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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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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陛下毫不留情面的寒涼聲音, 仿佛是在酷寒的冬日裏被人潑了一身的冰水一般,任芝諾只覺得從頭冷到了腳,寒意徹骨。

明明是鶯歌燕舞、春光明媚的春日, 但她卻覺得此時此刻,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之間。

仿佛並未因陛下聲音中的碎雪浮冰, 而對任芝諾產生任何偏見一般,旁邊的公公上前恭聲回道:“回稟陛下, 這位姑娘是戶部侍郎家的嫡女, 任芝諾任小姐。”

打了個哆嗦, 暫且顧不上再往應嵐身上潑臟水, 任芝諾一面“撲通”跪倒, 一面搖頭急道:“民女斷無要詛咒皇長子的意思,民女只是為了皇長子的安危考慮, 還望陛下明鑒!”

她的聲音中滿是委屈,雖然面上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但眼睛中流露出怨毒與惶恐的陰沈來。

陛下為什麽不去追究那個晦氣的應嵐,而要來詰責自己?

正在心中憤恨不平地這麽想著, 任芝諾忽然發現, 原本寂靜無聲、落針可聞的禦花園中,女眷與賓客們皆又面上含笑地說起了話。

而且是對自己視而不見地交談,仿佛整個禦花園中並不存在自己這個人一般。

任芝諾半晌未曾再聽到陛下的聲音, 懸著的心先是稍微松了一下, 旋即, 卻又覺得十分疑惑不解。

不管陛下是寬恕了她,還是真的要處罰她,都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甚至只同陛下說了三句話,那三句話中, 兩句是往應嵐身上潑臟水的,一句是為自己求饒的,根本沒辦法展現自己賢淑有禮、令人刮目相看的一面。

可是陛下連一句話、一個正眼都沒有給她。

任芝諾不甘地擡起頭來,去看陛下所在的方向,也便是在這時,她發現了禦花園的小亭外,已經寥寥沒幾個人了。

原來是皇長子不知何時被幾個奶娘抱了過來,此時此刻,禦花園中的人都已經進到了八角小亭中,去看皇長子了。

跪在被灑掃得不染纖塵、青磚鋪就的地面上,不過一會兒,任芝諾便感覺自己的膝蓋上隱隱有痛意傳來。

不曉得是用的什麽石料,青磚在正午這般炎炎的日頭照耀之下,還是十分堅硬冰冷,硌得她膝蓋生疼。

可是這強烈的日光,卻直教任芝諾覺得汗流浹背、頭暈眼花。

看著八角小亭中衣香鬢影、談笑風生的賓客們,任芝諾眼睛中的怒意與不甘愈發深了起來,手掌也在不知不覺間漸握成拳。

而八角小亭中,精巧玲瓏的湖色寬口玉瓷瓶中,放置著方才新換好的冰塊,有宮婢正垂首斂目靜默地站在一旁,不斷地搖著手中的錦羅團扇。

小亭中,並不引人註目的應嵐,靜靜地坐在一角,目光狀似平靜,但其實一直未曾離開那個被抱著的小小嬰孩身上。

仿佛是母子連心一般,阿宸忽地轉過了頭來,一雙黑白分明、澄澈幹凈的懵懂眼眸往應嵐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

咿咿呀呀地哼著,嬰孩柔細的聲音又軟又糯,教應嵐心中又是酸又是柔,真恨不能立刻將白嫩可愛如蓮藕一般的阿宸抱進自己的懷中。

可是她不能,縱然阿宸正一面咿咿呀呀地看著這個一直在望著自己的、格外讓懵懵懂懂的他心生親近的人,甚至探手似是想要教她抱抱。

應嵐也只能壓著心中柔軟、酸澀、無奈的情緒,只唇畔含笑地看著阿宸,平靜地坐在原處一動不動。

小亭中,一位夫人看著咿咿呀呀張著手的阿宸,不由得笑著誇讚道:“小殿下生得可真是玉雪可愛,同陛下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這句話中有奉承,但更多的,卻是發自內心的感慨。

