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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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盛夏, 屬於準高三生的暑假即將走到盡頭。

七月下旬,是紀然和季長寧共同的生日。

生日前半個月,紀父和紀長風在飯後散步時問紀然想要什麽禮物。

兩個大直男完全不懂“驚喜”二字該怎麽寫, 問完還目光灼灼地盯著紀然, 好似只要紀然開口,天邊的雲彩他們也能摘下一朵來。

好在紀然並不需要天邊的雲彩, 她沈思半晌,說生日那天要跟她去一個地方。

很快,時間來到七月二十六日, 正好是個周日, 距離紀然高三提前開學還剩一個星期。

上午九點半,紀長風開車,副駕駛坐著他親爹, 後座是壽星本人,一家三口來到了四季家門前。

三個人剛剛到達時, 季爸爸正禮貌地在門外跟一個客人交談, 他帶著口罩, 整個人洋溢著歡快的氣息:“不好意思了, 今兒個我閨女過生日,中午暫時不開門,麻煩您記掛咱家,等改天您再過來,我送您一碗面。”

客人沒有不高興,反而高高興興恭喜:“那祝您閨女生日快樂,送面就不必了, 改天我帶朋友過來。”

送走客人, 季爸爸在圍裙上擦擦手, 掛上休息牌子,返回到店裏最後收拾收拾,準備關門。

在季爸爸掀開布簾走進廚房時,聽到身後的塑料珠簾一陣響動,他下意識轉頭,說:“不好意思今天不營業……然然?”

他很驚訝,沒有想到紀然會在此時此刻出現。

兩個女孩同年同月同日生,兩家商量過,中午各過各的,等晚上所有人一起去錦華園再過一次。

紀然穿了一身漂亮的裙子,斜跨一個包包,雙手背在身後,眼睛彎彎,乖巧道:“爸爸,我想去你家過生日,好嗎?”

好啊好啊,怎麽可能不好!

手心手背都是肉,能夠一起過生日高興都來不及,季爸爸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你爸你哥知道嗎?”

話音剛落,她爸她哥走進門,紀父豪氣地笑了兩聲:“老弟,人家兩個女孩子都商量好了,我和長風也只能厚著臉皮,麻煩老弟你多添兩雙筷子。”

“怪不得,”季爸爸一拍大腿,“怪不得昨天寧寧回家,說菜要準備得多一點,我還以為她要邀請同學,你們兩個孩子,怎麽不早點說呢!”

紀父接過話頭,故作惆悵:“唉,孩子長大了,有小秘密了。”

季爸爸失笑:“這樣,老哥,要不你帶著然然和長風先去我家,阿青和寧寧都在家,我收拾收拾店,一會兒去買點菜,你和長風愛吃什麽盡管和我說!”

紀父擼起袖子,招呼現場唯一身強力壯的男士,說:“紀長風,過來和你季叔一塊幹活。”

季爸爸正要拒絕,紀父已經開始擺放店裏的桌椅:“別跟我客氣,反正紀長風有的是力氣,等幹完活咱們一起去菜市場,讓紀長風拎菜!”

在場地位最低的紀長風:“……”

日常想篡位。

四個人買完菜已經中午十一點,紀長風開車,去往另外一個小區。

是的,季家搬家了。

小區位置稍微偏僻一點,勝在環境優美,安保齊全,租金合適,鄰居們大多是已經退休的老人和年輕的上班族。

紀然知道季家搬家的事情,放假後,她去新家看過,新房子面積約一百五十平,三室兩廳,采光極好,只是房東的家具有些舊了,老太太並不介意租客更換家具,只要別故意損毀她都無所謂,當紀然去的時候,季媽媽正指揮著家具廠的工人往家裏搬東西,見紀然來了開心地指著空調,說“然然,我們把你買的空調一塊帶來了”!

季媽媽終於換上她心心念念的帶地暖的房子。

新房子在21樓,四個人每人手裏大包小包,紀長風力氣最大,雞鴨魚肉全在他那裏,紀然象征性被塞了一捆芹菜,紀父和季爸爸的話題從吃什麽聊到成立公司再轉回到吃什麽,興高采烈。

叮咚一聲,電梯到達,紀然拿得東西少,率先去敲門。

季媽媽打開門的瞬間,看見紀然的笑容和她身後三個男人,表情先是呆滯,而後攬過紀然肩膀,左看右看:“我的天,然然!”

再之後,她將紀父和紀長風請進來:“紀董,長風?太突然了,老季你怎麽不打電話告訴我一聲。”

季爸爸:“……”

他忘了。

紀董事長有些不高興:“為什麽叫他長風,叫我就是紀董啊。”

多見外!

季媽媽楞了一下,無奈道:“行,紀老哥。”

紀父這才喜笑顏開:“這還差不多!”

季長寧昨天下午從藝考機構請假回家,聽到熱鬧,從房間探出頭:“然然!”

聽到季長寧早有預料的聲音,季媽媽陡然反應過來:“好啊,你們兩個什麽時候商量的?怎麽都不告訴我一聲,我還尋思中午在家給寧寧過生日,等晚上我們一起去錦華園再給然然過。”

紀然玩笑道:“那我豈不是幫媽媽省了一筆油費?”

上個月,季媽媽考出駕照當天,全款買了一輛汽車。

季媽媽如今是安至潮流新線的設計師,“烈焰驕陽”系列讓她拿了很大一筆獎金,除了車子,她也在積極相看屬於自己的房子。

“是是是,還是女兒們最心疼我!” 季媽媽燙了一個漂亮的卷發,在光下色澤偏紅,距離進了,能聞到一股護發精油的香氣,她一手攬著一個女孩,把人按在客廳沙發上,為女孩們一人倒了一杯溫水。

季長寧給點陽光就燦爛:“那我們有什麽獎勵嗎?”

