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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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調而怕事的人,很容易成為侵略者策反的突破口。

尤睿海默契地在人體及地的剎那施展巫術拖住,並快速將浮在半空中的人往回拉。

城門嘩啦一聲大開,劭澤被這沈悶如巖漿般的轟隆聲嚇了一跳,再定睛望去的時候那城門口赫然立著一個渾身浴血的人,那人雙手被附在身後,腳上被沈重的腳鏈扣死,那清晰的雙眸對上劭澤的目光時,仿佛被他的到來顯得手足無措,開始沖他瘋狂搖頭。

劭澤驀地一驚,下意識地回過頭去找尋方才被救下的“段鴻文”,眼前卻早已空曠。

劭澤幾乎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在看到“段鴻文”被掛在城樓上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竟是深信不疑地令尤睿海去救人!

倘若那只是一具普通的屍體也罷,劭澤簡直不敢想象如果那個“段鴻文”正是什麽人偽裝而成,那麽尤睿海將他帶回左翼城的行為無異於引狼入室!

“來的人竟不是段鴻羲,看起來還是有人失測了。”說話的人是個中年男人,個頭不高,目色清冽。話音落下,他的人同時輕盈落地,正落在段鴻文身邊,邪笑著伸出左手搭在段鴻文被鐵鏈生生穿過的肩膀上。

段鴻文的身軀為之一陣,毫無血色的臉上露出驚恐和痛苦的覆雜神色,幾經張嘴,卻沒有說話。

這是劭澤與那炎海將領第一次面對面接觸,他乍見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段鴻文,心態實在沒辦法如自己預想的一般平靜或是冷定,反而被段鴻文布滿血汙的臉刺激得大腦一片空白——他反覆設想了無數在子馥鎮見到段鴻文的場景,並在腦中模擬了各種和炎海人的談判方式,卻不想在以這樣的方式和段鴻文會面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應當如何做出下一步打算。

“宣王?”見劭澤直楞楞地盯著自己不說話,那炎海人反倒繼續說道:“敢只身一人前來子馥鎮,你是否有什麽必勝的把握?”他說著首先擺了擺手:“你不要拿你的紫雲石說事,這幾日我們已經吃過多次虧,已經學會了應對之策。”

劭澤的目光並未落在那炎海人身上,反倒和段鴻文對視著,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如果不是被捕的段鴻文正站在眼前,劭澤這時幾乎想要拔腿跑掉。自子馥鎮大門打開後,撲面而來愈發濃重的血腥氣仿佛要將他溺死在血池中,總是段鴻文尚能站立,他的身後,卻遍地鋪著無數沾滿血汙的屍體,那些早已死去的護天軍將士們皮膚已經開始發青,殘值斷臂零星地分布,顯得異常刺目。

城中仍舊繼續著屠殺,那些身負高強武藝的護天軍將士被鐵鏈拴著,排著隊被強行撕扯掉雙臂,慘叫和謾罵聲在這烏雲密布的深夜回蕩著,清晰刺耳。

段鴻文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聲音和場景,每當身後的炎海人撕扯掉一個護天軍人雙臂,那撕毀皮肉的恐怖生硬不能對段鴻文帶來任何刺激,他只直勾勾地看著劭澤,許久終於開口。

“如果你能逃跑,盡量跑。”聲音嘶啞而冷定,仿佛這一切殘害和屠殺都不是加諸於他的護天軍,也仿佛被打滿血洞穿上鐵鏈的身軀根本不屬於他自己。

劭澤這時才忽然回過神,擡手甩出一枚短刃,直取那個將一名護天軍人按在石板上撕拽的炎海人。

那人慘叫一聲,正扯著羽翼的手腕瞬間被切斷,血大片地噴湧而出。

那炎海將領望著那個痛得滿地打滾的炎海人,波瀾不驚,冷笑一聲:“宣王,你是惑明的皇族,我理應對你尊重。但是你剛剛進門之前我忘記提醒你,你在這子馥鎮所做的一切荒唐事,都務必會付出代價。”

