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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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大降溫,天氣預報說可能會有雪。

齊鷺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拉開窗簾往外瞟一眼,可惜接連幾天都是霧氣迷蒙的陰天,連雨滴都沒見著,只有寒風鉆骨頭地冷。

她真的一點也喜歡不起來冬天,唯一盼望的雪還遲遲不來。

周五難得地出了太陽,下課後,齊鷺沒急著回宿舍,去學校裏的咖啡小站買了杯熱拿鐵,在人工湖邊上的長椅上坐下。

她捧著紙杯,淺淺抿一口咖啡,暖和的陽光曬得人骨頭酥,壓抑多天的心情也好賺了些。

看到不遠處有個舉著相機的男生,齊鷺乍一看覺得身型有些眼熟,等那人拿下單反,她看到全臉,才認出原來是肖馳。

齊鷺朝那個方向揮了揮手,嘴角展露出笑意。

肖馳看見她後,徑直向她走了過來。

“這麽有興致呢?”齊鷺打趣說。

肖馳舉了下相機:“作業。”

“什麽作業啊?”

肖馳答:“校選課,講攝影裏的光線和照明技巧,老師讓我們自己拍組圖做期末作業。”

齊鷺點點頭,問他:“那你在拍什麽?學校裏的美好瞬間?”

“差不多吧。”

齊鷺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頭發,擺好一個姿勢說:“那你也給我拍一張唄?”

肖馳摸了摸後腦勺:“老師這個學期只教了我們拍景,沒教我們拍人。”

空氣凝固住,齊鷺倒是沒想到會被這樣的理由拒絕,呵呵笑了兩聲:“這樣哦。”

她往身後看一眼,樹木遮掩下是人文學院的教學樓,也是學校裏最具年頭的建築物,雖老派但莊嚴大氣,在申大是地標式的建築。

“你剛剛是在拍這個嗎?我是不是搶你鏡頭了?”齊魯問。

“啊……”

齊鷺識相地端著咖啡杯起身:“那我不打擾你了,我先回宿舍了。”

“行,再見。”肖馳側過身子,給她讓路。

等兩人擦肩而過背對著彼此,齊鷺的嘴角立刻放平。

剛冒出尖的好心情又全散了。

天氣預報騙了人,這周根本沒下雪,純粹濕冷的冬天對齊鷺來說太難熬了。

好在期末考試完就開始放寒假,她不用收拾太多行李,和齊鈺坐躺地鐵就到家了。

爸媽依舊忙碌飯店的生意,齊鈺偶爾懶的做飯,她倆就點外賣吃。

過年前一周,齊鈺和男朋友約著去隔壁省旅游,走之前問齊鷺要不要跟著去。

“我不去,你們好好玩吧。”

齊鈺在房間裏收拾著行李:“你都半個月沒出門了吧,大小姐。”

“哪有,我前天不是才去了超市嗎?”

齊鈺翻了個白眼:“超市就在小區門口也算啊,你天天在家不無聊嗎?”

齊鷺搖搖頭:“不無聊啊。”

“妹啊。”齊鈺拉上化妝包的拉鏈,語重心長道,“你該找個男朋友了。”

齊鷺擡起頭,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問:“為什麽?”

“你太無聊了。”齊鷺又補充道,“我是說boring。”

齊鷺撇撇嘴,嘀咕說:“我又不是不在找。”

“喲。”齊鈺豎起耳朵,“有情況了啊?誰啊?”

“沒情況。”

“你又被拒絕了?”

“沒有!”

“我……”齊鷺有些難以啟齒,小聲說,“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什麽意思?”

齊鷺嘴角向下,懨懨道:“他上次說,他把我當妹妹。”

齊鈺沈默了會兒,大概是想找什麽話安慰或鼓勵她,但最後只嘆了一聲氣,繼續收拾她的行李。

齊鷺伸展四肢無力地癱倒在沙發上。

“姐,我這情況還有救嗎?”

齊鈺的聲音從臥室裏傳來:“你高中追那個體育生的魄力呢?”

