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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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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公主的面上先是浮現出了一抹錯愕, 旋即變成了欣喜的期待,最後不曉得為什麽,望向面前靜靜看著自己的應嵐, 她的目光中看起來竟有些憂慮之色。

老實說,能在這麽短的時間, 有這麽多豐富的神情變幻的人,應嵐還是頭一次見。

看著面前顯然心中藏不住事, 倒也不會是壞人的昭華公主, 應嵐面上的微笑, 不由得在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時候更深了幾分。

見應嵐不曾說話, 只是好整以暇地等著自己開口解釋, 昭華公主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起話來有些磕磕絆絆的。

“我……我……”

目光相觸間, 楊娘子那明澄澄的眼眸仿佛是一汪清水潭似的明鏡,自己心裏所有的小算盤, 好似都在她的面前無所遁形。

心虛的昭華公主想不到搪塞的理由,也不想再騙人了, 尤其面前的人很有可能是自己的長輩。

像只做了虧心事的小狗狗一樣, 昭華公主飛快地轉過身去,推開房間的門,才對應嵐道:“我……楊娘子你等一下, 我去叫我娘親, 讓她來給你說。”

甄老夫人很快便被甄珍給請了出來, 應嵐看著那位老夫人望著自己微有些濕潤的泛紅眼眶,心中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看來,她猜得應該是沒錯的。

她們應該是阿顏的親人, 因為那塊玉佩是被她當掉的,所以才誤會了她是阿顏罷?

應嵐在心裏這麽想著,面上一直沈默著,由著甄老夫人牽著自己的手,幾個人走進了房間。

看到應嵐垂著眼簾,一副沈默的模樣,周身似是有悲傷的情緒在縈繞,甄老夫人只覺得心中愈發疼惜起面前失散多年的女郎來。

在應嵐他們還沒有進京之前,太後娘娘便已經派人去清州打探過有關玉佩主人的事情,也知曉了應嵐是在幾年前漂泊到的清州,現如今是孤身帶著一個孩子在歌舞坊生活。

看著面前垂眸不語的應嵐,太後娘娘在心中暗下決定,等到認回阿顏之後,定要幫她尋一個青年才俊做如意郎君。

這麽想著,才覺心中好受一些,太後娘娘牽著應嵐的手坐下,語氣不由得帶些哽咽地道:“其實,楊娘子你應該是我們失散多年的親人。”

應嵐忍不住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果然是如此嗎?

不曉得面前的這位老夫人是阿顏的什麽人,但察覺著她落在自己身上,夾雜了疼惜、感傷與慈愛的目光,應嵐卻有些不忍心去告訴這位老夫人這個對她來說可能甚為殘忍的事實。

應嵐主動回握住太後娘娘的手,在太後娘娘又是感動又是驚喜的目光中,她輕聲道:“只憑這一塊玉佩嗎?您未免太過於武斷了罷。”

聽到應嵐的語氣中似是帶著些許的疑慮,太後娘娘看著面前的應嵐,眼中明明閃爍著淚光,唇角卻含著淺淺的笑意搖頭道:“不,不是的。老身家有一個小孫兒,眼睛長得同娘子很是相似,而且……”

說著,太後娘娘慈祥和藹的目光,又落在了乖乖坐在一旁,睜著一雙烏潤潤的明亮眼睛,手中拿著一只蓬松柔軟的大棉花糖的阿嫦身上。

太後娘娘的聲音更加哽咽了幾分,但語氣中卻帶著欣慰,“而且娘子家這個叫阿嫦的小姑娘,與老身的兒子長得也很相似。本來正如楊娘子所說,憑一塊玉佩來認親太過於武斷,老身還有些不能確定你是否就是我們失散的親人,但以現在的種種跡象來推斷,楊娘子是我們的阿顏應該是十之八/九的事情了。”

聽到甄老夫人頗有感觸地這麽說,應嵐卻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心,眼中閃過一抹思索的疑惑來。

玉佩是小時候阿顏給她的,應嵐能夠確定自己並沒有記錯……那麽,甄老夫人所說的阿嫦很像她家的親人又是怎麽回事呢?難道這世上真有如此湊巧的巧合嗎?