劭澤緊緊握住腰間的日月同輝,指節的白骨在這燈火晦暗的夜裏顯得異常突兀,他強壓住想把面前的人碎屍萬邱的念頭,幾經控制,才壓著嗓子說道:“我來之前,反覆思考著要不要激怒你,如今看來,激怒與否根本沒有區別。”

那炎海將領聽罷不由大笑:“我勸你還是早些投降,免得自恃身份不肯低頭,受了皮肉之苦才知道後悔。”

劭澤此時的心情不是簡單的氣憤或是恐懼能夠形容,他覆雜地看著那炎海將領:“我是來和你做交易的。”

“你什麽都沒有,憑什麽和我做交易?”

那炎海將領身後的屠戮因為那個斷腕的炎海人而暫時中止,劭澤一直提著的心也暫時擱置下來,他深深吸了口氣,仿佛做了個重大的決定:“你還沒有提條件,怎知我什麽都沒有?”

那炎海將領望著他,臉上忽然露出了邪邪的笑意:“蔚翰英的兒子,果真還是和那些鼠輩皇族不太一樣。”

劭澤此時不想和炎海人過多廢話,也不想拖延時間,只道:“我的要求是放了段鴻文和剩下的護天軍,你現在可以向我提要求了。”

那炎海將領不以為然地回頭看了看那些為數不多活著的護天軍人,笑道:“如果現在我的腦袋在你手裏,可能我會考慮用他們和你換回我的腦袋,可是。”他說著聳了聳肩:“我從你身上顯然什麽都得不到。”

“如果我是這惑明王朝的統治者呢?”劭澤並沒有被他的話所堵住,問道。

那炎海將領這時聽著他的話更覺得可笑:“劭澤啊劭澤,當年蔚翰英是怎麽教你的?”

劭澤並不理會他的說辭,只說道:“怎麽樣,成交嗎?”

“你能給我什麽?”那炎海將領問道。

“我繼承皇位後,割讓蔽水山脈給炎海國。”劭澤毫不猶豫地說道。

那炎海將領下意識地挑了挑眉,劭澤的話在他耳中很是受用,他讚賞地看著劭澤:“你認真的嗎?”

“事急從權。”劭澤不假思索地說道:“我現在只想要段鴻文和他的護天軍將士。”

“困在這子馥鎮的護天軍最多只剩八百人,你確定你要拿蔽水山脈來換?”

“我可以立下字據給你,他日我登上皇位……”

“他日。”那炎海將領打斷了他的話,若有所思地盯著他:“你還不是皇帝,竟敢替皇帝做決定?”

“總有一天我會是,那時候我的字據自然成立。你們炎海人已經謀劃了這麽久,難道連這短短幾個月都等不了嗎?”

“那些人你可以帶走,段鴻文必須留下。”那炎海將領說道。

“段鴻文是我交易裏的主角。”劭澤不知為何此時竟能如此心平氣和和那炎海將領打文字戰,割讓蔽水山脈的話一出口就已經被自己嚇了一跳,然而正如他所說的,事急從權,他可以立據,也可以毀約,實在不能毀約,他不要皇位就是。

“你沒有權利跟我討價還價。”那炎海將領說道:“如果你不想要這些人,也可以不要。但是這個字據你不立,連你都不能走出這個鎮子。”

“我只是個外姓皇族,死了就死了,我死了自有別人接替我的位置,我從不怕你拿我的生命威脅我。”劭澤話說得冷定幹脆。

那炎海將領看著他,唇角一勾,擡高聲音吩咐道:“繼續殺!”

