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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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深, 一輪弦月高掛在烏藍色的夜空中,仿佛是一只皎潔瑩潤的玉制小舟。

柔和的月光那淡淡瑩光籠罩著千家萬戶的屋舍,也灑落在丞相府層層疊疊、連綿起伏如波浪的碧色琉璃瓦上。

房間的窗邊放著一盞微暗的燈盞, 不一會兒,煙羅的窗紙上映出一道柔細纖瘦的身影來。

應嵐沐浴完之後, 方才覺得消去了一身的疲倦,她一面用柔軟厚實的帕子擦著頭發, 一面往內間的床榻去。

正拿下松松垮垮綰在濡濕的烏發間的一只簪子, 要去挑一挑看上去有些奄奄一息的燈盞中的火苗, 應嵐忽然聽到房間的門, 被人自外面輕輕推了一下。

夜裏本便沒有什麽動靜, 門外那人推了一下門,卻未曾推開, 不由得又推了一下,輕輕的推門聲響在靜夜中格外清晰。

應嵐頓了一下手中的簪子, 旋即神情平靜地垂眸,用手中的簪子去撥面前的燈燭。

門外的容弘便這般推了好久的門, 這才終於反應過來, 阿嵐是故意將門緊緊關嚴了,目的便是不肯教自己進去。

吃了閉門羹,容弘卻並未氣餒。

側眸, 看了一眼身旁跟著的陳忠, 並幾個跟在陳忠身後, 同陳忠一般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的小內侍,仿佛被關在門外的人並不是自己似的,容弘若無其事地淡道:“你們下去罷。”

陳忠連忙領命退下,只是轉過身去的時候, 卻忍不住偷偷擦了一下額角的汗。

這位娘子,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竟然敢將陛下關在門外。

不過敢將陛下拒之門外的,普天之下,也便只有這位娘子一人了罷。

心中這般想著,陳忠無聲地對著身後的那幾個小內侍擺了擺手,一行人腳步安靜而迅速地退離了此處,守在院子的旁邊。

一行人離開之後,房間外的如墨夜色之中,便愈發靜謐了起來。

容弘擡起手來,輕輕地叩響了房間的門,伴著敲門聲,他清朗的聲音半分不帶慍怒地響起。

“阿嵐,開門。”

撥好了面前的燭火,看著面前搖曳的、柔和的溫暖燈光,應嵐不由得面無表情地打了一個哈欠。

她仿佛困倦極了,對一門之隔傳來的聲音只當作充耳不聞、不聞不問。

門外的容弘又等了一會兒,方才不得不承認了一個事實,那便是今日在這裏癡等到天明,阿嵐也不會來為自己開門了。

沈默片刻,容弘擡步,走到了一旁的窗子下面。

不同於在賀家應嵐所住的那間屋子,應府幾位姑娘的閨房,皆是窗子修得高高的。

防得便是不軌之人。

更何況,吃一塹長一智,應嵐今日入夜後,便早早地將窗子給關上了。

同樣的坑應嵐不會再摔第二遍,這次她倒要看看,容弘還怎麽進她的屋子。

應嵐將面前的燈盞撥到了自己喜歡的、適宜的亮度,又將手中的簪子放到了一旁,正要起身去床榻上休息,忽然聽到窗外有了一絲聲響。

不曾多看那窗子一眼,應嵐轉身,便要去落床榻旁邊綰起的茜色羅帷。

只是接下來的聲響,卻教應嵐不自覺地頓了一下手中的動作。

“哎呦。”

窗外傳來“不軌之人”輕輕的呼痛聲,仿佛是怕一窗之隔中的人擔憂。

而與此同時,應嵐甚是清晰地聽到了一道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那聲音清脆極了,仿佛是什麽被打碎了一般。

應嵐不由得皺了一下眉心,或許這個反應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旋即,應嵐想到了,白日裏知雲將一只花盆放到了窗臺上,說是要教花盆中新種的晚香玉曬曬日頭。

似是想到了什麽,應嵐的面色不由得白了一下。

那花盆,該不會是砸到容弘的腦袋,將他砸出什麽好歹了罷?

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芙蓉簾鉤,灑落的羅帷輕輕緩緩地掩下床榻,應嵐皺著眉,遲疑著該不該去查看一番。

遲疑覆遲疑,終究還是沒有忍住,應嵐走到窗前,對著窗外問道:“你怎麽了?”

無人回應。

應嵐心中愈發懷疑那只花盆是不是砸到了容弘,明知十之八/九不會有人回應,但她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容弘,你怎麽了?”