看著應嵐沈默著不再說話,太後娘娘以為她是一時之間難以接受這件事情,心中有些酸澀,但卻並沒有表現出來。

輕輕握著應嵐的手搖了搖,太後娘娘笑意溫和地看著一旁懵懵懂懂望著大人們的阿嫦,忍不住感慨道:“血緣真是這世上最神奇的牽連,無論分離多久,它都不會被改變。”

還是沒有想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但自己並不是阿顏,也並不是這位甄老夫人失散多年的親人卻是實打實的。應嵐擡眸看向滿面慈祥的甄老夫人,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雖然真相可能會是傷人的寒刃,但也總比虛假的、蒼白的欺騙要好。

應嵐想要松開甄老夫人握著自己的手,搖頭解釋道:“老夫人,其實那塊玉佩……”

只是話還沒有說完,便聽到外面傳來甄老夫人的家仆傳話的聲音,“老夫人,小姐,大公子來了。”

聽到小內侍的通傳,昭華公主站起身來,走了出去,聲音中滿是喜悅的哽咽,“哥哥,你知道嗎?小姑姑找到了。”

外面的夜風微涼,房間裏卻甚是溫暖,容弘由兩個小內侍侍候著解下了有些厚實的外裳,垂眸看著飛奔出來,抱住了自己胳膊的妹妹,這幾年裏更加淡漠冷靜的目光卻不由得溫柔了下來。

頷首,又擡手拍了拍昭華公主的肩膀,容弘“嗯”了一聲,安撫道:“我聽小洪說了,進去罷。”

昭華公主擡起面頰來,看著自己這幾年來穩重更甚,內斂淡漠也更甚的皇兄點了點頭,兄妹兩人擡步往內間裏去。

內間裏,應嵐說到一半的話,被這驟然的變故所打斷。看到房間裏甄老夫人的家仆們似是因為聽到那位甄公子的到來,而變得嚴陣以待的模樣,應嵐也不禁擡眸,往珠簾掩映的外間看去。

聽到外間傳來甄珍的說話聲,應嵐正要低頭喝茶,隨即響起的那道聲音,卻讓應嵐整個人都僵住了。

握著茶盞的指節,也不由得因為驟然的用力,而變得有些泛白。

外間傳來的那道有些熟悉的,但卻已經久久未曾聽到過的聲音,教應嵐不由得恍惚了一下,回過神來時,她卻只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應嵐定了定心神,強作平靜地垂下眼簾去喝茶,同時掩下眼眸中洶湧起伏、已然掀起驚濤駭浪的情緒。

甄珍已經同她的那位兄長,甄公子一起走了進來。

珠簾被仆從們掀開,發出珠玉相擊清脆悅耳的聲響。

旋即,應嵐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定定的、帶著怔忡與如在夢中的。

想著朝妍為自己化的妝,與太過於異常反倒有容易引人生疑的刻意,應嵐握著手中的茶盞,笑意莞爾地擡起頭來,去看站在珠簾旁邊的那個身姿如松的挺拔人影。

面上雖然帶著禮貌客套的淺淺笑意,但眼中的平靜疏離卻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個素昧平生、初次相見的陌生人。

應嵐對著容弘輕輕頷首,便又垂下了頭繼續喝茶。

太後娘娘看著站在珠簾旁邊遲遲未動,面上怔然的容弘,心中微有些詫異,笑著擡手道:“弘兒來了?快過來。”

收回自己的視線,容弘看向坐在一旁的太後娘娘,聲線淡得如平日裏仿佛別無二致,“母親。”

雖然曉得自己的皇兒向來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冷淡性子,但是看到容弘此時眉眼間冷峻的碎雪浮冰,太後娘娘還是不免帶些無奈的嗔意看了他一眼。

唯恐應嵐會因為不了解自己皇兒的性子從來都是如此而感到不自在,太後娘娘看了看面上笑意似是有些僵硬的應嵐,忙笑吟吟地出言化解這近乎結了冰的氣氛,“這位便是母親之前跟你說的,你們從清州來的阿顏姑姑……若你們年輕人稱呼著別扭不習慣,還是按照以前那樣稱呼楊娘子就好,阿嵐,你看可以嗎?”

容弘若有似無看過來的目光,直讓應嵐有些心頭微顫,仿佛面上的那層妝都能被他微冷的視線看穿一般。

此時此刻也顧不得方才要說的事了,應嵐握緊了手中的茶盞,面上緩緩舒展開一個若無其事的、平靜淡然的笑容來,對著太後娘娘頷首道:“自是可以。”

努力不去理會容弘看過來的、一直牢牢註視著自己的目光,可是他的聲音,卻無法阻攔地傳進了耳中。

“楊娘子。”

應嵐平靜從容地轉過頭去,在容弘定定看過來的目光中,淺淺笑著頷首,“甄公子。”

……

夜色深深,應嵐哄睡了阿嫦,自己卻全然沒有絲毫睡意。

正看著阿嫦恬靜柔和的睡顏出神,忽然聽到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應嵐身體一僵,然後面無表情地循聲望去。

容弘的目光與應嵐的在半空相撞,腳下的步子頓了頓,卻未曾停下。

應嵐站起身來,看似若無其事,實則非常警惕地往後移了移。

她故意用了清州話的腔調,一副詫異的模樣看著緩緩向自己走過來的容弘,稱呼他時便如太後娘娘一般,完全是慈愛的長輩的口吻。

“弘兒,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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