這位小殿下雖是庶子,生母也不詳,但生得這般伶俐漂亮,也難怪陛下如此喜歡。

聽到身旁的婦人這麽說,懷中抱著阿宸的容弘,方才一直沈冷的眉眼間,竟破天荒浮現出了一抹清淺的笑意。

那笑意雖淺,但今日能來禦花園中赴宴的人皆是顯貴之人,平日裏都曉得陛下性子冷淡,是故此時見了這笑容,不由得都有些受寵若驚。

眾人再看那位小殿下時,心中不禁閃過萬千思量。

正待再說些什麽,來誇讚一番這位頗得聖寵的小殿下,眾人忽又聽陛下清疏的聲音堪稱溫和地笑道:“阿宸只有眼睛,同他娘親生得頗為相似。”

說罷,若有似無的目光便輕輕移了一下,淡得近無地落在了應嵐的身上。

應嵐察覺到容弘正在看自己。

眾目睽睽之下,她未曾料到,他竟然這般肆無忌憚。

微垂下頭,本來應嵐便沒有什麽存在感,如此,更是不會教任何人註意到她。

看到應嵐微紅的眼眶,與極力掩飾著情緒、波瀾不驚的平靜面色,容弘只覺得心頭又澀又憐。

想到若是再這般看她下去,她定會真的惱了,容弘這才收回了自己落在應嵐身上的目光。

容弘收回視線去,應嵐方才懸起的心,這才落了下去。但與此同時湧上心頭的,卻是一陣迷惘的悵然。

只聽方才的那位夫人,在受寵若驚之後,便又試探一般地道:“小殿下的眼睛生得這般漂亮,想必那位娘子也定然是個美人。”

看起來,陛下並不討厭皇長子那位名分未定的生母,所以這位夫人才會如此試探地、仿佛隨口一提地笑著說道。

果不其然,這位夫人看到自己話音剛落,陛下便抿唇微微一笑,雖只“嗯”了一聲,但唇畔的笑意卻顯而易見。

小亭中的人眼神是何等的敏銳,怎會看不到陛下唇畔含著的那抹雖然淺淡,但卻十分明顯的笑意。

於是誇獎皇長子的話更好似不要錢一般說著,無論心中作何想法。

聽著小亭中眾人誇讚的話,任芝諾也不由得擡頭,往小亭中陛下懷中抱著的那位小殿下身上看去。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日頭太曬,她有些眼花,亦或是自己現在要忍受這種難捱的苦楚,也有這位小殿下的緣故。

任芝諾竟荒謬地覺得,皇長子那雙雖帶著稚氣懵懂,但卻甚是瀲灩漂亮的眼睛,同應嵐一般招人厭。

便這般過了一會兒,容弘看著面色雖然仍舊淡淡的,但眉心卻越皺越厲害的應嵐一眼,不由得將阿宸抱給了身旁的奶娘。

圍著阿宸的眾人也甚是懂眼色,皆識趣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陳忠見勢,想著來之前陛下已經吩咐了的,於是不慌不忙地走了出來,笑著恭聲道:“春歸大地,禦花園的百花都盛開了,陛下寬厚仁德,特準女眷與賓客們在禦花園中游賞踏春。”

眾人知曉陛下這是準備回去了,笑著起身謝恩後,便都離開了小亭。

一個宮婢走到小亭外跪著的任芝諾面前,說請她起來。

任芝諾好不容易有了機會離開這裏,哪裏還有猶豫,她立刻讓婢女扶著站起身來,然後也腳步慢慢地離開了。

應嵐在這一眾人眼中,是身份最低微的,甚至有人都不知曉她是誰,所以跟在這些人的最後面。

正要出小亭,應嵐忽然察覺到,身後有人輕輕擡手,悄無聲息地從後面攏住了她的腰肢。

在這宮中敢如此膽大包天,且身上有著淺淡的龍涎香氣息的人,應嵐便是不用動腦子,也曉得是誰。

眼眸中閃過一抹慍怒,但看著面前方才走出小亭的人,應嵐終是暫且忍下了心中的怒氣。

宮婢與內侍們引著那些貴人們漸漸走遠了,應嵐這才掙紮著甩開容弘,惱火地問道:“方才這裏這麽多人,你要做什麽?!”

