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1)

關燈
“我不是不高興,我是擔心他樹大招風。”劭澤道:“這樣一來,整個炎海人的目光怕是都要放在他身上,對他不是好事。”

“劭澤,你是不是知道什麽?”賦仟翊忽然有了一絲警醒,走過去坐下來問道。

“我什麽都不知道。”劭澤搖頭否認道:“我的擔憂不合常理嗎?”

“合乎常理,”賦仟翊說道:“可是這個時候你不該欣慰嗎?”

劭澤忽然冷笑了一聲:“我有什麽可欣慰的。炎海人開始進攻惑明,段鴻羲拼這麽大力,我卻只能看著,只能留在京城處理那些看似冠冕堂皇的政務!”

“政務才是你的本職。”賦仟翊見他情緒不好忙說道:“你若不把政務端平,他們打仗都打不安心。”

劭澤倒是沒有聽進去賦仟翊的話,反倒若有所思地看著桌案上的兩個人頭:“仟翊,鴻羲此戰,說明紫雲石的功效真的很強,這場戰爭我們會很容易打贏。接下來就不得不面臨內鬥了。”

“內鬥一直很嚴重,又不是到了今天才頭一遭。”賦仟翊說道:“可是我的直覺讓我現在很焦慮。我老覺得這個……”她嫌惡地指了指桌上的人頭:“會惹出大事。”

“按理說這東西他就不該交給我。”劭澤說道:“不過事出從權,還是我收著吧。”

“你要真不想把它餵狗,就記得一定要收好了。”

“別瞎說。”劭澤道:“一個破人頭,直接埋了就是。”

“那我就放心了。”賦仟翊道:“那大皇子那賬簿……”

“從珈謎那查。近衛軍裏那個拜陽殿的奸細不是還沒查出來嗎?”劭澤說道:“你仔細排查一遍,把可疑的人都揪出來挨個審。包括賦將軍當年那篇策論。”

賦仟翊沈默——若不是那篇策論,當年她也不至被迫跪在拜陽殿被澆冰水了。

劭澤見她沈默,繼而說道:“你就是這個毛病,什麽事都愛拖著,拖到現在不知多惹出多少麻煩來。”

“你就別再怪我了。”賦仟翊不由嘆氣道:“我又找不到確鑿的證據,胡亂抓人容易動搖軍心。”

“你心裏不是有數了嗎?”

“起初我以為是我爹身邊負責灑掃的小黃。但仔細觀察下來他除了恪盡職守似乎也從沒做什麽越距的事,況且他自小在近衛軍營長大,識文斷字都成問題,更不懂這些政事了。倒是我爹身邊那個貼身侍衛霍朗怪怪的。”賦仟翊若有所思地說道:“可金毛查賬的事霍朗又如何可能知情?所以我現在也很迷茫。”

“這不是可能與不可能的事,若沒證據,就把所有知情的人都挑出來,暫時別用了。”劭澤說道。

“不至於吧,”賦仟翊不由道:“大敵當前,即便是珈謎的細作,好歹也等收拾完炎海人再說吧。”

“你正眼看著那珈謎像是真心為國盡忠的料嗎?”劭澤說道:“惑明面臨這麽大的事,她還不如大皇子。至少大皇子知道隨軍真心抗敵,珈謎卻只知道內訌。”

“我知道了。”賦仟翊說道:“我這就去查。”

“你先找人把金毛看起來。”劭澤忽然神色一動,忙著說道。

“金毛?”賦仟翊怔了一下:“不可能,他是真心幫咱們近衛軍的。”

“我不是說讓你看住他,我的意思是找人保護他!”劭澤加重了語氣強調道:“近衛軍北冕衛隊沒出武藝高強的作戰能手反而出了個查賬高手,你覺得這些腐敗朝臣能罷休嗎?還不得把他刮碎了?”

“我當初就不應該接這個差使!”賦仟翊氣得直跺腳:“現在可好,裏外不是人,估摸那大皇子也要把我視為眼中釘了!”

