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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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她一起進來。”蔚瀚英的聲音自屋內傳來。

賦仟翊只好跟著一起進了屋。

她知道這對於劭澤是個棘手的事,雖然說他圍剿炎海人是為民除害,畢竟朝廷命令在先,他無視朝廷命令帶頭殺炎海人,等同抗旨。只不過情況特殊,估摸朝廷礙於輿論壓力,也不敢真的以抗旨之罪論。

蔚統領營房中沒有別人,劭澤進門後順手將房門關上,蔚統領這才說道:“陛下尚未發話,想必也不敢真的因為此事處置你。此事若在街景傳開,你聲名遠揚,皇太女和大皇子的眼睛更要盯在你這裏。”

劭澤沈默半晌,說道:“此事如何收尾,朝廷早晚要給出答案。我只是想知道,若是炎海人還敢來,他們打算怎麽處理。”

蔚瀚英的目光落在了賦仟翊身上,忽然問道:“你已經想好了是嗎?”

劭澤隨著蔚瀚英的目光看向賦仟翊,點了點頭。

賦仟翊知道他們大約在說劭澤是否想著娶自己的問題,也沒敢插話,見劭澤點頭,突然說道:“事情鬧成這樣,皇太女和大皇子定是不會善罷甘休,你如今權位比不上他們,若是他們真給你使壞,我什麽忙都幫不上。若是你有更合適的選擇,就別選我了。”

賦仟翊看著蔚瀚英的神色,篤定蔚瀚英也是這麽想的。雖然她嘴上說和劭澤有些莫名其妙,這些日子相處下來,還是覺得他是一個極好的人,她並不想因為自己而給他帶來麻煩。

劭澤忽然道:“此事已出,都知道朝中那二人會視我為眼中釘,一個弄不好就是人仰馬翻,誰家的女兒敢在這個時候嫁我?”

賦仟翊被他懟得啞口無言,幾經張嘴竟沒說出話來。

“父親,你叫她進來,有什麽話就說吧。”劭澤道。

蔚瀚英迅速瞟了劭澤一眼,目光卻落在賦仟翊身上說道:“仟翊,你們賦家在近衛軍多年,雖無戰功,軍功也不少。我原本想著日後等你父親接任統領之位,你們一家定能將近衛軍管理得當。如今朝中情況你也知道,皇太女和大皇子對於百姓不管不顧,且自私自利、膽小怕事,若是讓他們繼承皇位,只怕我們惑明撐不過十年。”

賦仟翊早知道劭澤是有意於爭奪儲位的,蔚瀚英這些話她早就有所考慮,也絲毫不覺得意外,她點頭道:“是。”

想要江山穩固,就得宣王來坐這個皇位。賦仟翊聽得懂他的言外之意。

蔚瀚英接著說道:“茲事體大,朝中必然有人要拿此事做文章,到時不但劭澤會有麻煩,就算是賦家和近衛軍也脫不開關系。”

聰明如賦仟翊,似乎終於聽懂了蔚瀚英的意思。感情是她也參與了圍剿,想著讓她頂包呢。

那賦仟翊可不敢答應。此事若是劭澤所為,朝廷尚看著他是宣王,不好處置,但若是她所為,一個抗旨的罪名扣下,別說她要死,就連賦家也脫不了幹系。

賦仟翊裝傻道:“但是宣王能為民除害,必定得百姓傳頌,這對於他應當是有利無害的。”

劭澤也很容易明白蔚瀚英的意思,開口道:“蓬萊派和活著的村民都知道是我帶人進行圍剿,換言之,若是我人在,卻不肯出手相助村民,他們更會拿我不幫村民的事做文章。”

蔚瀚英卻似乎對他們二人的反應十分無奈,說道:“我的意思是說,如今仟翊也參與了圍剿,這種贏口碑的事很多人都想沾一沾,尤其是大皇子那邊,說不定很快就八擡大轎去賦府下聘禮,你們若真有此意,就抓緊訂婚,免得夜長夢多。”

賦仟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她沒記錯,之前劭澤似乎說過蔚瀚英並不同意這門親事來著。怎麽莫名其妙的在這種節骨眼上,居然同意了呢?看起來是真的怕她被大皇子搶走吧?

想到這裏她鬼使神差地忽然說道:“蔚統領,炎海人在咱們土地上大開殺戒,這時候您不該先考慮如何應對炎海人嗎?”