還是無人回應。

這下,應嵐不由得緊張了起來。她不自覺地握了握拳頭,只覺得掌心因為擔憂與焦灼,而生起了微微的汗意。

不再有絲毫的猶豫,應嵐快步走出內間,打開了外間的房門,想要去查看一番外面的容弘。

可方才出了房門,應嵐的整個人,便被一個熟悉的、有著清淺龍涎香氣息的熟悉懷抱,緊緊抱進了懷中。

“阿嵐。”

容弘抱著反應過來立刻拳打腳踢要掙開自己的應嵐,低頭親了親她的鬢角,低聲含笑道:“教朕抓到了罷。”

應嵐手腳皆被束縛住,反抗都施展不開。此時察覺到容弘低頭親她,應嵐擡起頭來,便想去咬他。

但容弘卻迅速地反應了過來,然後擡起頭來,將下頷輕輕放在她馨香的發頂上,將她抱得更牢、更緊。

雖然方才應嵐的表現貌似很主動,但她烏色的眼眸中滿溢著怒火,教容弘一下子知曉了她的意圖並不是親他,而是要報覆。

而此時此刻,計劃失敗的應嵐,還在繼續張牙舞爪地要掙開容弘,“你真卑鄙,小人……放我下來!”

容弘不曾理會應嵐的痛斥,眼眸彎彎地笑了一下,他忽地將應嵐抱了起來。

“朕這叫兵不厭詐。”

應嵐咬牙恨道:“你這叫無恥小賊、厚顏無恥、品行……”

點漆一般的眼眸中湧上一抹笑意來,容弘低下頭,吻住了應嵐柔軟香甜,但卻半分不饒人的唇。

輾轉纏綿,直到被抱到了窗邊小榻上,應嵐這才暈乎乎地回過神來。

看著面頰染緋,如同晚霞一般美麗嬌艷的應嵐,容弘摸著她的鬢發,忽然問道:“子京今日來提親了?”

應嵐擡眸看了他一眼,旋即收回視線,並不理會他。

未曾被人搭理的容弘繼續問:“你還說考慮考慮,考慮什麽?為什麽不直接拒了?”

聽出他話裏的在意,但卻厭煩這份在意,應嵐道:“我便是同小將軍沒有緣分,將來也會想辦法再嫁給別人的,讓我為了不相幹的人守身如玉,那是做夢……”

容弘低頭,飛快地在應嵐的唇上親了一下,面色微沈,“好了,不許再說了。”

應嵐側過面頰去,便聽容弘又道:“阿嵐說的這些話,沒一句朕愛聽的。”

聽出他話中一抹失落的黯然來,應嵐故意微微一笑,然後反唇相譏,“宮裏那麽多順從您的內侍與宮女,再過不久,您也會有許許多多的妃嬪當解語花,陛下何必來我這裏尋不開心……你做什麽?!”

閃開容弘將要落下的親吻,應嵐的聲音隱含怒意,“誰準你親我了?”

容弘沒有偷襲成功,只好用面頰蹭了蹭她鬢間散落下來的烏發,帶些抱怨,“真小氣。”

又道:“那朕準卿卿親朕。”

應嵐簡直未曾見過這等厚顏無恥之人,不過見多了容弘耍賴的模樣,她已有了許多的經驗。

只要不理他,看他還能如何。

擡頭對著容弘翻了一個白眼,正要轉過頭去,應嵐的目光不經意卻看到了他額角,隱隱的一抹血色。

皺了皺眉,應嵐不由得問道:“你這裏怎麽了?”

這才想起來自己的額角方才被砸了一下,容弘看著仰頭去看自己額角的應嵐,搖頭道:“被花盆砸了一下,不妨事。”

看他自己都這副不在意的隨意模樣,應嵐真不想理會他。

可是容弘的額角還在不停地滲血,速度雖慢,但總這般也不是辦法。

應嵐擡起手來,攏住容弘的脖子,將他的面頰更往自己的面前拉了拉,細細看了起來。

還好傷口只有不到一寸的長度,應嵐松了口氣,又想到容弘甚是嬌氣,怕疼又怕苦,聲音不由得下意識放柔了幾分。

“我去倒些溫水來,你自己擦洗一下,塗些傷藥便好了,不嚴重的。”

容弘驟然亮起的眼眸,教應嵐反應了過來,自己方才的那句話語氣有些過於柔和。

冷下臉去,應嵐繼續道:“然後你便回宮。”

容弘抱著她不肯松手,面頰埋在她新換的、柔軟的中衣上,聲音悶悶的,“朕不洗,嚴重便嚴重罷。”

應嵐冷著臉冷聲道:“陛下放心罷,這點兒傷口便是感染了,也只會教您疼上十天半個月,疼得飯都不想吃,不會更嚴重的。”

“卿卿慣會嚇唬朕。”

應嵐看他耍無賴,方才因為擔憂而生出的那點兒耐心,終於消耗殆盡。

轉過身去,不再看容弘一眼,不曉得是因為真的厭煩到了極點,還是唯恐自己又會心軟。

努力掙開容弘,應嵐起身去鋪床,說話的語氣中滿是厭倦,“那你便等著罷,反正疼的不是我。”

話音剛落,應嵐便察覺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正當她心中閃過一抹警惕,正要轉身躲開的時候,忽然被容弘自身後抱上了床榻。

應嵐懊惱於自己的失策。

“回宮去,不許留在我這兒……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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