“從你拒絕他那天開始你就已經是他的眼中釘了。”劭澤道:“解決問題重要。炎海人的事你不用擔憂,算不得災難,你只要把近衛軍管好即可。”

“這話說得可真官方。”賦仟翊不由道:“那你招呼鴻羲,我先走了。”

劭澤煩悶地皺著眉點頭:“不必有壓力,有事及時告訴我,還有,註意安全。”

“知道了,”賦仟翊雖然看劭澤心思沈重,卻也還是聽得心裏一暖,上前伸手撫平劭澤皺著的眉頭:“你只要別皺眉,我就安好得很。”

劭澤聞言忍不住一笑。

正值絡涵進門,見此情景憤怒之色甚濃:“王爺,大皇子來了。”

絡涵正說著,大皇子已然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劭澤,我聽說段鴻羲……”語未畢就看到劭澤桌案上那顆被海水泡得不成樣子的人頭,驚恐地扭過臉去:“這是怎麽回事?”

劭澤見狀起身笑道:“這就是段鴻羲斬殺的那個炎海人。”

“按理這樣的戰功他應當報告陛下,為何會將這功績送來你這裏?”大皇子扭回頭來看著那顆人頭說道:“他人呢?”

不等劭澤開口,賦仟翊卻是忍不住說道:“段都尉自靈伊鎮趕回,尚未來得及回府就先來找宣王商議人頭的保存問題,現在正在沐浴。”

“習武之人這樣嬌弱?”大皇子皺眉道:“這樣的大事不去跟陛下回話豈不犯了大忌?”

“皇子先自己去海裏泡幾個時辰看凍沒凍僵,就知道段都尉此時有多難受了。”賦仟翊毫不客氣地說道。

“你這嘴巴早晚要吃虧!”大皇子並未因賦仟翊的不敬言辭而生氣,反而皺眉轉向劭澤斥道:“你就不知道教她好好說話嗎?”

“皇兄,仟翊是對自認為關系好的人,說話才這麽隨便。”劭澤毫不在意地笑道:“皇兄不要見怪才是。”

賦仟翊不由轉眼去瞪劭澤。

“是這樣啊,”大皇子笑道:“其實我今日來倒是有一件要緊事。”

“皇兄請講。”劭澤這才從自己桌案後走下臺階向大皇子打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上座。

“不用客套了,”大皇子搖頭說道:“我是想問問你們,我那個賬簿的問題,是你們的人查出來的嗎?”

“是。”劭澤毫不避諱地點頭道:“是臣弟失察,陛下將賬簿拿給仟翊時本就應知會皇兄,怎奈近日事多竟然忘了,給了小人鉆空子的機會真是不應該。”

“你是說賬簿不是你交上去的嗎?”大皇子問道。

劭澤忙搖頭:“賬簿是北冕衛隊的一個副尉保管著,不知被誰偷了去。”

大皇子細細審視著劭澤,想問什麽,卻又覺得劭澤表情並不像在說假話,只好道:“記得把那個人抓出來。”

“這是一定的。”劭澤點頭道:“我們已經派人在查了。”

大皇子看著劭澤,忽然問道:“你不會和珈謎聯合起來坑我吧?”

“皇兄這就說笑了。”劭澤道:“我們本是血緣親戚,所做之事自然是為了惑明江山,臣弟若誠心想讓皇兄難堪,何不在朝堂之上呈上賬簿?賬簿從北冕衛隊流出,是個人都會想到我這裏,我怎會自掘陷阱?”

大皇子若有所思地聽著劭澤的話,審視半晌,方道:“反其道而行之不正是你劭澤的為人處事之道嗎?”

劭澤聞言不怒反笑,不慌不忙答道:“若是那樣,皇兄進了我這神淵閣和進了狼窩又有何區別?”

