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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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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瀚英輕笑:“勸陛下出兵的事上我們已經做足了努力,就算他是為了逼著我們抗旨,這個罪名,我們也只能硬著頭皮接。”

半晌見賦仟翊不說話,他覆而說道:“若真有事,也不會連累你們賦家。”

賦仟翊道:“統領現在還說什麽連累不連累的話,太見外了。”

蔚瀚英道:“他們只是針對公主府,你們賦家犯不著蹚渾水和我抱團死。”

蔚瀚英話說得隨意,賦仟翊聽得卻異常刺耳。為驅除敵寇而抗旨出兵,聽起來好像是個值得傳誦千古的感人故事,身在此刻時,卻有著難以形容的悲涼之感,這種感覺並不僅僅來源於皇室的昏庸無度與冷漠自私,更是因為她此時此刻無法預知後事。

她原本對驅趕炎海人很有信心,如今聽蔚瀚英此言,心卻涼了半截,因為即便他們驅除了敵寇打了勝仗,等待他們的依舊不是封賞和讚揚,而是抗旨之罪。

賦仟翊道:“若是天家真有此意,也要先問近衛軍同不同意!”

蔚瀚英神色微動,說道:“若是真有那天,近衛軍和劭澤,就都交給你們賦家了。”

賦仟翊胸中早有一腔怒意無處宣洩,聽得蔚瀚英如此說,心中更加不是滋味,說道:“宣王殿下是你兒子,近衛軍是你一手建設,要管你自己來管,別指望把這些爛攤子推給我們!”

此時劭澤仍舊在京中處理事務,晚些才會追過來,沒有劭澤幫腔,賦仟翊也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勸蔚瀚英,只覺得他的確是抱著赴死的心態去東海的。

蔚瀚英聽罷賦仟翊的話卻笑了,說道:“你若不管,我只好找別人來管了。”

“蔚統領!”賦仟翊眉頭一皺,對於蔚瀚英這種半推半就的玩笑十分反感。

其實蔚瀚英向來嚴肅,真的是甚少開上一句玩笑,然而話一出口卻如此的不中聽。

他正色道:“若我出事,以鄔名道的手腕也翻不了天去,你們大可放心。”

“那是自然。”賦仟翊反常地毫不客氣地說道:“像他們這種卑鄙小人,若能成大事,我的名字倒著寫!”

蔚瀚英對賦仟翊的評價絲毫不意外,說道:“你以後若是有本事,廢了他也是可以的。”

“蔚統領你話一出口,可不能反悔啊!”賦仟翊趁熱打鐵趕著說道。

“對他的卑鄙手段,你說的還少嗎?”蔚瀚英少有跟她能聊上兩句,提起鄔名道,似乎也是有些踢也踢不掉的無奈。

“我說的都是事實啊。”

賦仟翊一邊說著,卻註意到他們走了許久,周遭還是十分安靜,心中愈發不踏實,不由問道:“若是始終沒人追來,是不是證明,他們的確是想殺……”

她原本還想說“殺雞取卵”,話未出口,卻總覺得用詞不當,總不能真的說蔚瀚英是雞。

蔚瀚英聞言卻不在意,說道:“再昏庸的皇帝,也不希望領土被侵犯,如今有人頂著抗旨之名驅除韃虜,勝了他可坐收漁翁之利,敗了他也能夠打著自己不知情的旗號給炎海人賣個好,他何樂而不為?”

“我總覺得心裏不舒服。”她一邊說著,一邊關註著沿路黑漆漆的一片,忽而想到當年在西北軍營被鄔名道坑的時候,似乎也是一個這樣月黑風高的夜晚。愈是想著這些,對比起今日之境,她心裏愈是不痛快起來。

蔚瀚英道:“世道如此,要麽適應它,要麽改變它。”

“統領是在激勵我用心幫宣王殿下嗎?”賦仟翊的話聽起來說得毫不在意,實際上越說越覺得壓力大。

按照目前這種形勢繼續下去,她實在不知道劭澤會不會因為這次出兵而更加處於劣勢。

蔚瀚英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此仗有信心打贏嗎?”

賦仟翊被蔚瀚英問得一楞:“原本有信心,您突然這麽問,我忽然覺得……”

蔚瀚英道:“昔年我曾和炎海人交過手,他們的武藝絲毫不差於我們,唯一的區別,不過是人少罷了。”

“統領是說咱們的近衛軍對付他們都可能吃力嗎?”賦仟翊驚愕問道。

“你和他們交過手,你覺得呢?”蔚瀚英反問道。

賦仟翊的確和他們交過手,然而除了最後遇到的那個武藝高強的炎海人,其餘的人她並未覺得有什麽特殊。

似乎見賦仟翊不曾回答,蔚瀚英倒是猜到她在想什麽,說道:“你如今是近衛軍的作戰都尉,功夫了得,四軍當中,能夠打過你的不超過十個。而那個炎海人,不過是個普通將官。”