那個斷腕的炎海戰士早已被拖走,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個魁梧的儈子手,聽得那炎海將領的命令從地上抄起一把斧頭,硬生生砍在被鎖在石臺的護天軍士兵的手臂上。

那斧頭一刀刀仿佛砍在劭澤心裏,他緊緊攥著拳,連日戰亂顧不得修剪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的肉裏,鮮血直流。

“等等!”倒是段鴻文首先開口:“宣王,如果你要換,就不要在意我的生死,我的命,和他們的是一樣的。”

於段鴻文,每一個護天軍將士都和他有著深厚的感情,死一個普通戰士,和死了他自己,毫無差別,劭澤想要拿多幾個護天軍的命換他一個護天軍統領的行為令他十分反感。

劭澤卻是真的想救段鴻文,剛剛那名被砍斷手臂的護天軍雖然給了他不小的沖擊,他仍舊私心裏想著,再堅持一會兒,也許再死一兩個護天軍,那炎海將領會改變想法。

段鴻文的話完全打斷了他的計劃,他驀地回過神來,這才開口道:“段鴻文和他們,我都要。”

那炎海將領伸出食指來,意味深長地沖他擺了擺手:“三十個護天軍,換段鴻文活著,成不成交?”

劭澤望著那鎮中成隊的護天軍俘虜,又看了看狼狽不堪的段鴻文,皺緊了眉:“成……”

“劭澤!”段鴻文自始嗓子都是沙啞的,他剛剛開口,卻被段鴻文清晰的話所打斷:“救他們!”

那炎海將領的腳狠狠踢在段鴻文膝窩,他早已被釘上無數根粗鐵釘的膝蓋重重砸在地上,早已失去血色的臉部痛得幾乎扭曲,他終於忍不住沖劭澤大喊道:“如果你想拿他們的命換我的,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劭澤的拳攥得更緊。他看向段鴻文的目光更加糾結而覆雜,半晌終於開口:“放了那些護天軍將士,我留下跟你立字據。”

那炎海將領好整以暇地看著劭澤,聞言點了點頭,伸手比了個手勢,就有炎海軍士領命,下令士兵紛紛解開護天軍士的腳鐐手銬。

因為離得遠,他們並未聽見劭澤和那炎海將領說了什麽,只將信將疑地由炎海人引領著向城門走去。

“將軍。”

六個軍團中唯一沒有被屠殺的天葵軍團少將子墨在段鴻文身邊停下,雖然這道赦免令來的突然而驚喜,布滿血汙的少將眼神依然清冽,他從段鴻文尚未被拆解的鐐銬上得到了答案——炎海人根本沒打算放過這個護天軍統領將軍。

“帶著他們走紫苑鎮方向,回皇城以後,即刻歸隊服從調配整編。”段鴻文低沈著聲音下著最後一個命令,看著剩餘的兩千多護天軍依次走出子馥鎮,暫時松了口氣:“我……和宣王一起,簽完文件再離開,你帶他們以最快的速度進入紫苑鎮,你們安全以後及時給我信號。”

子墨跟了段鴻文數年,心中深知段鴻文是回不去的,他深深看了段鴻文一眼,單膝跪地抱拳道:“將軍保重,我們進了子馥鎮就發信號彈。”

段鴻文疲憊地閉上雙眼點了點頭:“快走,抓緊時間。”

子墨年過三十,為人穩妥而顧大局,眼睛快速掃過那炎海將領和劭澤,起身撤出了城門口。

護天軍的將士即便潰敗在子馥鎮,仍舊有著極好的紀律,兩千多人,幾乎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安靜地在城門外整飭集合,幾乎不用子墨多說任何一個字,距離不算近,段鴻文還是隱約聽到子墨的聲音:“段將軍和宣王留下來和炎海人簽署協議,命我們以最快的速度撤退至紫苑鎮……”

僅僅這一句就夠了,段鴻文忍不住微微笑了,子墨的穩妥識時務令他十分放心,至少在子墨看出倪端的時候懂得不予揭穿。段鴻文自小生長在護天軍,旁的不說,卻有著明確的自信,知道如果護天軍將士知道自己走不了,他們也一定不會撤走。