“自然是有區別的。”大皇子不客氣地說道:“也罷,我相信不是你幹的。”

“皇兄英明。”劭澤道。

大皇子忽然意味深長地看向賦仟翊,說道:“說起財政問題,凡是在朝為官的,沒有誰真能做到兩袖清風吧。”

賦仟翊笑道:“倒是臣女不實在了,袖子裏除了手帕,還有水粉和武器。”

大皇子卻仿佛沒有聽進她的話一般,說道:“聽說你們近衛軍的賬也是大有問題,我父皇沒說讓你去查嗎?”

“近衛軍的賬本臣女每月都有翻看,絕無錯漏差池,怕是皇子的訊息有誤了。”賦仟翊道。

“這就奇了,”大皇子道:“你們近衛軍的裝備賬多有空頭支票,這事在朝中知道的人不在少數,只是礙於賦老將軍的情面不好嚴查罷了,你又何故在這死死抵賴?”

劭澤聞言忙道:“近衛軍的賬目臣弟可以作保,若皇兄有所懷疑,自可召集群臣一同對賬,若有差池臣弟會一力承當。”

大皇子原本只想嚇唬嚇唬他們,怎料劭澤反倒死守著臺階不肯下,只得道:“我自然不會做這種落井下石的事!”

賦仟翊神色一轉,已然聽懂了劭澤的用意,開口道:“宣王從未在近衛軍當職,對近衛軍的事了解不多,剛剛的話皇子就當他沒有說過吧!”

大皇子反倒警醒地看著賦仟翊:“你們兩個唱雙簧引我入套?”

“隨便皇兄怎麽想,劭澤一心為戰事擔憂,沒時間和皇兄討論什麽賬本的事,若皇兄沒有其他事就請回吧。”劭澤把話說得飛快,並開始下逐客令:“至於財政問題,臣弟問心無愧,也對自己節制的軍隊有信心,皇兄要查就請隨意!”

賦仟翊忙道:“劭澤為炎海人入侵的事正發愁,言語不周的地方皇子莫怪。”

“劭澤,我是好心想和你結盟,你若這樣可就沒意思了。”大皇子氣道:“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他說著轉身就往外走。

“哎,皇子!”

賦仟翊正要追過去,卻被劭澤一把拉住:“行了,讓他去。”

“你是不是瘋了你!”賦仟翊用力掙脫著他的手,然而劭澤卻拽得很緊不肯松開。

倒是段鴻羲剛剛沐浴更衣完進殿正和大皇子撞見:“皇子?”

“跟錯了主子可是會遺臭萬年的。”大皇子瞥了他一眼說道:“良禽要趁早選擇好歸宿。”

段鴻羲無所謂笑道:“皇子擡舉了,臣早已折斷羽翼,不是禽類了。”

“對牛彈琴!”大皇子恨鐵不成鋼地憤憤斥責了一句,拂袖而去。

“這是?”段鴻羲指著大皇子離開的方向問道。

“兩個都是這幅德行!”劭澤松開了賦仟翊的手臂,氣道:“怨不得炎海人要覺得我們好欺負!”

“我們本來就好欺負!”賦仟翊偏不怕死地補充道:“就看這群屍位素餐的爛貨!”

“那我呢?”段鴻羲不由問道。

“你是餓死鬼投胎!”賦仟翊憤憤斥道:“你倆一起用晚膳吧,我去總營了。”

“你就不能陪餓死鬼吃頓飯嗎?”段鴻羲皺眉道:“我真是快餓死了!”

“我怕你和我搶食!”賦仟翊玩笑道:“我得趕緊去辦正事了,你在這好好呆著。”

“你等等!”段鴻羲一把捏住她帶著紋鳳紫玉鐲的手腕問道:“這就是所謂的紫雲石首飾?”