“想得美!”季媽媽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女孩們的後腦勺,“作為你們不提前告知我的處罰,今天你們兩個不準進廚房。”

兩個女孩故作委屈地癟癟嘴。

季媽媽的嘴角一直沒有放下來,她幾乎雀躍著走進廚房,為她的女兒們清洗水果,若是離得近了,還能聽到她無意識哼的小調。

紀然看到沙發上放了一本《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書頁內放了一個筆記本,季媽媽筆跡清秀,一筆一劃寫得非常認真,紀然戳戳季長寧:“媽媽在準備自學考試嗎?”

季媽媽學歷不高,但設計天賦驚人,饒是如此,初進公司時,因為學歷被私下嘲笑過,這種問題無法靠別人,只能靠季媽媽自己,於是她用恐怖的天賦征服設計部門,從紡織廠辭職以後,她開始系統地學習設計,專業書買了一個書架,還抽出空來拿到駕照,現在報了一個提升學歷的網課,學習刻苦程度令季長寧都感到汗顏。

季長寧心有餘悸:“壓力太大了,我們文科學政治嘛,昨天晚上我被媽媽問了好多個馬哲方面的問題,我竟然只回答上來一半!”

媽媽的提問比上課老師喊人回答問題都可怕,季長寧迷迷糊糊回房間後,痛定思痛把沒回答上來的題全都背了一遍,夢裏全是馬哲。

紀然冷不丁地問:“商品的兩個基本屬性是?”

季長寧順口回答:“價值和使用價值。”

季長寧:“……”

季長寧緩緩看向紀然。

紀然放下書本,強忍著笑意歪頭跟季長寧對視。

最終,是紀然先忍不住:“嗯,很流暢,看來沒有懈怠。”

季長寧仰天長嘆:“你是誰,把我溫柔真誠的聖人然然還給我!”

季長寧的頭發從五一過後沒有剪過,將近三個月的時間,足夠頭發再長一截,正好用一根大腸發圈盤起來,此時她靠在沙發背上,發圈被蹭得半掉不掉。

紀然從包裏拿出一個東西,握拳放在季長寧眼前,她忽然松開手指,一個掛墜在季長寧面前搖搖晃晃,令季長寧唰的一下起身,大腸發圈徹底掉在沙發上。

季長寧抓住掛墜,細細觀察,是一個半指長的立體小金魚,中間填滿了太空棉,肚子塞得鼓鼓的,摸起來柔軟Q彈,小金魚下掛了一個紅色流蘇,流蘇上方帶了一顆小小的翡翠珠子,畫龍點睛。

更重要的是,季長寧從未在別的地方見到過出自紀然之手的立體小金魚,換一種說法,季長寧手中這個就是獨一無二的!

紀然看著季長寧驚喜的眼神,說道:“答應你的小金魚,生日快樂呀。”

季長寧張開手臂給紀然一個擁抱:“我好喜歡,我要把它掛在我的書包上,藝考也要帶著它!”

季媽媽洗完水果,放在茶幾上,她剛剛聽到女孩們的對話,笑道:“寧寧也有給然然準備禮物,我想看都不給我看呢。”

季長寧半是撒嬌半是神秘:“因為我想讓然然第一個看見嘛。”

說完,季長寧穿上拖鞋,拉著紀然的手,來到一個房間門前,握住門把手,驟然打開。

這是一間已經收拾妥帖的房間,木質的書架塞滿各式各樣的醫學書籍,讓人懷疑是不是把書店搬了過來,最高層有金古梁溫的武俠小說,有收集來的醫學期刊,中間夾雜幾本主角是醫生的彩色漫畫。

書桌上,一張季家曾經的全家福占據最顯眼的位置,那時候的季家還沒有經歷事故,母親穿著白襯衫,父親穿上自己最診視的廚師服,年紀尚小的紀然拉著父母的雙手,雙腳離地,無憂無慮地蕩秋千。

仿佛時間倒流回正月的某一天,季長寧學著當時紀然的樣子拉開書桌下的抽屜,露出一本嶄新的相冊:“幸虧膠卷還在,洗出來足夠清晰。”

“然然,你小時候真好看。”

淺藍色的窗簾被風微微吹起,在橙色的被褥上落下一小片流動的陰影,驚醒時間。

紀然從恍惚中回神,這個房間比小閣樓的次臥大太多了,能放得下大大的書架、寬闊的書桌和衣櫥。

如果在深秋的午後翻開一本書,一定非常愜意吧。

紀然輕聲問:“你什麽時候開始準備的?”

季長寧不準備回答:“或許是你能想到的每一天。”

從紀然離開季家開始,從紀然為季長寧留下別墅中的那個房間開始,從季家搬家開始。

季長寧從很久很久之前,就想做這件事了,周末藝考機構放假,她就偷偷回家,書架上每一本書都是她從書店搬回來,窗簾是請媽媽裁的,家具是父母一起挑選的,但房間是季長寧一手布置的。

紀然走進去,撫摸著已經被定格的全家福,說道:“還差一點東西。”

季長寧感覺自己受到了冒犯,瞪大眼睛:“不可能啊,還差什麽?”

“差你,”紀然把全家福放回原處,“一會我們拍個照吧,就貼在書桌上。”

季長寧不知道自己該擺什麽表情,只能感嘆紀然不愧是紀然,永遠擁有讓她手足無措的能力。季長寧無奈地掏出手機:“來,現在自拍,下午打印出來,你幫我帶回錦華園,貼在我房間最顯眼的地方!”

啊,這該死的勝負欲!

紀然湊近她,手機前置攝像頭下,一丁點微表情都能看到,紀然說:“你還差我一句話。”

“我知道,”季長寧在按下拍攝前說道,“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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