劭澤看著此情此景心中很不是滋味,微垂著眼全程什麽話也不說,思維卻早已飄到蔚統領蔚翰英死刑的那天,近衛軍雖然被勒令不許去刑場,仍舊在近衛軍營向著刑場方向深深跪拜叩首,遙遙對蔚統領致以最後的敬意。這也許就是惑明軍隊的戰場情誼,忠貞而悲壯。

他下意識地想著一定要救出段鴻文,卻不知針對那炎海將領還能如何下手。

“得到護天軍安全撤離的信號,我會和你簽協議,在這之前,我們不妨討論一下別的事。“劭澤說道。

“如果你想和我討論的是他,我勸你還是閉嘴。“那炎海將領狠狠點了點段鴻文被鐵鏈穿刺而過的鎖骨。

突如其來的劇痛深深叩擊著他全身上下的神經,段鴻文失聲慘叫。

“前輩!”劭澤見狀卻急了:“有話可以商量。”

“我要玄封帝的人頭。”那炎海將領簡短道。

劭澤先是怔了一下,沈默了許久,仿佛在做激烈的心理鬥爭,少頃終於點頭道:“行。”

“但是段鴻文必須死。”那炎海將領補充道。

劭澤忽然語塞,死死盯住那炎海將領:“拿我換,行嗎?”

那炎海將領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似笑非笑地又看向段鴻文:“你知道,我不想殺你。”

劭澤的神色漸漸變得模糊不堪,他幹望著那炎海將領,陷入沈默。

子墨帶領的護天軍隊進入了紫苑鎮境內,這時他們才在墨江北岸落地,整理著著裝和武器裝備。子墨手中握著約手腕粗細的信號彈,望著墨江南面的方向,遲遲不敢發射。

他心中有著一個強烈的聲音告訴他,一旦發了信號,基本宣告著段鴻文命隕子馥鎮。

見他手中不斷摩挲著信號彈,身邊的副將忍不住上前問道:“少將,何故猶豫不決?”

“鄭曉,將軍回不來了。”子墨握緊了手中的信號彈,沈聲說道:“我發了信號彈,宣王就會和他們簽協議,將軍是拿他的命換了我們的。”

被喚作鄭曉的副將聽罷一驚,眸子中翻雲覆雨一般,他咬著嘴唇沈默著,許久才開口道:“少將,如果宣王不來,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如果炎海人肯放過將軍,宣王會讓將軍和我們一起離開。所以,不是將軍以命換命,是宣王救了我們。”

子墨聽著鄭曉的話,不可茍同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怒目而視:“你難道覺得將軍該死嗎?”

“少將!”鄭曉頻頻搖頭:“我這麽說,只是希望你心裏能夠舒服一點!如果可以,我願意用我的命去換將軍的,但在炎海人面前,我的命不值錢!請你正視我們的處境,我們不是貪生怕死,而是不能做無謂的犧牲!”

子墨聽著鄭曉的話,怔怔地望著子馥鎮的方向,緩緩松了手,將手中的信號彈塞給鄭曉:“發完信號,整飭軍隊回皇城!”

鄭曉緊握著拳,指甲幾乎將自己的手心抓爛了,手上卻還是毫不猶豫地舉起信號彈按動了發射按鈕。

只聽“砰”的一聲,青綠色的火光在半空中炸開,帶出一片刺眼的光。鄭曉惆悵地看著那道強光,狠狠瞪大的眼睛愈發酸澀,終於死死閉上了眼,深深吸氣:“少將,我們出發吧。”

那炎海將領並不想讓劭澤進入子馥鎮,他們始終在城門處僵持著。直到紫苑鎮上方升起的信號彈成功引起了他們的註意,劭澤才略微緩了緩神:“我……”

