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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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風席卷過整片桃林吹入城中,京城彌漫著濃郁的桃花香氣。正逢踏春時節,名門貴女爭先恐後相約,喝茶賞花、吟詩作對、投壺看戲。京城有名的茶室、花房、戲園子處處都是她們的身影。

她們將這些游戲看作貴族特有,本能地排斥不懂得欣賞的人。

城西賦府的千金例外。

賦府東向皇宮,西靠宗山,北臨軍營,原本是一個極其安全愜意的風水寶地,然而住在這裏的人卻並不這麽認為。

賦府家主賦恂,當朝近衛軍副統領,早年駐紮西北,為朝廷打了不少勝仗。賦恂僅有的一子一女皆自幼習武,相貌出眾、武藝超群。他們不喜歡和京城公子名媛混在一起,反倒一心紮在軍營不願出門。

轉眼賦家千金賦仟翊年逾十七,然而自小習武,在男人堆裏摸爬滾打多年,顯然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小姐,小姐,你小心點!別讓人看見了!”

婢女緊張的聲音自一處別院內傳出。

“哎呀,看不見看不見!你再亂叫可就看見了啊! ”

“小姐,老爺說了不讓你出門,更不許去軍營!”

“哎呀知道了,不去軍營!”

“可是你明明就是要逃跑啊……”

“他說不出門我就不出門,豈不是要憋死在府裏?”賦仟翊身穿一件淡藍色的對襟襦裙,發髻打理得服帖整齊,只簡單在頭上點綴了幾朵簪花,乍一看去倒是清新可人,淑女得不行。

奈何她手裏拿了一把長劍,人正向著圍墻走去準備躍墻而出——賦家乃武家出身,上自家主賦恂,下至府兵人人習武,故而賦府的圍墻砌得也比尋常人家高了三倍不止,就算是武藝超群輕功卓越的賦仟翊,不廢點功夫也是出不去的。

她的貼身侍女瑾兒小心地咽了口吐沫:“小姐……”

賦仟翊無奈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不耐煩道:“好了好了姑奶奶你別叫了,我爹就是個老古董,老學究、老笨蛋!虧他也在近衛軍混這麽多年,難道不知道區區幾個府兵攔不住我的嗎?”

“不是……”瑾兒向賦仟翊小心地眨了眨眼睛。

“知道不是就好,我走了!”賦仟翊轉過身子越墻而上,正坐在了圍墻之上。

“等等!”

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她整個人忽然僵直住,憤恨地看著瑾兒,低聲道:“我爹來了你怎麽不提醒我?”

“你也不讓我插話啊。”瑾兒撇了撇嘴。

賦仟翊只好訕笑著轉過身來:“這麽巧,爹沒去軍營啊?”

“你這是要去哪啊?”賦恂年至中年,個頭適中,眉眼清晰,整個人看上去雖算不得多英俊,卻也足夠有氣場——因為他是近衛軍副統領,在近衛軍中的地位舉足輕重,將士們打心底裏敬佩得很。

然而便服一換,他走在府裏的時候,賦仟翊實在不願意將他和英明神武的副統領聯系到一起去。因為他真的是……太煩了。

“我就……練練武。”賦仟翊小心說道。

賦恂仰著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無奈一笑,說道:“不管你想幹什麽都不行,蔚統領和宣王爺要來用晚膳,你必須留在府裏。”

“啊?”賦仟翊意外地看著自家父親,心中有著無數的疑問。

近衛軍的統領將軍蔚瀚英,一個比賦恂更加傳奇的人物,帶領軍隊平定西北、東南叛亂,替朝廷收覆了大片失地不算,他還是當今皇帝的親妹妹、雩珩公主的夫君,和雩珩公主琴瑟和諧,多年僅育有一子,名曰劭澤,玄封十年被封宣王。

蔚統領確實是個文武合一的大英雄,治軍有方、談吐不俗,賦仟翊在近衛軍營常常打交道。倒是賦恂口中提到的宣王爺,賦仟翊很是反感。

他被蔚統領和雩珩公主傳得是日日泡在軍營,只懂練武,不學無術。然而常年在近衛軍營混著的賦仟翊倒是從未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宣王,想必也是個好吃懶做的蛀蟲,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的廢物。

這樣的王爺有什麽好見的?

賦仟翊訕笑著:“爹,你不是說我到了出嫁的年紀不宜和男人混在一起嗎?那宣王也是男人,還是未婚配的男人,我還是不作陪了吧?”

賦恂認真地看了看賦仟翊,微妙一笑,說道:“說不定是蔚統領看上了你,想把你許給宣王爺。”

賦仟翊鄙夷地看著賦恂,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才不要嫁那種腦滿腸肥的蛀蟲!”

賦恂意外地聽著賦仟翊的評價,不由問道:“你沒見過宣王嗎?”