小亭中留下的宮婢與內侍們皆是噤若寒蟬,一絲聲響都不敢發出,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

容弘看了他們一眼,出人意料的好脾氣,“下去罷。”

如釋重負的宮婢與內侍們連忙努力若無其事地退出小亭,耳畔卻還是來不及地聽到了陛下滿含笑意的親昵調笑聲。

“卿卿的意思是說,只有我們二人的地方,便可以了嗎?”

應嵐真想打容弘一頓洩憤,但現在比起同他吵嘴,她更想去看阿宸。

於是應嵐只是哼了一聲,諷道:“陛下真是厚顏無恥。”

說罷,應嵐便不再理會他,而是坐到了阿宸搖車的旁邊,看著搖車中睜著一雙烏溜溜大眼睛,正咬著自己的手指頭的阿宸。

遲疑著思索了一下,應嵐擡起手來,努力回憶著方才容弘抱著阿宸時的場景,手上動作輕柔地將搖車中的孩子抱了起來。

容弘跟了過來,仿佛是一塊黏人的糖糕,坐在了應嵐的身旁,擡起手來輕輕點了一下阿宸白皙小巧的鼻尖。

這個動作他做得熟稔而隨意,好似已經做過許多次了一般。而懷裏孩子的反應,也印證了這一點。

只見阿宸被點了一下小鼻子,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立刻笑得彎彎的,仿佛一汪純凈無暇的月牙泉一般,顯然平日裏是常被爹爹這麽親昵地戲弄。

應嵐抱著阿宸,見他被逗得這般開心,也不由得擡起手來,輕輕點了點他的小鼻子。

原本已經斂了些笑意的阿宸,立刻又笑得眼眸彎彎。

應嵐心裏軟成了一片,她忍不住低下頭去,親了一下阿宸白白嫩嫩的額頭。

看到應嵐方才沈著的面容上,終於浮現出了柔和的笑意,容弘順桿往上爬,擡手攬住了應嵐柔細的腰肢。

“好了,朕知道方才阿嵐一直想抱抱阿宸,但是卻抱不到,心中定然是惱了朕的。”

應嵐懷中抱著阿宸,騰不開手去打容弘,只擡眼看了他一眼,眼睛中已經恢覆了冷淡,“松開。”

阿嵐變臉真是比翻書還快,容弘心中這麽想著,面上笑意卻依舊,仿佛未曾聽到她的話。

容弘攬著應嵐,繼續道:“朕同阿嵐賠個不是,卿卿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朕一般計較,好不好?”

應嵐低頭去看阿宸,這下連一個正眼都不肯給他了。

容弘嘆了一口氣,將面頰貼近了應嵐的發頂,語氣似有幾分低落地道:“可是方才朕若是不如此,阿嵐向來口是心非,也不會認清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其實很在乎阿宸……”

忽地停住了口中的話,容弘喚了一聲她的名字,“阿嵐。”

應嵐雖然心中仍舊有些惱意,但朝思暮想的孩子正在面前,睜著懵懂的眼睛笑著對她咿咿呀呀,應嵐只覺得心中滿是柔軟,且也顧不得再同容弘生氣。

聽到容弘只喊自己的名字,應嵐下意識地擡起頭來。

看到容弘眼中因為被冷落,而湧上的黯然與失落,應嵐不由得頓了一下。

容弘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神情隱有怔楞與動容的應嵐,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來,但神色卻仍舊黯然而失落。

親吻方才落在應嵐的唇角,兩人忽然聽到被一大叢馥郁的、疏紫的木槿盛開掩映著的亭外,傳來一道俏麗明快的女聲。

“皇兄,我與阿佩找了你許久都未曾見到,原來你還在這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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