“我知道你想出爾反爾,不願割讓土地,還想救段鴻文,這些想法你還是在夢裏實現吧。”那炎海將領那炎海將領白了劭澤一眼,向身後的炎海隨從使了個顏色,隨從立即轉身去取了紙筆。

劭澤的手心開始冒汗。

起初在說出割地這番話的時候,他並未想過要實現這個城下之盟,然而直到看到信號彈升起,他仍舊不知下面該怎麽辦。

段鴻文和他對視著,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開口道:“宣王,子馥鎮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割地的建議並不好,請您三思。”

劭澤表面上盯著段鴻文,事實上心思卻飄到十裏開外。倘若此時段熄風在,或是靈流在,想必救回段鴻文還是勝算十足。

然而他尚未和那炎海將領交過手,不知深淺,他此番實在猶豫,不知該作何選擇。

段鴻文慘然一笑:“鴻文一介武夫,除卻忠誠一無所長,護天軍精英遍地,有的是替代人選,宣王大可不必發愁,大局為重。”

“段將軍,本王今日肯站在這,就是為了用蔽水山脈換你一命,如果僅僅是方才走掉的那些殘兵敗將,他們在本王心中並不值那個價。”劭澤似笑非笑地盯著段鴻文,說道:“當然,如果炎海人願意得到蔽水山脈而撤兵,我也很願意拿你的命換他們撤兵。”

“你……”段鴻文被劭澤說得語塞,剛想開口罵,轉而被那炎海將領狠狠踢了一腳在膝窩上,狼狽地跪倒在地上。

“宣王是個錙銖必較的人。”那炎海將領笑道。

“我那是斤斤計較,如果是我占便宜的事,我就不會這麽認真。”劭澤盡力保持著應有的微笑,繼續說道:“段鴻文和撤兵,前輩二選一如何?”

“為了一個破蔽水山脈嗎?”那炎海將領冷笑道:“我還要烏絡塔沙漠。”

劭澤的面色僵住。

那炎海將領滿意地看著劭澤越來越差的臉色:“小毛孩敢在我面前談條件,看在蔚翰英的面子上,我只當你初生牛犢不怕虎,你若再敢進一步,我會連你一起殺了。”

周遭的冰冷空氣如同針尖一般迅速鉆入段鴻文的毛孔,如千萬只冰冷的螞蟻迅速湧入體內,並在身體裏爬動穿行著,他驀然慘叫一聲,冷汗簌簌滴落在不滿塵土和血漬的地面。

劭澤見狀下意識地上前想制止,卻在邁開腳步的剎那被那炎海將領冰冷的眼神所威懾。如果他因為段鴻文擡起手用了靈,被炎海人抓了把柄,於惑明而言就是一場比失去護天軍統領更大的災難。他轉而不再理會那炎海將領,快步到段鴻文身邊將他一把扶起。

“段將軍如今落在你們手裏,要殺要剮隨你們,但不必這樣折磨他作秀給我看!”劭澤說著,眼中的怒火卻義形於色:“當然你們不放他走,割地協議我是不會簽的!”

“你不是還想讓我們退兵嗎?”蝶念毫不在乎地瞥了他一眼:“怎麽,退縮了?”

就這樣僵持了少頃,蝶念忽然神色一轉:“隨便你是誰吧,反正你只是個小小的王爺,我不認為逼你簽了割地協議,他日你繼位後就能信守承諾。如果你沒有爭上皇位呢?”