齊鷺哼了聲:“不知道,被風吹沒了吧。”

除夕夜,微信朋友圈裏一片熱鬧,曬年夜飯的,發表新年願景的,各種節日祝福不斷。

王子堯在部門群裏發了一個大紅包,有人一下子拿了三百多,齊鷺手氣不行,才八塊二。

領完紅包,她回了一句“謝謝部長”,外加一朵玫瑰。

退回到消息列表,齊鷺驚奇地發現肖馳給她發了新消息。

沒有只言片語,點開便是一個紅包鏈接。

齊鷺挑高眉毛,手指點擊屏幕。

看到數額六百六十六,她的眼睛都瞪圓了。

【齊鷺:你沒發錯吧?】

【肖馳:給齊鷺的,發錯了嗎?】

【齊鷺:哦哦,那沒有。】

廚房裏,齊媽喊:“齊鈺齊鷺,過來洗碗。”

和男朋友視頻的齊鈺踹了齊鷺一腳:“妹妹去。”

齊鷺回:“我也忙,老爸去。”

躺倒在沙發上的齊爸擺擺手:“老爸酒多了,動不了。”

齊鷺撐著下巴琢磨,可能肖馳也喝多了酒,眼花看錯小數點了吧。

部門群裏又發了好多條新消息,齊鷺點進去,看到他們都在@肖馳,說副部也要表示表示。

很快肖馳就發了個紅包,大家搶完後又開始刷屏感謝。

發現齊鷺沒領,肖馳私戳提醒她。

【肖馳:群裏還有紅包,是不是沒看見?】

【齊鷺:看見了,但我已經領過一個了。】

【肖馳:不一樣,去領了。】

齊鷺回到部門群,往上爬樓點開肖馳的紅包,這次手氣還行。

她又不傻,也算不上遲鈍。

捧著手機,心思轉來繞去,齊鷺借用了一句《紅樓夢》裏的名言,問肖馳:“這是單送我一人的,還是別的姑娘們都有呢?”

消息發送出去後,她屏息凝神,眼睛緊盯著屏幕。

頁面上方每出現一次“對方正在輸入中…”,齊鷺的心臟都要坐趟過山車,飛速升到空中又輕飄飄地回落,一分一秒都被拉得無限漫長。

肖馳說:只有你有。

心臟穩穩落地,然後開始撲通撲通一陣狂跳。

齊鷺追問:為什麽?

他說:怕某人覺得自己太倒黴,大年夜了,送你個好彩頭。

齊鷺不自覺地咧開嘴角,年夜飯那一小杯紅酒這會兒開始上頭了,她醺醺然笑著打字回:新年快樂啊小馳。

其實她打錯了,想打的是“肖馳”,但齊鷺懶得撤回再改了。

幾秒後,屏幕上多出一條新消息。

【肖馳:新年快樂啊小鷺。】

新學期開學前的周末,王子堯組織大家去迪士尼團建。

齊鷺一個本地人,從小就被大人帶著來玩,城堡和公主對她來說早不新鮮了。

其他人去小鎮商鋪裏逛街,她走不動路,在外面找了張椅子坐下休息。

沒一會兒,肖馳先出來了,看見齊鷺,走到她身邊坐下。

“你逛完了?這麽快?”

“嗯。”

天氣晴朗,身處在糖果色的童話世界裏,就這樣坐著都讓人心情愉快。

估摸著其他人快要出來了,齊鷺撓撓臉,正在心裏措辭要怎麽開口,就聽到肖馳說:“花車是不是要開始了,走吧?”

齊鷺問:“不等他們了嗎?”

“不等了吧。”

齊鷺抿唇,壓住想揚起的嘴角:“好啊,那我們先去吧。”

轉眼都三月份了,春暖花開的季節,萬物蘇醒,人心也躁動。

在歡快的音樂裏,,花車緩緩駛過,迪士尼的經典人物陸續登場,熱情地和游客們打招呼。

齊鷺和肖馳沒去搶前排的位置,遠遠跟著感受下氣氛就行。

四周喧鬧,齊鷺擡眸去看身側的人。

大概是被現場的氣氛感染,他的眼瞳烏黑明亮,嘴角上揚,臉頰微微凹陷出現了酒窩。

齊鷺扯了下肖馳的衣袖,他側目看過來。

“問你個問題啊。”

“什麽?”

“你最喜歡誰啊?露露,餅餅,還是貝兒?”

肖馳想了想,問她:“是說這裏面的人物嗎?”

齊鷺點點頭:“嗯。”

肖馳回答說:“那我比較喜歡屹耳。”

“屹耳?”齊鷺滿臉寫著疑惑,“百畝森林那頭喪b驢子?”

“啊,對,你不覺得他很有趣嗎,說話還特別有哲理。”

齊鷺扯開嘴角笑了下,指著花車上蹦蹦跳跳的三姐妹,重新問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要你選,你會選她們中的哪個當你女朋友?”