“怎麽了?”賦仟翊並不予以否認。

“可聽說久雨花血玉簪在徽靜夫人手中,她為何去靈伊鎮不肯戴?”段鴻羲不由說道:“害我在水裏泡了那麽久,險些被虎鯨吞了。”

“徽靜夫人的簪子在李瀠身上。”劭澤說道:“至於她為何不戴……”劭澤說著神色忽然一滯:“誰知道。”

“那血玉簪放在李瀠手中豈不可惜?”段鴻羲道。

“那簪子是她師門傳下來的,不給別人也是情理之中。”劭澤說道:“說起來除了仟翊在軍中服役,咱們惑明還真沒有第二個用得了紫雲石的人。血玉簪不要也罷了。”

“行了別在這廢話了,你倆可以用晚膳了,我趕緊走了。”賦仟翊說道:“鴻羲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才能再戰。”

“你去吧。”劭澤點頭道:“做事小心。”

賦仟翊點頭離開。

賦仟翊回到近衛軍營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泛黑,營中的燈火陸陸續續地亮了起來。賦恂已經回府,此時正值晚膳時間,大部分房間都是空的。

賦仟翊突發奇想地轉而走入不曾設有值班員的勤務隊營房區。平日裏軍中的各類機要公文都會經由勤務兵的手,可能從賦恂和金毛手中盜取資料的也非勤務隊莫屬。

她走入掛著一組門牌的房間,翻了被褥,又翻抽屜衣櫃,這樣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翻過去。雖然她心中知道這樣的行為上不來臺面,但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時候這個方法也是最簡單有效的。

直到她翻到三組的房間,忽然摸著一個枕頭手感異常,神色一動,將那枕頭的面料拆開,果然見那裏面塞著東西。

這回可是抓到你了。她心中想著,將枕頭中的東西抽出來,卻見是一本《戰國策》。

“戰國策。”她自言自語著翻動那本書,卻見書中有幾頁上各有一個字像被水滴凐濕了一般模糊不堪,難辨字跡。乍見倒像是水灑上的痕跡。

然而賦仟翊卻是熟讀戰國策的。她僅僅看了幾眼就知道了那幾頁中模糊的字分別是“積”、“非”、“成”、“是”、“金”、“毛”、“可”、“用”。

“積非成是,獨木難支。”賦仟翊神色忽然變得犀利,一把合上那本書,塞回枕頭中,將枕頭覆原,又看了看那床邊的名牌——“李念”。

她也不多作停留,很快出了房門,喚了棕櫚衛隊的風隼小組過來。若說近衛軍中和統領將軍最為親近的部分,除了北冕衛隊,就是日常負責總營安全的風隼小組。此組只有區區20人,卻是從各部分抽調的頂尖高手,更是對賦恂忠一不二。

風隼小組趕到的時候,勤務隊的勤務兵們也都用過晚餐回營房進行短暫的休息,乍見賦仟翊站在勤務隊營房門口紛紛被嚇了一跳。

賦仟翊吩咐勤務隊長道:“集合隊伍。”

近衛軍的勤務兵多負責灑掃、抄送公文等雜務,並不如其它士兵一般天天泡在訓練場,作風也不如其它士兵一般嚴謹硬朗。紛紛擾擾地集合過來就用了不短的時間。

“都站直了!”賦仟翊見著這些懶散的勤務兵不由氣憤:“看看你們的樣子!”

賦仟翊的話多少有一點作用,為數不多的勤務兵都紛紛立正站好,屏氣凝神。

“近日近衛軍頻頻丟失文件,有人舉報說是勤務隊出的問題。今日集合大家不為別的,只為查個心安。若有手腳不幹凈的,自己站出來,我們也可寬大處理,但若讓風隼小組的人搜出不該有的東西,那我也愛莫能助。”賦仟翊說道:“大家都在近衛軍服役,如今戰事吃緊,不需要大家去上戰場,但好歹該做好分內的事。我相信你們絕大多數人都是忠誠的,但近日近衛軍頻頻出現洩密、盜竊文件的事,若不查清楚,整個勤務隊都要罩上不幹不凈的帽子,這也是我們都不願意看到的。”

“都尉,我們勤務隊絕無吃裏扒外之人。”不等其它人有所反應,勤務隊長聽著這話卻是忍不住說道。

賦仟翊看起來卻不想和他廢話,只吩咐風隼小組的人進去查:“有沒有不妥,查查便知。”

“都尉這樣查才怕是不妥。”勤務隊長反駁道:“我們勤務隊雖無外勤工作,卻在營中兢兢業業處理雜物,若都尉就這樣隨便搜查,豈不是壞了我們勤務隊的名聲?”