劭澤此行只想救段鴻文,然而在眼看著護天軍殘部安全而返,他知道他此行已經賺夠了本,即便真的沒辦法撈回段鴻文,至少在段鴻羲、在世人面前也都足夠交代。然而論人情,他還是更想救回段鴻文,雖然段鴻文始終阻擋著段鴻羲登上護天軍統領的路。

“我倒是想讓他簽了這份協議,”那炎海將領說道:“即便他不能做惑明的皇帝,這份協議也一樣可以為我們所用。”

“那就簽吧。”蝶念不以為然地說道:“反正他也沒有說不的權利。”

劭澤忽然忍不住笑了:“不如你們剁了我的手,或者直接把我殺了,那時隨便你們怎麽拿我的手按手印。”他說著伸手探入腰封中,拿出一枚印章丟給蝶念:“宣王印。你們想給自己弄什麽地方,自己起草文案就是,何故來問我。”

而段鴻文始終處於受制約的狀態,單憑他一個人,要同時對付那炎海將領和蝶念,以及城中無數不知路徑的弓箭手,還要保證將段鴻文活著帶出,這個可能性幾乎是零。段鴻文來這麽一出救護天軍的戲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原本他只想著用一個蔽水山脈的協議換取段鴻文,誰料到這城中竟還有上千護天軍的敗兵。

此時他忽然很想只身而逃。如果拋開重傷的段鴻文不說,他獨自逃離險境的成功率幾乎達到了百分百,只是這段鴻文……劭澤的眼睛快速從段鴻文身上掃過。鐵鏈穿透肩胛和腳踝,即便除去了鐵鏈也幾乎是個廢人,帶走他實在沒把握,留下他,於情於理卻又做不到。

見著劭澤犯難,段鴻文在持續的劇痛下頭腦忽然有了一時的清醒,木然握了握劭澤緊扶著他的手:“你知道惑明更需要什麽,我已經沒用了。”

劭澤一時語塞,不知說什麽好,只用力扶著段鴻文,拖著他手肘的手指越攥越緊。

段鴻文微微一笑:“宣王,其實你早知道該怎麽做。成大事者不能有婦人之仁。人固有一死,我想自己死得其所。你若真拿我當朋友,就不要讓我當歷史的罪人!”

段鴻文早已看見劭澤身上的日月同輝,劭澤雖然不了解子馥鎮的情況,段鴻文卻是心知肚明的。

劭澤卻忽然覺得這是個局。他們明明知道劭澤身上帶有紫雲石武器,蝶念卻仍舊不計後果地湊到跟前,除非他們還有別的目的。想到這裏他神色忽然一頓。尤睿海帶著假的段鴻文回了左翼城,方才在城中血腥味的強烈沖擊和那炎海將領蝶念的雙重壓力下,他幾乎忘了這件要命的事!他竟只想著如何將段鴻文帶出子馥鎮,卻忽略了那炎海將領竟能靜靜地等著護天軍回返安全區這種反常的舉動!

他細細打量了蝶念和那炎海將領,眼見著蝶念拿著印章就要離開,忙開口道:“他已經是個廢人了,何必對他趕盡殺絕?”

“當然是殺雞儆猴。”蝶念嫵媚一笑:“你就是那個猴子唄。”

“我劭澤向來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只不過你們都怕我死去。”劭澤冷然看著蝶念:“手章是假的,你拿了也沒用。”

話音落,他腰間的日月同輝即刻出鞘,轉眼間在段鴻文胸口深深刺入。

那炎海將領和蝶念沒想到劭澤竟會對段鴻文下手,瞠目結舌地看著段鴻文被瞬間斃命,直到劭澤拔出短劍直接閃出二裏開外,他們才驀然反應過來,再要施靈為時已晚。

“我讓你早些把他綁了,你不聽!”蝶念抱怨道:“這下可怎麽是好?”