“我為什麽要見?”賦仟翊扭頭擺了擺手說道:“我和段鴻羲約了喝茶,先走了啊。蔚統領來了,說我身體不適吧。”

怎奈賦恂聽了段鴻羲的名字後,竟反常地沒有阻攔,反而說道:“段二公子可以,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就免了吧!”

“知道了!”

“走正門!”

賦仟翊頭也敢沒回,急匆匆地趁著賦恂還沒改變主意,跳下墻頭跑掉,空留賦恂站在庭院裏無奈地搖頭。

城西木槿水榭是皇城最為高檔的音羽會所,整院的建築均用上好的沈香木建成,與一般泥磚建造的房屋比起顯得沈靜個性,更回歸自然。王公貴族都喜歡湊在這裏喝茶聽琴,談詩論道,賦仟翊在軍營裏待的時間比段鴻羲還要長,倒是更少來這種閑趣雅致的地方。

約她來這裏的段二公子段鴻羲,本是護天軍統領家的二公子,和賦仟翊一樣自小習武出身,倒也不是什麽附庸風雅之輩,只是恰好今日木槿水榭會競選花魁,他們兩人想來看看熱鬧而已。

負責引路的姑娘小心地替賦仟翊打開雅間的門,正見一白衣男子正對而坐,濃淡合宜的劍眉之下目光閃動,他握著茶壺的右手輕輕一擡,寬大衣袖上細密的碎羽圖騰泛出清淡的光澤,顯得異常幹凈奪目。

“還以為你是路遇美男,忘了赴約。”段鴻羲眼皮都沒擡地為她斟了一杯茶。

“還不是我爹攔著不讓我出門!”賦仟翊深深嘆了一口氣坐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道:“我爹說晚上宣王要到我家府上用晚膳,所以我晚上不要那麽早回府,你得陪我吃東西。”

“宣王?”段鴻羲意味深長地念叨了一句,喝空了杯中茶,停了許久才說道:“我忽然想起一件很要緊的事。”

“啊?”

“四軍比武中,就數你嶄露頭角,在場那麽多皇親貴胄可都看在眼裏,打你主意的只怕不在少數。你爹和蔚統領走得近,又是蔚統領的下屬,蔚統領是看上了你想把你許給宣王,才跑到你家認門的吧?”段鴻羲若有所思地說道。

“呸呸呸!你可別烏鴉嘴了,那個宣王是文字不通的廢物,蔚統領為了給兒子點體面一直對外宣稱他在近衛軍中行走。但是不好意思,我日日泡在軍營,我可從來沒見過咱們這位王爺。”賦仟翊提起這個宣王就是一肚子鄙視,抓起果叉叉起一塊蘋果就往嘴裏塞。

段鴻羲卻不以為然,說道:“你不覺得有些事,是欲蓋彌彰嗎?”

“欲蓋彌彰?”賦仟翊停止了往嘴裏塞蘋果的動作,問道。

段鴻羲輕笑了一聲,說道:“宣王平日神神秘秘的,從來不參加宮裏的各類酒宴,每每有人問起,蔚統領就說‘劭澤只懂用兵,不懂政事’,如果他真是個腦滿腸肥屍位素餐的主兒,應該不介意和王公貴族吃吃喝喝吧?再者說了,什麽叫只懂用兵,不懂政事?用兵不就是最大的政事?我倒覺得這個宣王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你切莫小瞧了他。”

“軍營都不來,懂什麽用兵?”賦仟翊瞥了一眼段鴻羲。

段鴻羲道:“近衛軍的人都知道他不來軍營,也就是說,他不來軍營不是什麽秘密。那就會有更多的人認為蔚統領說他懂用兵,只是給他留些顏面。”

“對啊,就是這樣啊!”賦仟翊聽著不由一敲桌子,表示讚同。

段鴻羲無奈嘆氣,說道:“所以你也只是個一般人。”

賦仟翊早已和段鴻羲習慣了互相嗆著,倒也不覺得別扭,順口道:“別老罵人不帶臟字!”

段鴻羲向賦仟翊挪近了一點,說道:“你想想,蔚統領英明神武,一心為國,他可能教育出來百無是處的兒子嗎?”

“慣壞了唄。”賦仟翊不以為然道。

“我看未必。”段鴻羲忙道:“如今朝中局勢混亂,我倒覺得,他們是為了‘避世’。”

“真的?”

“猜的。”

賦仟翊的臉垮了下來:“無聊。”

段鴻羲接問道:“那日演武場上,聽說有個幽螢都尉替你打擂,二十招之內重創靖野軍邱溯。你們近衛軍當真有功夫這麽神話的人嗎?”

提起海鷹,賦仟翊終於來了精神:“海鷹在近衛軍很有名,比武沒輸過,能孤身連破數陣,只不過人太神秘,很少在營裏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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