蔚瀚英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說道:“若有再犯,誅之即可。”

賦仟翊忽然語塞,她心中不知為何,竟覺得無比踏實,此話從蔚瀚英口中說出,甚至比皇帝說出更有分量。

賦府。賦仟翊房中。華燈初上。

“仟翊,你真的想嫁給宣王嗎?”賦傳銘手中摩挲著帶有繁覆紋理的茶杯,楞楞地盯著面前空蕩蕩的茶桌,問道。

“哥哥有什麽看法嗎?”賦仟翊披散著長而潤澤的頭發,用刻著玫瑰圖騰的木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淡淡一笑,仿若這件事只是從哪裏聽來的笑話,與她毫不相幹,不在乎地反問道。

“宣王……有著令人難以理解的上進心,過於博愛,他的存在於這個民族應是福音,但於你……”他說著將手中空落的茶杯驀地放回茶桌:“我不知道。”

賦仟翊無謂地撇撇嘴:“哥哥想太多了,我本來也沒什麽想法,跟宣王定親還能至少弄個王妃當當,有什麽不好?”

賦傳銘深深看著她,深褐色的眸子如一潭死水一般看不到光,但擔憂之色卻溢於言表:“你是不是真的愛上他了?”

賦仟翊死死用沒拿著梳子的手攥住袖口,卻沒有說話。修剪整齊的指甲還是幾乎要嵌入掌心的肉中——她從來不如貴族的小姐們一般留長指甲,染上繽紛的顏色,她將指甲修剪得整齊只是為了便於拿武器。

是啊,她是不是真的愛劭澤,她似乎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早在她當劭澤還是海鷹的時候,她就想過,若他是宣王,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嫁給他。

只不過如今真的得知他的身份,心中卻五味陳雜,並沒有預想中的那麽期盼和激動。相反地,她有些害怕,生怕劭澤真出了什麽狀況,賦家都要跟著陪葬一般。

“仟翊。”賦傳銘將她手中的梳子拿在手裏,輕輕幫她梳著長發:“我和父親自始至終都不希望你攪進來,可是在朝廷中我們還是人微言輕,為了賦家偌大的家業,不得不委曲求全。”

賦仟翊聽著賦傳銘的話不由打斷道:“要怪只怪我們生於官宦人家,享受了別人難以想象的殊榮和榮華富貴,自然也要承受別人不必承受的壓力。好就好在,劭澤這個人,真的很不錯。”

“他們想要的是皇位。”賦傳銘道:“仟翊,搶奪皇權的路艱險萬分,你雖然答應了這門婚事,但不要輕易牽扯進來。”

賦仟翊微微牽起唇角,深深呼吸著夜間燭火燃燒散播在室內的紅蠟味:“哥哥,從我答應他的那一刻起,我們是榮辱與共的,要麽一起活,要麽抱著死。”

“不,仟翊,若是宣王贏了,你是名正言順的皇後,但如果他輸了,整個雩珩公主這一支會永世不得翻身,到那時候這婚約便可以不再作數……”

“你在說什麽啊!”賦仟翊一把打開他為她梳著頭發的手,那發梳在重擊之下驀然脫手飛出,撞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板上,啪地摔成兩半,那上面最怒放的玫瑰圖被一分兩處,在沈香木細膩看不清的斷面紋路中顯得有些猙獰。她並不去理會那把被損毀的昂貴發梳,急道:“如若他真的輸了,那麽連我們賦家都會一同陷入萬劫不覆之地!哥哥你在近衛軍行走這麽多年難道還看不明白嗎?我們賦家早就被打上了蔚統領的印章!雩珩公主一支倒了,我們還怎麽能夠安身立命?”

賦傳銘的手被她打得生疼,此時卻也顧不上這麽多,道:“你是賦家唯一的女兒!我並不希望這樣的擔子要由你來挑!大皇子皇子雖為人陰郁,但他畢竟是玄封帝之子,即便未來發生宮變,他也不會受到牽連。但宣王不一樣!雩珩公主一支掌握著近衛軍的兵權,早已受盡皇室的閑言碎語,倘若一旦失敗定會萬劫不覆!若真的有那一天,我不希望你是他們的陪葬品!”

“若真有那一天,我們賦家全族都會變成他們的陪葬!”賦仟翊的神色無比尖銳,她大聲道:“所以我們現在除了全力以赴幫助他,沒有第二條路!”

賦傳銘聽著賦仟翊說出這番話時的震驚之色難以掩飾。在他的印象中,賦仟翊是畏懼強權的,至少在德昌皇子和禎元皇太女的面前,她會毫不猶豫地屈膝。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這短短的幾個月在悄然變化,甚至敢逆著皇權而上。難道真的是劭澤令她作出了改變?他的神色漸漸變得覆雜:“你真的喜歡上他了?”

“被推到風口浪尖上,不得不接受現實。至少他是勤政愛民的,我在他身上能夠看到希望,至少他看我,不是如同大皇子一般只看到利益。”提到大皇子,她便有一種難言的怒火,憤憤說道:“不過他倒是教會了我一點,沒必要對不值得的人用神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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