那炎海將領漠然看著劭澤離去的方向:“追著那個尤睿海過去也是白去。但是……”

劭澤只是運用了十分簡單的空遁移步,這一式來自於蓬萊派掌門人秦翌的真傳,炎海人未曾見過。劭澤沒想到自己撤退得這麽容易,卻沒有心思去松一口氣。他滿心都是對段鴻文的抱歉,一年前他曾在刑場上親手殺死了絡音,動手的理由和今日是一樣的,無非是想讓他們少受些罪而已。這種手刃親信的痛苦實在難以言喻,這不僅需要決斷和勇氣,更需要強大的承受能力,他學著去做該做的事,實在顧不得所謂人情和人性。

他漸漸覺得自己已然沒有人性,能夠時刻在大局面前很快找到一個最為平衡的契點,當機立斷地切入,顧不得痛苦還是驚喜。

他沒有回皇城,而是直奔左翼城去了。

左翼城距離子馥鎮很遠,劭澤幾乎是天擦亮以後才勉強到了左翼城城門下。

劭澤至少有半年不曾來過這裏,看著緊閉的城門心中酸澀不堪。左翼城是惑明王朝除皇城外最為繁華的城鎮,有著惑明最大的貿易市場,是惑明商人的集聚地。左翼城每日進出的流動人口幾乎是與它旗鼓相當的右翼城的五到十倍。如今因為戰亂而至如此淒涼之態,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上前扣動了左翼城的大門,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道尤睿海帶回來的“段鴻文”究竟是什麽東西,雖然他希望只是個假人或是普通的護天軍屍體,心中仍舊有個聲音告訴他這是個局。

“城下何人?”守城的士兵站在城樓上警惕地看著劭澤,大聲質問道。

劭澤舉起手中的令牌:“宣王,立即開門。”

守城士兵見狀忙跑下城樓,和其他人一起將城門打開了一條縫。

“宣王何故來此左翼城?”守城士兵低聲問道。

“尤巫師回來了嗎?”

“剛回來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可帶了什麽人一道回來?”

“帶回一個重傷的人,好像說是……段將軍。”

“那人活著嗎?”劭澤聽罷緊張問道。

“活是活著,只是……”那士兵說著卻不由狐疑地看了劭澤一眼:“傳言護天軍人若是氣息不穩,很難收回他們強健的羽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一點劭澤卻是可以證實,惑明翼族人都有著巨大的羽翼,除去護天軍這個團體以外,其它人的羽翼皆已退化,可隨意收於肩胛之間,外部看起來只是兩道傷疤狀,唯獨護天軍人的羽翼依舊強健有力,比普通人要更大更重,相對而言收起時也需要更多的氣力和意志力。護天軍的每一件制服都會在背部開有兩道翼口,以便於隨時伸展羽翼。若是遇上重傷重病,護天軍人往往難以很好地收起羽翼。

“知道了。”劭澤早已知道那“段鴻文”是假的,聽了此言並不覺得意外,反問道:“還有別的異常嗎?”

士兵狠狠搖了搖頭:“沒有了。”

劭澤忙向著巫師府趕去。

巫師府門口站有層層守衛,門口烏壓壓地擠滿了城中百姓。

劭澤見狀十分不解,隨意拉過一個百姓問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巫師府發放救濟糧,等著分糧啊。你是外地人吧?戰亂害得糧倉被燒毀,幸好尤巫師想著大夥,不然我們真的不知道到哪弄糧食去!”

劭澤忽然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他望著巫師府的大門,縱身躍起,避過人滿為患的街道直落在府內門前。

“來者何人?”他前腳剛落地,後腳就被巫師府層層站崗的侍衛包圍。他忙舉起自己的令牌:“我是宣王!立刻帶我去見尤巫師!”

巫師府的侍衛倒不如守城戰士靈光,將信將疑地湊近劭澤的令牌,細細看了看,才慌忙跪倒:“宣王萬安!”

“尤巫師在哪?”

“宣王請跟我來!”

劭澤見到尤睿海的時候他正在祖堂靜靜地看著自家的牌位沈思。

“尤巫師!”劭澤急匆匆沖了進去:“你帶回來的人……”

尤睿海早聽見劭澤跑進來的聲音,疲憊地閉著眼睛不曾睜開:“炎海人怎能那麽容易進入皇城外圍的巫術圈?”