“勤務隊隸屬近衛軍,近衛軍的名聲才是勤務隊的名聲!”賦仟翊說道:“搜查是為了勤務隊的未來,有鬼抓鬼,無鬼自清。相信胡隊長也不希望有關勤務隊不幹凈的風言風語滿天亂傳吧?”

“你這是在侮辱我們勤務隊!”

“胡隊長攔著不讓查只會讓人覺得勤務隊心虛。”賦仟翊問道。

勤務隊長沈默了少頃,說道:“我這裏常常無人值班站崗,若有人潛入制造偽證,那可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胡隊長早知道可能有這一天,為何不按照近衛軍的要求設置值班人員?”賦仟翊說道:“近衛軍明文規定以組為單位全天候設置值班人員,你不設置就是你的責任!”說著打了個手勢示意風隼小組進營房查看。

“賦都尉!你這是……”

“你若攔著我才是引火***!”賦仟翊低聲呵斥道:“我信你清白,但若過分阻攔就是心虛了!”

“都尉可是掌握了什麽?”胡隊長問道。

“我只是分析。”賦仟翊說道:“近衛軍發生太多事,我也是為了所有人的榮譽。”

“都尉!”風隼小組的一名戰士在三班房門口道:“這裏有枕頭異常。”

這時所有人才圍到三班的位置。

賦仟翊上前將那枕套打開,抖了抖,抖出了剛剛她看到的那本《戰國策》。

一本書而已,所有人幾乎都從屏氣凝神中松了一口氣。

“誰的枕頭?”賦仟翊問道。

“屬下的。”一個身材較為壯碩的年輕人上前一步大方承認道:“都尉見笑了。”

賦仟翊心中冷笑,嘴上卻說:“閑暇之餘多讀書是好事,應當鼓勵。為何還要將書籍藏在枕頭中?”

那年輕人不驕不躁地說道:“屬下將書籍放在枕中是為了便於取閱。”

賦仟翊笑著點頭道:“若是大家都和你一樣好學真是近衛軍之幸。”

說著便粗略地將書翻了一遍。

“書上為何有水跡?”

“屬下不小心灑上的。”

賦仟翊只作不知,微微皺了眉,細細看過去,神色漸漸嚴肅:“積非成是,金毛可用。你這水灑得可真有水平,分別灑在了八頁的八個字上。”

這時喚作李念的年輕人的臉色才開始轉陰:“都尉誤會了,只是水印而已。”

賦仟翊這時才舉起這本書道:“《戰國策》這本書相信很多人都讀過,至於因為水漬凐濕的字跡是什麽,相信一定會有人記得。”

她說著將那本書“啪”地摔在李念的床鋪上:“不信的自己去看!”

這確實是太過完整準確的水跡,很難不被人懷疑。

“積非成是這幾個字並不能代表什麽,至於金毛,”胡隊長回護心切,忙說道:“都尉……”

“前兩日陛下私下指定我調查大皇子的賬簿,我將那賬簿交由金毛保存,昨日卻得知賬簿丟失,而這賬簿在短短的幾個時辰內就被遞於陛下的桌案上,導致大皇子被斥責,我們近衛軍也難逃告密的幹系。這些矛盾幾乎都指向北冕衛隊副尉金毛。金毛自近衛軍服役以來恪盡職守,嚴謹忠誠,我本就不相信他會吃裏扒外,如今看來事情確有古怪。”賦仟翊打斷胡隊長的話說道:“將這人帶下去細細審查!”

