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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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段鴻羲的傷在左臂,不是什麽要命的事而已。賦仟翊微微嘆氣,說道:“行吧,這個給你用。”

她自袖口拿出平日用來擦汗的手帕,沾滿酒後地給他:“你自己弄,我怕見到傷口。”

段鴻羲鄙夷地瞥了她一眼,接過她的手帕,覆在自己左臂的傷口上。

只一下他就慌忙將手帕挪開,驚道:“這麽刺激!”

“一點皮外傷,別丟人了,趕緊的。”賦仟翊顧不上理他,只小心地拿袖口為海鷹擦了擦汗。

海鷹其實仍舊痛得厲害,在油燈微弱的燈光下,賦仟翊仍舊能看出他面色慘白得不像樣,心中愈發酸澀,想到自己莫名被大皇子招惹,又莫名被追殺,兩次都是海鷹在身邊,疑問之餘,心中總有一種極其怪異的情緒在作祟。

怎奈段鴻羲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說道:“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自小到大,真的是沒怎麽受過傷。”

海鷹勉強一笑,慘白的面色卻透出些許嘲諷之意:“說得好像我受過傷一樣。”

段鴻羲神色一頓,忽然扭過頭來,認真端詳了海鷹一番。段鴻羲自小在段府長大,和賦仟翊一樣,雖然習武,卻也是在家人呵護下,從未受傷很正常,但若海鷹也這麽說,八成也得是大戶人家出身。

“你弄點吃的來吧。”賦仟翊幹巴巴地看著段鴻羲。

“也對啊,好像晚上什麽都沒有吃過。”段鴻羲想著,也就站了起來:“這個時候去哪找吃的?”

“找個後廚去偷啊。”賦仟翊脫口而出。

段鴻羲無語地看著海鷹,海鷹終於忍不住笑了:“已經入夜了,等天亮吧,餓一頓死不了。”

只消幾句話的功夫,外面忽然傳來極為細碎輕便的腳步聲。

他們都是習武之人,對習武之人的氣息極為敏感。廟中瞬間安靜下來,按照他們的推斷,來人至少十數個。顯然今日那些殺手未曾得手後,前赴後繼地又有人跟了過來。

賦仟翊此時並不想嘆氣,反倒有些慌亂。以現在他們的狀態,海鷹重傷,段鴻羲被下了不知道什麽東西,內力不繼,怕是只有她一個好人。那些殺手出手狠厲功夫上乘,她以一己之力未必能敵得過。

段鴻羲的手已經按在劍柄上,說道:“你扶他先跑,我引開他們。”

“你內力難聚,行嗎?”賦仟翊倒不是看不起他,只是因為事實如此又過分擔憂,不得不問一句。

段鴻羲無奈:“行不行的,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賦仟翊語塞,看著海鷹進退不得。一邊是海鷹重傷,總不能把他扔在這,一邊是段鴻羲以少敵多幾乎不可能,也不能真把段鴻羲頂出去。

“你倆先走,不用管我。”海鷹這時忽然開口道:“這些人目標不在我身上,我是安全的。”

賦仟翊不是那種忘恩之人,她忽略了海鷹的話,小心將他拽起,丟給段鴻羲一個火折子:“廟裏全是稻草,燒了它,趁亂咱們從後門走!”

就這樣,廟裏很快火光沖天,賦仟翊小心地扶著海鷹,段鴻羲在一旁警戒著,他們直奔東面的荒山而去。

雖然逃離了破廟,一路上還是不斷地有不怕死的撲上來,段鴻羲傷在手臂,行動總有些遲緩,賦仟翊拔劍連斬了數名刺客,由於他們二人方才遭人暗算,內力受截制,頗有些力不從心。

倒是海鷹,雖然傷得嚴重,出手仍是幹凈利落,比他二人的狀態要好不止一點點。

段鴻羲向來自恃武藝高強,見此情景也是詫異,終於在勉強撂倒身前兩人之後,忍不住問道:“你傷重出手不要緊嗎?”

海鷹只敷衍一笑,沒有回答,隨即手起劍落,幾棵粗壯的樹應聲而倒,封住了他們身後的路。

然而他們還是沒能躲過那群不怕死的亡命之徒,在他們進山的途中,走散了。混亂之中,甚至賦仟翊都不知道段鴻羲何時從他們的身邊消失。

她只好扶著海鷹自顧自地往山裏走,終於見到一個算不得大的山洞,這才落下腳。

“你怎麽樣?”山洞黑漆,賦仟翊看不到他的傷勢,卻明顯感覺海鷹的手冰得嚇人,她的確擔心段鴻羲,然而此時已經和段鴻羲走散,若是去尋段鴻羲而將海鷹丟在這裏,也著實不是明智之舉。