顯然肖馳沒領悟到齊鷺的用意,擰著眉毛很是疑惑:“誰會從玩偶裏面選理想型啊?”

齊鷺急了,語氣直沖沖地回:“我啊,我從小就想高飛當我男朋友。”

肖馳楞楞地點頭:“不錯。”

“不錯你個頭。”花車游行結束了,齊鷺轉身往回走,嘴裏嘟囔,“傻大個。”

肖馳站在原地怔了一會兒,怎麽了這是。

等齊鷺走出一段路,發現他沒跟上來,回過頭在找他的時候,肖馳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

這麽一通拐彎抹角的,其實不就是想問他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嗎,是溫柔的,可愛的,還是活潑開朗的。

他笑著搖了搖頭,邁步走到她身前。

“我……”齊鷺眼神飄忽著,不好意思地說,“我其實剛剛就是想問你,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啊?”

“你也太隱晦了吧,誰聽得懂啊?”

齊鷺為自己辯解:“那我不隱晦一點,目的性不是太強了嗎?”

肖馳明知故問:“什麽目的?”

這就把齊鷺問住了,她舉起手機岔開話題說:“剛剛學長在找我們了,走吧,要集合了。”

“齊鷺。”

“嗯?”

肖馳說:“我上學期那門校選課滿績,97分。”

“哦,我看到你拍的照片了,確實拍得不錯,你值得。”齊鷺比了個大拇指。

“你全部看完了嗎?”

“那倒沒有。”

之前肖馳把視頻發在朋友圈了,一共一分多鐘,齊鷺看了七八秒,都是學校裏的風景,她沒耐心看完,象征性地點個讚就當是已閱了。

肖馳嘆了聲氣,像是很無奈的樣子:“我就知道。”

“怎麽了?”齊鷺隱隱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

“有機會好好鑒賞一下。”肖馳的右手掌覆在她的腦袋上,輕輕往下壓了壓。

回程的地鐵上,肖馳重新找出肖馳的那條朋友圈。

文案是“《光》”,應該就是作品名。

齊鷺點開視頻,畫面上出現波光粼粼的湖面、披著橘色夕陽的建築物,這些她都看過。

接下來還有投射在課桌上的一片光圈、朦朧雨夜的路燈、心理劇演出時打在主角身上的追光……

每一張照片上都有肖馳記錄的“光”。

快到結尾時視頻裏響起了人聲,齊鷺開著外放,趕緊摁低音量鍵,從口袋裏摸出耳機戴上。

她聽到肖馳的聲音,他說:

——“光,隨處可見,又轉瞬即逝。在尋找光的過程中,我用快門的一剎那時間嘗試留住光。然後我發現,我的光,原來就在這裏。”

下一幕,取景框對準了晴朗冬日下的人工湖邊。

齊鷺記得,當時她就坐在那裏的長椅上曬太陽。

鏡頭開始放大,一瞬間的模糊後,她從遠遠的一小點變得有了清晰的輪廓和身型。

陽光打在她的身上,發絲都被映得透亮。

畫面中齊鷺捧著咖啡,耳機裏播著歌,她的嘴唇微微張合在跟唱,藍色帆布鞋的鞋尖一下一下打著節拍。

原來那天在她看見肖馳之前,他就已經發現了她。

視頻播放完畢,齊鷺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擡起。

肖馳站在她的左前方,一只手扶著欄桿,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

從他臉上讀不出什麽表情,他用口型問她:“看完了?”

齊鷺低下頭,在手機上發消息給他。

【齊鷺:咱倆到底誰更隱晦?】

【肖馳:老師本來給我打了93分,說是要給我扣兩分。】【齊鷺:為什麽?】

【肖馳:布置的作業是拍風景,但好像亂入了個人。】

【齊鷺:那後來怎麽又給你打了97分?】

【肖馳:我和老師說,我拍的就是風景,我眼裏的風景。】列車到站,車上的乘客魚貫而出。

部門裏的其他人嘰嘰喳喳地吵著要去吃夜宵,肖馳說他不去了。

齊鷺緊跟著舉手:“那個,我也不去了。”

王子堯瞇眼打量他們二人,不知是開玩笑還是真看出什麽貓膩:“你倆約好了的?”

“沒有啊。”齊鷺否認。

肖馳卻不打算交待些什麽,抓著齊鷺的手腕就走:“走了。”

齊鷺聽到身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氣,趕緊扭過頭解釋:“他是要送我回去,別多想。”

“不多想。”王子堯笑得不懷好意,搖搖手說,“我們想的一點也不多。”

齊鷺被肖馳這麽牽著手帶走,留下身後一群起哄的人。

這事不需要再多說什麽,有眼睛的人都看明白了。

他把視頻發在朋友圈都是寒假前的事了,齊鷺想不明白:“我沒發現,那你也不提醒我嗎?而且用這種方式表白,你什麽年代的人啊?”