“蝶念……”劭澤心下一慌,問道:“她現在在哪?”

“正挾持著我女兒,逼我發放救濟糧。”尤睿海有氣無力地說道:“宣王,請不要責備我背叛惑明。我只有這一個女兒,我不能讓她有事。”

“那救濟糧……”

“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尤睿海說道:“不管是什麽,我都必須這麽做。”

“混蛋!”劭澤上前一拳打在尤睿海左臉,將他生生打摔在地上:“你竟敢用整整一城人的生命去換你一個尚不足成事的女兒!”

尤睿海突然被劭澤打了一拳,驚愕之色溢於言表,卻也沒有想著還手,只一邊站起身,一邊道:“宣王,你可以繼續傳承你的大義,但讓我犧牲我的女兒,我做不到!”

“你他媽就是廢物!”劭澤在子馥鎮見到的血腥氣在此時又不恰時機的浮上眼前,一時間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上前一腳狠狠踢在尤睿海膝蓋上,覆又把他踢跪在地上:“你難道不知道你發放完救濟糧的同時,炎海人也一定會殺了你女兒嗎?”

“可是我沒有辦法,我只能賭她不會。”尤睿海吃痛地跪在地上,沈聲說道:“宣王,你尚未成婚,你不懂得作為父親的難處,如果你有孩子,你也不可能看著她被炎海人毒害!”

劭澤自然不能對尤睿海的話感同身受,聽著他的說辭,忍不住道:“我在子馥鎮,親眼看著無數護天軍將士被炎海人按在石板上一斧一斧地砍斷羽翼、砍斷筋骨,最後斃命,那滿城的血幾乎能把空氣都染紅!就在子馥鎮城門口段將軍拿自己換取了其他護天軍的命,我為了讓他少受點罪我親手殺了他!你卻在你自己的府上,冠冕堂皇地跟我說你要用整個左翼城換你女兒的安全!”

“宣王,如果你能阻止這一切,我不攔你,但如果你敢傷害我女兒,我一定會反對。”尤睿海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確信你不肯下令停止發糧?”劭澤聽著尤睿海的話,加上這一晚上所經歷的所有悲劇,終於在這一刻驀然爆發,他此時突然很想殺人,不是殺炎海人,而是殺了尤睿海,殺了那些身居要職卻不肯為國家效力,甚至背叛國家的畜生!他生硬撬開死死咬住的牙縫,一字一句地問道。

“我不會停止發糧。”尤睿海仍舊不肯松口,搖了搖頭說道:“除非你殺掉那個炎海人。”

劭澤手中握著日月同輝,想殺掉炎海人並不困難,但如若殺掉炎海人,很可能意味著那些被炎海人動過手腳的救濟糧產生不可估量的異變,此時救濟糧已經發放了將近一半,劭澤並不想拿半個城鎮的百姓冒險。

他緊緊盯著尤睿海,深深為尤睿海自私的行為而憤恨不堪,憤怒至極,他卻忽然牽起一抹莫名其妙的笑意:“好,你莫要後悔!”

劭澤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絕不會站到左翼城百姓面前制止巫師府的發糧行為。畢竟尤睿海是左翼城的鎮守巫師,深得人心,左翼城恐怕沒有多少人會懷疑尤睿海的心意,反倒是他,如若急迫制止發糧,更有可能引起混亂。

他出門隨口問了一個侍衛:“巫師的女兒在哪?”

那侍衛慌亂之中隨便指了個方向給劭澤,劭澤忙奔向那人所指的方向。

尤睿海見狀幡然醒悟,忙從地上站起身來緊追著劭澤去了。

劭澤到了一個設有寬廣拱門的院落,“啪”地一掌推開緊逼的正房大門,赫然看見蝶念和一個大約十幾歲的女孩正在下棋。

蝶念是個身材勻稱的高挑女人,面容姣好,一雙媚眼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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