“但是炎海軍隊任免,並不是以武藝論高低吧?”賦仟翊不由問道。

“那就說明,他們的普通軍士中,或許也有武藝超群的。”

賦仟翊忽感一陣惡寒,自她在東海對戰過炎海人開始,她竟從未考慮過這等問題,只單純地想著炎海不過是個小國,矬子裏面拔將軍,也出不來多少可用之才,如今聽蔚瀚英這麽一說,心裏愈發飄了起來。

“蔚統領,臨上戰場,您這是給我打退堂鼓啊。”

賦仟翊自欺欺人地冷幽默了一下,說得蔚瀚英似乎也沒底起來,下意識地看了她一眼,說道:“你是指揮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沖鋒陷陣,可能的話,也攔著點劭澤。”

“宣王殿下武藝比我高出很多,應當不打緊吧?”提起劭澤,賦仟翊卻是毫不擔心,至少目前為止,她從未覺得劭澤會遇到對手。

相比之下若是說起惑明的兵力,段鴻羲基本也勉強能和劭澤打個平手吧?若是靈流這種人也能加入,她的確不會覺得武力上的問題是什麽問題。

若說唯一有問題的,那大約就是惑明心不齊了。

蔚瀚英道:“他只是功夫略好,沒你們傳得那麽神話。”

賦仟翊腹誹,劭澤的功夫她是見過的,並且她敢斷定劭澤尚未盡過全力,蔚瀚英此言未免有些過於謙虛。

“知道了統領,宣王殿下是不能涉險的。”她總覺得自己並沒有領會蔚瀚英此言的真正含義,還是很不客氣地答道。

東海岸的情況比她想像的更加遭糕,確切地說是,除了東海岸駐紮著的炎海軍隊,她並沒有在附近的漁村中看到活著的人。

一陣陣腐臭的味道伴隨著海風飄來,她幾乎忍不住作嘔。蔚瀚英的臉色黑如烏雲,他驅馬直向著眼前的漁村而去。

賦仟翊雖是覺得惡心,卻也早已想到了炎海人的做派,即刻上前攔住他:“統領!別去了,不會有活人。”

蔚瀚英神色一滯,卻沒再堅持,吩咐部隊駐紮在漁村附近,派了兩個探子再次前去探查敵情。

賦仟翊早知道會是這麽慘,卻也沒想到場面是如此的不可收拾,臉色始終慘白,就連蔚瀚英跟她說什麽都沒聽進去。

蔚瀚英見她失神,上前一步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專註些!”

她這才回過神來。

蔚瀚英道:“今日我們整休一晚,明日再對他們進行驅逐。”

“驅逐?”賦仟翊覆又仔細審視了蔚瀚英一番,確信這兩個字確實是出自蔚瀚英之口,心中敞亮了不少。

驅逐,只是為守衛自己的領土而被迫出兵,於情於理,皆比抗旨出兵聽起來好了很多。

自然這裏面似乎自欺欺人的成分更多,但賦仟翊心情就是會好很多。

因為她覺得,蔚瀚英此人雖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盤,涉及到家國大義的時候,始終站在百姓這一邊。就算是皇帝皇太女雙雙回避,視家國大義為無物,至少,還有雩珩公主一家能夠堅守著這個國土。

蔚瀚英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說道:“炎海人本應沒什麽好怕,怕只怕是有人背後捅刀子。”

“蔚統領,咱們都到了這般田地,何故還要說這些喪氣話。”賦仟翊臨上戰場,倒是不怕廝殺打拼,怕只怕是有人不斷提醒她,就算此戰必勝,等待他們的依舊不是論功行賞,而是抗旨之罪。最為悲哀的,也是就算她知道是這樣,仍舊要拼盡一切力量將炎海人趕出去。

他們的目的,不就是驅逐炎海人嗎?

蔚瀚英微然而笑:“等這戰勝了,若是等不到玄封帝的封賞,就等劭澤的封賞吧。”

話說到這裏就相當明確了,賦仟翊知道他想讓劭澤當皇帝,雩珩公主一家都想讓劭澤當皇帝,他們處心積慮韜光養晦這麽多年,不就是等著這一天嗎?

她忽然萌生出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

她鬼使神差地問道:“蔚統領,此戰我們必須勝嗎?”

“什麽?”蔚瀚英不解,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她忽而說道:“我們損兵折將地勝了,分享勝利果實的人是他們,接受抗旨之罪的人是我們。宣王殿下手裏只有這支近衛軍,他的羽翼尚未豐滿,此時折損,只怕日後很難翻身。若是此戰我們不打,炎海人深入惑明,雖然可能會丟了一些百姓,但朝廷自外而內地爛了,宣王殿下才能有機會……”

她自顧自地說著,忽而臉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她幾乎不可置信地眼看著蔚瀚英揚起手來,重重甩上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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