“沒事。”海鷹有氣無力地說。

沒事?明明就是有事。

透著微弱的月光,賦仟翊隱約覺得海鷹的傷處還在出血,慌忙伸手摸了一下他傷口周邊的衣料,溫熱而潮濕。

賦仟翊並不很會急救,只憑著曾經學過的記憶摸索著點了他幾處穴道止血,黑漆的環境下,卻也看不出血究竟有沒有止住。

“血止住了,不用擔心。”海鷹握住她仍舊摸著自己衣襟的手,將手拿開,說話之餘,聲音和手都在顫抖。

賦仟翊反握住海鷹的手,知道他失血過多,一定很冷,也不多問,只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脫下,小心給海鷹蓋著。

其實入夜後的深山相對比城裏要冷了許多,就算賦仟翊完好無損,都會覺得冷得要命,更別說身受劍傷、失血過多的海鷹了。

“我……出去找找段鴻羲。”賦仟翊見海鷹猶自清醒,心中不由擔心段鴻羲的安危。

然而海鷹卻不這麽想,費力說道:“他雖然內力受損,輕功總可以,他不是那些人的目標,荒郊野嶺中擺脫他們很容易。反倒是你不能出去,若是碰到了,那些人殺你可是豁出性命的。”

賦仟翊聽著,不得不承認海鷹說的句句在理,段鴻羲雖然內力受損,功夫也不差,倘若那群殺手真想殺了他,只怕也得折損過半。他們的目標既然是自己,又如何會不計折損地對段鴻羲窮追猛打?反倒是她自己比較危險。

她看著海鷹,忽然玩笑道:“說來說去不就是你怕我離開了,自己死在這沒人知曉?”

卻不料海鷹竟毫無反駁之意,反道:“天下哪有不怕死之人?再說……我若這樣莫名其妙死了……多不值?”

海鷹話說得並不順溜,每說一句,都要喘息許久,更是抖得厲害。

賦仟翊深深嘆了口氣,拽過他的雙手握著,一邊說道:“男女授受不親,我只能幫你暖暖手了。”

賦仟翊雖然時常舞刀弄槍,她的手在女子中,卻不算大,對比起海鷹的手,更是小的可憐。原本覺得聊勝於無吧,怎奈海鷹周身顫抖,她這麽捂著手,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

她也不敢生火,生怕有人順著火光找過來,見海鷹痛苦,心中又覺得過意不去。畢竟此事和海鷹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只不過路見不平,卻不料險些送命,實在冤枉得很。

她緊貼著海鷹靠著石壁坐下來,將她的披風整理了一番緊緊裹在海鷹身上,伸手將他抱住:“你靠著我可能好一點。還有,這事你可不許說出去,說出去我要沒法做人了!”

她從來沒和男人離這麽近過,海鷹身上的血腥味並不重,距離這麽近,她反倒覺得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好似是竹葉的清涼悠遠,讓人心靜。

他其實並沒有看起來那麽清瘦,隔著薄薄的衣物,也隱約能感覺到他身上肌肉還算健壯,臂膀還算堅實。

不知為什麽,賦仟翊的心砰砰跳得越來越快,海鷹沒有說話,身子卻漸漸抖得不那麽厲害,不知過了多久,他仿佛恢覆了些氣力,才悠悠說道:“既然男女授受不親,若是事情傳開你嫁不出去,就嫁我吧。”

“你想的倒美!”賦仟翊印象中的海鷹一向彬彬有禮並不輕浮,忽然說出這種話來令她覺得意外又有些不習慣,只覺得臉上燒得難受。然而這麽要命的環境下,她也沒工夫想些有的沒的,也就當海鷹是開玩笑,並沒有松開抱他的手,只道:“此地只有你我二人,若是事情傳出,必是你嘴碎,我一定打爛你的嘴。”

海鷹只勉強一笑。

賦仟翊雖然跟他閑扯嘴皮子,也總覺得這樣沒什麽用,終而忍不住問道:“你這樣真的沒關系嗎?”

“我能調息。”

“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我若有什麽事,今晚的事……就沒人會傳出去了。”

“你這個人說話真讓人生氣!”

“否則你還想聽我說什麽?”

賦仟翊一楞,是啊,萍水相逢罷了,或許他出手的時候並未想過自己會被段鴻羲誤傷,他還能說什麽呢?她還想聽他說什麽呢?

半晌,見她沈默下去不曾說話,海鷹繼續道:“你若想聽我說什麽,抓緊時間提,否則以後還不見得有沒有機會。”

賦仟翊原本覺得他武藝高強,自我調息能力應當可以,不至於有生命危險,聽了此言卻又忽然心裏更沒底了。

她握著海鷹的手,卻覺得那雙修長的手愈發冰涼,她死死攥著,仍舊仿佛那雙手就如海鷹一般都要離她遠去一樣。她從不知道自己會這樣關切在乎一個人,甚至能夠對他所承受的痛苦感同身受,她也從未如此懼怕過,懼怕今夜過後海鷹忽然間就從她的生命中消失。

“你再堅持一陣,一會兒我帶你去找大夫!”

他冰涼的手忽然反握住賦仟翊的手,並不十分有力:“不用怕,我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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