風隼小組組長蕭正涵垂首應是,吩咐組員扯起李念出了營房。

“賦都尉。”胡隊長此時卻是沒了理由,只得到:“屬下的管轄範圍內出了間隙,屬下難辭其咎。”

賦仟翊自小在軍營摸爬滾打,深知軍營的中威信和人心缺一不可,說道:“人心難測,那個士兵心存歹念也不曾寫在臉上,本不該怪勤務隊,但事出在這裏,胡隊長身為勤務隊長也難辭失察之罪。即日起著令停職一月,勤務隊日常事務由副隊長代為管理。”

“你真是糊塗!”靈流聽說了賦仟翊晚上再勤務隊的事不由道:“他主子既然敢用他,就能保證他是死也不會供出主使的!你現在把他抓了,還如何知曉是誰搗鬼!”

“本也不指望能從他嘴裏撬出什麽事來。”賦仟翊說道:“戰事吃緊,誰有那個閑工夫整天監視他做些什麽去了哪裏?倒是我哥哥之前為了防止勤務隊出事,早早立下了出入記錄的規矩,我已經叫北冕衛隊的人去查了。只要知道他何時出過軍營,就會知道他主子是誰了。”

“這事用腦子想也知道是珈謎的鬼主意!難道大皇子還能自己告自己不成?”靈流說道:“你真是……”

“靈哥哥我看是你在軍營呆幾天就丟了腦子!”賦仟翊反駁道:“我倒更擔心是大皇子想對付我們近衛軍而找不到借口,聰明的人做事當然會將自己劃在被懷疑範圍之內。”

“你行你去查。”靈流道:“查得到才是見鬼!”

“現在大皇子掌握著靖野軍和征海軍,劭澤掌握著近衛軍,護天軍仍舊獨立,加上這場戰爭讓劭澤在朝中的地位大增,他們有所忌憚是必然。”賦仟翊道:“珈謎畢竟是皇太女,兩位夫人幾番在朝堂上擁立劭澤為帝,她此時正需要大皇子對劭澤進行牽制,應當不會這麽輕易去禍害大皇子。倒是大皇子自己要求去隨靖野軍駐紮西北的行為讓我覺得不對。劭澤對他的這一行為大為褒獎,這是為著現如今的戰事著想,我倒是覺得他要有什麽其他動作。征戰事小,倒是極有可能想對付近衛軍。”

“你這麽分析倒是沒有錯。”靈流點頭表示讚同:“劭澤在這方面確實不如你開竅,他只想著救國,人情世故的事真是教的戲唱不得。那麽,還有那年幫珈謎做事的人,你不打算繼續查了嗎?”

“我都查這麽久了還是沒有眉目,事情出在我爹身邊,總不能把我爹的人都換了去!”賦仟翊說道:“我爹說算了,他做事小心,也不至被珈謎抓到什麽把柄。”

“賦將軍真是剛正不阿,身正不怕影子斜嗎?”靈流神色嚴肅道:“還是賦將軍早就發現了什麽,有意要留著那個吃裏扒外的?”

賦仟翊沈默地看著靈流,過了很久才開口道:“我不知道。”

靈流道:“賦將軍做事嚴謹,眼中怎能容得砂子?你還是回去問問你爹,怕是放長線釣大魚呢。”

“若真是釣大魚,你緊張嗎?”賦仟翊忽然挑挑眉問道:“你在珈謎身邊這麽些年,會不會處出感情來了?”

靈流垂目擺弄著手中的斷水劍:“這話瀠兒聽了會不高興。”

賦仟翊長長嘆氣:“你左右是兩邊哄著,累不累?”

“你這話說得真酸。”靈流說道:“總比劭澤強,天天對著絡涵趕不走,還要時刻擔憂你會吃醋。我這好歹兩邊都相處淡然。”

提到絡涵,賦仟翊沒了精神:“說多少次把絡涵送走,我把瑾兒擱他身邊也好幾年了吧,嘴上答應的好聽,結果絡涵也沒送走,瑾兒也不還回來。”

“你叫瑾兒跟過去不正好監視他,知道他和絡涵什麽都沒有嗎?”靈流反問道。

“這才是最可恨的好嗎!”賦仟翊憤慨道:“若是真有什麽,我大可以抓住理由把她掃地出門,就是因為沒什麽又暧昧才最討厭!”