肖馳反問:“這哪裏算表白了?”

齊鷺楞住了:“不算嗎?”

“不算吧,都沒說‘我喜歡你’什麽的。”

齊鷺睫毛撲閃,輕聲問:“那你喜歡我嗎?”

三月的晚風微涼,街邊的花草樹木換上新衣。

“齊鷺。”肖馳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我每次見到你,都會覺得我們之間少了什麽。”

“少了什麽?”

肖馳搖搖頭:“我不知道,只是這種空缺感總會驅使我想要走近你。”

看齊鷺一臉茫然的樣子,他勾了勾嘴角:“你不要覺得我在故弄玄虛,我認真的。”

“那所以呢?”

肖馳張開手臂,把她攏進懷裏抱住:“所以我喜歡你,可能從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就喜歡你。”

風吹過,樹枝晃顫,白色花瓣飄落下來,落在她的發間。

“肖馳,春天到了誒。”

肖馳把那枚花瓣取下,握在掌心收藏:“嗯,冬天終於結束了。”

十年後的某一天。

齊鷺伸展四肢,活動活動酸痛的脖子,收拾東西走出實驗室。

肖馳的電話像是掐著點,又或許他對她的日常行程太了解了。

“餵。”

“下班了?”

“嗯,你到啦?”

“到了,快出來吧。”

齊鷺刷卡走出大廳,肖馳就站在門口等她,大概是今天醫院有事,他穿著一身正裝。

齊鷺笑著小跑過去,張開手臂抱住他的腰:“好久不見啊。”

肖馳捏了捏她的臉頰:“你也知道好久不見?有誰結婚半年,就五天才見老婆一次的?”

齊鷺趕緊賠笑:“這不都是為了全人類的健康幸福嘛。”

“知道了,我的大科學家。”

“行李都收拾好了吧?”齊鷺邊上車邊問。

“收拾好了。”

她周末在杭城有個會,正好肖馳也要去,想著結婚以後還沒度過蜜月,他們打算趁著這次機會好好放松一下。

兩個人忙起來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對方,齊鈺總是玩笑說,他倆就是在拯救人類的過程中順便談了個戀愛。

齊鷺這一個月都泡在實驗室了,有個投資方很看好他們的項目,讓他們盡力去做,錢的事不用擔心。

有這麽一個給力的金主爸爸,大家一下子來了幹勁。

聽同事說,那位陸總家裏有個姐姐就是死於先天性心臟病,所以這麽多年來他一直致力於投資這方面的技術突破。

登機後,困意襲來,齊鷺打了個哈欠。

肖馳把外套蓋在她身上:“睡吧。”

她側過身子靠著肖馳的肩膀:“那你到了叫我。”

“好。”

意識逐漸跌入空白,迷迷糊糊的,齊鷺做了個夢。

冰冷漆黑的湖底,透不見一點光,男孩不斷落墜。

齊鷺拼盡全力去伸手抓他,怎麽也夠不到。

她驚醒時飛機還在飛行,肖馳摸了摸她的臉:“怎麽了?”

夢裏的驚慌和無力都太真實了,齊鷺喘著氣,連眼眶都是紅的:“我想救他,但就是抓不到他。”

肖馳把她的手緊緊牽在掌心,溫柔安慰:“抓到了,你抓到他了。”

第二天沒有工作,他們吃過早飯,在附近隨處逛了逛。

在一家古玩店,肖馳看中一個風鈴,下端墜著藍白色的羽毛,老板說這是捕夢網,掛在臥室裏可以保佑一夜好眠。

“這看著有些年頭了吧?”齊鷺問老板。

老板回:“忘了從哪裏收來的了,做工很精致,標簽上寫著什麽百無坊,也不知道是哪家鋪子的手藝。”

肖馳買下了風鈴,最近齊鷺總是做噩夢。

齊鷺一手拎著禮品袋,一手挽住肖馳的胳膊:“肖醫生也迷信啊?”

肖馳糾正她:“肖醫生這不叫迷信,叫浪漫。”

春暖花開的好時節,他們手牽著手走在杭城街頭。

知道這一刻的安逸歡欣不可多得,卻不知入目的一切都是別來無恙。



作者有話要說:

下個故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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