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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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賦仟翊嘴上一邊說著這樣冠冕堂皇的話,心中一邊腹誹著,畢竟今年比武大會上她是獨占鰲頭,別說大皇子和宣王,就算是皇帝也會對她多有關註,她在近衛軍得到都尉待遇,必然是在近衛軍混跡多年的。

大皇子意會,點點頭:“我惑明兒女正當如此。只是你即使常在軍中,也要懂得對自己好些。我一會兒著人給你送一瓶麝骨精華,除疤最好不過。”

麝骨本是高原中四腳麒麟之骨,極為難得。相傳一副麒麟骨架也只能提煉出指甲大小的一塊油脂,珍貴異常。即便是宮中所得也不過幾瓶,而這幾瓶多半也是在後宮裏面。大皇子說賞她就賞她,八成也是拿著明妃的東西送人情。

“殿下,麝骨精華是極其難得之物,臣女……”

大皇子打斷了她的話:“給你就拿著。都是為國效忠,沒有什麽用得用不得的。”

賦仟翊隱約他這番意思仍會有後話,但對上他雙眸的同時卻覺得對方誠意滿滿,想到大皇子身份尊貴,多些來往倒也沒什麽不好,只好屈膝道:“謝殿下。”

段鴻羲原本站在一旁不想插嘴,見賦仟翊尷尬,只好強行找了個話題說道:“宣王殿下今日是又不來了吧?”

段鴻羲本來只是隨口胡謅了一句,卻不料話一出口,大皇子卻輕蔑一笑說道:“他不是不懂政事嗎?宮裏這些事他來了又有什麽用?”

此話不知是諷刺更多還是厭惡更多,但大皇子的立場卻十分鮮明,顯然是不和宣王為伍,且看不慣宣王一路人。然而聽罷賦仟翊卻尷尬得很,眾所周知賦仟翊的父親賦恂是在蔚瀚英手下幹活的,那麽在別人眼裏,她應當也是宣王一路吧?

段鴻羲也沒想到向來圓滑寬和的大皇子會給宣王這種莫名其妙的評價,也尷尬一笑,說道:“說起來大家都沒怎麽見過宣王殿下。”

原本賦仟翊以為大皇子並不想多言,卻不料大皇子再次開口道:“他啊,他向來不屑於宮裏這種場合,若非陛下下旨,他幾乎不會進宮。就算他來,皇太女也未必歡迎。”

“皇太女很討厭宣王嗎?”段鴻羲問道。

此事雖然賦仟翊也很好奇,但是能像段鴻羲這樣肆無忌憚地問出來,估摸惑明朝中上下也沒幾個人敢。但是偏偏段鴻羲就敢,更重要的是,不論他說了什麽,並沒有人真的敢指責他什麽。

大皇子淡然一笑,模棱兩可說道:“皇太女也很討厭本王。”

段鴻羲眉毛一挑,說道:“看起來皇太女是討厭所有長得不夠俊美的男人。”

這一句話似乎把大皇子也罵了,然而大皇子聽了卻並不生氣,反而隨意一笑,說道:“宣王門第平平,又沒什麽政績,皇太女犯不著討厭他。”

賦仟翊聽這些話實在聽得冷汗直流,更不敢開口接話,生怕哪句話接錯了被扣上個不敬皇室的罪名,不料段鴻羲卻無所謂地說道:“是啊,很少有人像大皇子這麽勤政愛民。”

大皇聞言並不十分高興,段鴻羲這話又毫不客氣地將他諷刺了進去,然而又礙著段家的面子不好發作,只瞟了段鴻羲一眼,繼而向賦仟翊道:“麝骨精華切記不要和凝血之物同用,會相克。”

“是,多謝殿下。”賦仟翊微微一欠身。

酒會結束後賦仟翊並沒有早早隨賦恂回家,而是在皇宮外沿閑逛著看來回出入的各種寶駒良車,順便看看滿天繁星。

入夜後天氣稍有涼意,剛從酒宴出來,她這一身厚重的禮服似乎也並不怎麽擋風,走到皇宮東部的拐角處冷風襲來,頓時覺得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然而她卻不想回府,畢竟今日在皇太女的乾鈞殿和大皇子聊了幾句,賦恂看起來很不高興。雖然她在家向來張揚跋扈,卻也不想回去看賦恂的臭臉。

皇宮東部有個小山坡,上面種植著一棵千年古樹。此時正值滿月,孤月獨照在古樹上,遠遠看去,奇形怪狀的樹枝上泛著清白的光,別有一番情調。

她走到那古樹邊上拍了拍那幹枯而堅實的樹幹:“被大皇子註意到會是好事嗎?”

“別人都想著如何攀附權貴,你卻想著這算不算好事。一心二用是定然不能成事的。”

一個幽幽的聲音突兀響起,賦仟翊被嚇了一跳。尋聲而去,卻見那古樹枝幹邊倚坐著一名黑衣男子。他正坐在背光處,方才上來時並不曾註意到。聲音十分耳熟,這不正是演武場上見過的海鷹嗎?