“那你是希望有什麽了?”靈流道。

“我當然不希望!”賦仟翊反駁道:“我看那絡涵照顧劭澤倒也上心,只是……”

靈流聽著她的話,嘴上雖然一直說著什麽,心中卻想著別的,這時才終於有機會開口道:“官宦人家的公子身邊都有貼身侍婢,你也知道,這貼身侍婢絕大多都成了主子的通房丫鬟,早晚都被主子收房當妾,你且看你哥哥身邊的黃英,絡音身邊的小蔓,就連鴻羲身邊的淇濱也是一樣,像劭澤這樣死守著門檻的可真不多。”

“絡涵身份貴重,又不是一般的小丫頭片子,他自然尊重。”賦仟翊道。

“你眼瞧著劭澤是這種勢力眼嗎?”靈流笑道:“那瑾兒也算有姿色的,跟著他也沒見怎樣啊。”

“反正我跟你說不清!”賦仟翊被靈流的話堵著不知說什麽好,幹脆不幹了:“反正你們都有理!”

靈流道:“這真的不是我有理,那絡涵好歹是絡音的妹妹,再怎麽樣邵澤也得顧及絡音的面子吧。”

“你們口中就知道說那個人面獸心的偽君子!”賦仟翊說著不由開口罵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他腦子裏都想著什麽!”

“你知道?”靈流的神色忽然警醒起來,但縱使聽賦仟翊這麽說著,還是沒有不打自招:“你指的是什麽?”

“反正不是什麽好人!”賦仟翊皺眉道:“虧得死得早,不然還不知道要捅出多少事情來!”

靈流忽然啞口無言,雖然他本人和絡音的關系和感情不一般,沒良心地說,他也覺得絡音在某些事情的處理上過於果毅和不近人情,死了確實比活著讓他覺得更放松。然而她的話音閃過這個名字的時候,他腦中仍然在第一時間浮現出他狼狽地被厚重的鐵鏈鎖在地牢裏,微笑著說“為了這個國家”。

為了這個國家,你我都可以去死,所以傷人之事皆不得已而為之,是功勳不是罪過。當他知道自己交給賦傳銘的傷藥事實是毒藥之後,自責得幾乎崩潰,絡音即是這樣輕而易舉地安慰了他難以釋懷的罪惡感。

而賦傳銘就算知道了什麽,又怎會背叛?每每想到這層他幾乎要將自己的手指掐斷。

半晌賦仟翊見他不說話,繼而說道:“我知道你們關系好,可是他……”

靈流敷衍道:“仟翊,別說了,評判一個死人毫無意義。”

“好吧,”賦仟翊妥協道:“無謂的爭論,我們還不如討論一下這紫雲石的用法。”

然而戰事卻沒有他們想象的那般容易。

維納朝歷126年2月1日,炎海的大部隊攻破了處於惑明東海岸蓬萊派的防線,蓬萊派由於深居山澗海岸,沒有軍隊支援,掌門秦翌、朱雀護法唐婉幽連同蓬萊派的多數弟子當場戰死,其餘三個護法青燁、白慕塵和宋謹棄山而逃,直入皇城投入劭澤門下。

蓬萊派如同一個破口的沙漏,炎海人花了三日的時間炸開了蓬萊派通往右翼城的最近山路,在短暫的休整之後在2月6日直擊右翼城。

劭澤做夢也沒想到炎海人會采取這樣粗暴的極端方式,並且在炎海人炸山的時候,惑明方對這一切毫無感知。

“活見鬼!”直到線報傳來右翼城失守的消息,劭澤才氣急敗壞地將拳頭重重砸到桌案上:“不是說他們不敢走山路嗎?”

