們都春風拂面、溫潤如玉的人,會對自己這般橫眉冷對?

可是沒道理啊,自己做錯了什麽?

這麽想著,昭華公主的心中不由得又鼓起了幾分勇氣。看著因為自己的靠近,而往旁邊轉了轉身的賀書淮,昭華公主不禁又靠了過去,笑著又喚了他一聲,“賀公子?”

這次賀書淮倒是開口說話了,但是語氣卻冷淡得好似二月的冰河,不留半分的溫暖與情面,“殿下若是無事,便回去罷,草民有許多事情要做。”

昭華公主眼神黯了黯,卻還是期待道:“你別一口一個草民、殿下的了,叫我甄珍姑娘或者容姑娘都好,便如從前一樣,好嗎?”

賀書淮冷淡且敷衍道:“殿下贖罪,草民不敢。”

無可奈何的昭華公主,只好讓自己的語氣也威嚴起來,“那……那本宮命令你,不許再叫我殿下了,你以後只能叫我甄珍姑娘。”

頓了一下,賀書淮冷道:“甄珍姑娘若是沒事,草民便出門了。”

昭華公主見賀書淮要出門,眼神不由得愈發黯淡起來。

天色尚早,好不容易出宮一次,她當然不想那麽快便回去。

於是,昭華公主又試探地問:“那我在你家四處走走,可以嗎?”

賀書淮語氣愈冷,還帶著幾分不耐的意味,“殿下願意做什麽,便做什麽,草民怎敢幹涉。”

說罷,賀書淮便擡步走出了房間,只餘昭華公主一人在房間。

說是四周走走,但昭華公主曉得賀書淮如今並不喜歡自己,哪裏會真的無所顧忌,不過是為了留下尋一個借口罷了。

環顧空無一人的房間,昭華公主嘆了一口氣,然後尋了個位置,百無聊賴卻又有些失落悵惘地坐了下去。

……

將近日暮時分,賀書淮才回來。

大門仍舊虛掩著,同他離開時的模樣仿佛別無二致,賀書淮眉心緊鎖,深深吸了一口氣,方才覺得心中怒意有所克制。

可是,正當他心中的怒意壓下了幾分之後,傳入耳中的一縷琴音,卻教他心中的怒意又翻騰了起來。

他擡起腳步,快步走進了家中。

房間裏,一曲又終了,昭華公主心裏的最後一抹郁氣,也終於消退得無影無蹤了。

用手指輕輕撫著琴側的一處鴛鴦藤花紋,昭華公主正出神,忽然聽到一道有些急促的腳步聲,她不禁擡頭看了過去。

昭華公主眼眸彎彎地對賀書淮道:“你回來了?想聽什麽?我都可以彈給你聽的。”

“誰讓你碰這把琴的?!”

這才發現賀書淮的面色簡直已經差得好似快要結冰,昭華公主站起身來,不由得道:“啊……抱歉,是我的錯,賀公子你別生氣。”

賀書淮站在原處,他反應過來了自己方才的失態,此刻只是冷漠地沈默著。

昭華公主走了過來,拉住了賀書淮的一方袖角,焦急道:“賀公子不要生氣。”

垂眸看著拉著自己袖角的昭華公主,賀書淮忽地冷不丁問道:“殿下一而再再而三地這樣,究竟是什麽意思?”

只覺得面頰一熱,昭華公主脫口而出道:“你是個呆子嗎?難道……難道你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

賀書淮聞言,似是頓了頓,方才冷笑了一下,“殿下還是不要喜歡草民為好。”

看到賀書淮冷漠的模樣,昭華公主不由得紅了紅眼眶,反問:“男未婚女未嫁,我憑什麽不能喜歡你?”

語氣愈冷,賀書淮擡袖拂開昭華公主的手,“草民不過是一介白身,又是個曾經喪過妻的鰥夫,怎麽配得上千尊萬貴的殿下。”

昭華公主聞言,驀地瞪圓了眼睛,震驚道:“你……你喪過妻?!”

“殿下不知道嗎?”賀書淮的情緒似是又有些失控了起來,但其中的冷漠卻仍舊未曾融解,“我從第一眼見到我的妻子,便喜歡上了她。所以哪怕寒窗苦讀是一件很艱苦的事情,我也拼盡了全力去做,因為我知道只有金榜題名,成為人人艷羨、前途無量的探花郎,才會得到應丞相的青睞,才能有機會求娶她!可是……”

可是什麽,他並沒有說,而是忽地轉過身去,不再看昭華公主,背影中滿是悲愴。

昭華公主焦急且認真道:“賀公子,你不要難過了好不好?如果是有人傷害過你們,我會想辦法為她,也為你討回公道的!”

聞言,賀書淮似是想到了什麽,冷笑道:“真是可笑至極,我同你說這個做什麽,這些事情又不是你做的。”

他的笑意悲涼,不曉得是在笑自己可笑可悲,還是在笑昭華公主的這番話。

昭華公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賀公子,你……”

賀書淮轉身離開房間,落寞的背影仿佛被冬雪折斷的竹節,不曉得是應該怨恨自己太過於孱弱,還是應該痛恨帶給他滅頂之災的大雪。

昭華公主聽到他冰冷的聲音傳來,“你走罷,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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