月影背面,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見那黑漆漆的影子。那身影伴隨著透過樹枝的清冽月光浮現出一股脫然超俗的銳氣。

海鷹擡眼盯了她少頃,眉眼一笑,開口道:“突然被身份貴重的大皇子搭訕,多有感嘆倒是難免的。”

借著月光,賦仟翊終於看清了坐在陰影下的人。他穿著一身純黑色騎裝,袖口緊緊地用暗金色袖扣束著,不飾金玉。腳上一雙黑山羊皮靴,同樣簡單大方,沒有任何裝飾。唯一乍眼的是他身上的那件雪白色披風,夜幕之下,看不清質地。

“是你啊。”

“難為你還記得我。”海鷹輕飄飄地說著,仿若有些自嘲一般。

賦仟翊想起自己險些被邱溯能成重傷,幸得他出手相助,丟劍的事也是被他捉了個正著,總覺得心裏和面子上都過不去,幹巴巴道:“想不記得都難。”

海鷹道:“你武功算不得頂好,怎麽會想著去對戰邱溯呢?”

賦仟翊聽得這話,卻不知道海鷹到底是在損她還是真的有所疑問。她武功的確算不得頂好,但是應該也算不得很差。起初她並不知道她和邱溯到底誰略高一籌,只不過是當時有些疲憊,這才漏洞百出。想必此事海鷹也看在眼中,於是說道:“我原本也不想,但是幽螢都尉裏沒人肯應戰啊。你不也只是躲在一旁看戲嗎?”

海鷹輕笑:“若不是看那邱溯乘人之危,我真的沒打算參與這場鬧劇。”

賦仟翊知道海鷹雖然在近衛軍中聲名顯赫,卻也不是個貪圖名利的人。當日只是看她比武失利,又被邱溯毫不客氣地摔下擂臺,不論是出於對近衛軍形象的維護,還是出於對她的維護,純屬趕鴨子上架站在了擂臺之上。於是說道:“我還是要謝謝你。”

海鷹擡起深沈的眼眸看了看她,眉間一笑:“看不慣他如此欺負咱們近衛軍的女將罷了,不用客氣。換了別人,我也幫。”

賦仟翊被堵得無話可說,原本還有些自作多情的成分,如今聽他此言,忽然有一種一巴掌呼過去的沖動。

半晌見她不說話,海鷹道:“你展身手不要緊,但是身手一展,這麽多皇親國戚的眼睛可都盯在你身上了。”

賦仟翊沈默著,琢磨著海鷹似乎深知酒會的情況,來歷必然不小,這樣的人能不能深談還不知道,於是說道:“咱們的皇親國戚可不都是男人。我看那日皇太女可是緊盯著你不放呢。”

海鷹被她回堵一句,一時間楞了一下,卻很快回過勁兒來,說道:“我始終戴著面具。面具那麽醜,應當沒人會想著面具之下的臉很英俊。皇太女如此重相貌,如何能看得上我?”

賦仟翊見海鷹神秘得很,又不自報身份,話裏話外好像自認為自己長得很好看一樣,隨口懟道:“是啊,就算你摘了面具,皇太女也看不上。”

海鷹堪堪一笑,聲音不算低沈,卻字字明朗地換了個話題:“結識皇親貴胄要謹慎,一個不小心被利用了,害人害己。”

他的話不中聽,卻有理。賦仟翊沒有接話,仰頭去看滿天繁星。由於月色凝重,眾星此刻倒是隱藏了痕跡,月暈一層層自滿月發散出來,映得天頂一片朦朧。

海鷹還見她不語,擡首看了地平線上方最亮的那顆星星:“你想嫁皇室嗎?”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夜露凝重,這身禮服不禦寒,在下就先回府了。”賦仟翊微笑地回絕了他的問話。雖然她見到這男人,頗有眼前一亮之好感,但畢竟這個海鷹太為神秘,也不自報身份,頂著個幽螢都尉的名頭和她閑話,實在不知道該不該與他深談。

“在下?”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伴隨著微微襲來的風傳來,顯得有些悠遠。

海鷹似乎並不將她的話放在眼中,擡手一扯一揮,身上那件輕毛披風便裹到賦仟翊身上。她下意識地伸手一摸。那皮毛觸手柔軟溫暖,潔白無瑕,正是上等的雪貂毛皮。雪貂稀有少見,用雪貂毛織成的如此大一件披風更是不可多得。那麽眼前這個海鷹,至少也是權貴吧。

賦仟翊深深吸了口氣,惑明未婚女子往往謙稱自己為“小女子”,只有男子才自稱自己為“在下”,她因為常年在軍中與軍士打交道,習慣性自稱為“在下”,如今真的被人反問起來,倒覺得有些尷尬:“我自小在西北大漠長大,不很在乎稱謂。”

海鷹打量了她一番,忽而一笑,起身便走。

“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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