“可是沒說他們不敢炸山!”賦仟翊不怕死地補充道。

劭澤仿佛沒有聽見賦仟翊的問題,自言自語著,忽然站了起來,吩咐絡涵道:“通知靈流帶近衛軍去右翼城支援第四軍團!”

“等等!”賦仟翊也站起身來忙阻攔道:“近衛軍統共三萬人,是守衛皇城的!派去右翼城那皇城若遭襲擊當如何?”

“不派靈流難道派鴻羲帶征海軍去陸戰?”劭澤道:“如在右翼城攔得住炎海人,皇城則安!”

“可是……”

“事急從權,”劭澤快速說道:“立即去辦!”

“是。”絡涵匆匆應是,退了出去。

“劭澤,這不合適,炎海人已經攻入右翼城,大皇子現在在布雅爾喀草原隨軍駐紮,分明就是想躲開這場禍事。都知道炎海軍隊會從東海岸登陸,惑明的大部分兵力都集合在東海岸,所謂駐紮西北根本就是幌子,休養生息才是真。不過那炎海將領匆匆放棄西北轉向東南,怕是西北真有什麽他忌憚的東西。”

“眾人皆知他們會在東南方向進攻,現在沒人顧得上他的事。”劭澤說道:“我也去右翼城看看。”

惑明的靖野軍是打過仗的,不間斷地對付著西北蠻夷,並頻繁換防,幾乎駐守在每個地區的將士都有一部分是上過戰場的。他們在對付炎海軍隊的過程中並不被動,甚至是步步緊逼。

靈流尚未整合好軍隊出發,就收到了右翼城傳來的捷報。

靈流嘴上說得平靜,心中卻有著一萬分的不踏實。像那炎海將領這種人,若是得到消息他還在右翼城戰場,哪怕是惑明軍隊十分被動,至少他們都知道作戰方向在哪裏,然而他卻不知去向。

“糟了!”劭澤忽然一個激靈,慌張望向靈流。

靈流在這瞬間在他眼中讀懂了什麽,兩人默契地翻身上馬直奔皇宮。

“我一直以為宮裏當是最安全的地方,這些日子我始終不曾離開皇宮,宮裏的侍衛哪裏對付得了!”

靈流緊跟劭澤身後一前一後進了宮門。

當然他們顯然不是擔憂玄封帝的安危,而是直奔劭澤所住的神淵閣。

馬還沒有停穩,劭澤已經翻身下馬沖入了神淵閣,看到正在端坐著看公文的賦仟翊,不由松了口氣。

“怎麽了?”見劭澤和靈流雙雙緊張地沖進來,賦仟翊不解地從桌案後站起來。

見殿內一片寂靜,兩人都深深抒了口氣。

“人頭還在嗎?”劭澤忽然問道。

“在。”賦仟翊說著轉身走入閣內將那裝著的人頭的盒子從大幅的掛畫後取出來:“怎麽忽然這樣問?”

劭澤上前幾步拿過盒子,邊說:“右翼城傳來捷報,反而讓人覺得不踏實。”

他說著打開了盒子,目光卻在這一剎那僵住了。

盒子是空的!這個掂量起來完全裝著人頭的盒子打開後竟驀然鉆出一股密集的空氣,空空如也!

“你一直在殿內嗎?”

賦仟翊和靈流見此景也不由震驚,她忙說:“我一直在,不會有人進來偷走這東西的!”

靈流木然望向劭澤:“或許這人頭早就被換走了。”

“王爺!靖野軍來報,紫苑鎮遭到不明攻擊!”瑾兒急匆匆沖進殿內:“侍衛又從近衛軍營趕來,想來也是有好幾個時辰了!”

“還楞著!”劭澤大聲呵斥著靈流:“快去啊!”

靈流手中攥著斷水劍猶豫不堪:“大部隊在右翼城,是不是應該先……”

“你去紫苑鎮!”劭澤說道:“我去見樞密使李鍇,對付右翼城的炎海軍隊還得靖野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