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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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季長寧早早吃完飯,慢跑到錦華園,她常年跳舞, 又鍛煉得當, 跑個兩公裏絲毫不費勁,到達紀家時, 只出了一點汗,還沒有動作規範標準、感情投入地跳一支舞來得累。

彼時紀家父子好歹睡了個安穩覺,一早起來不覆昨日的疲憊, 紀然放下心, 背上書包準備出門,恰巧在開門時跟季長寧面對面撞了個正著。

“寧寧?”

季長寧:“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聽到聲音, 紀大哥放下正在看的書,紀父正在享受按摩椅, 他猛地想站起來, 奈何小腿被按摩椅固定住, 只能忙不疊喊道:“紀長風, 讓寧寧進來坐坐!”

“不用了,我和然然還得上學呢,”季長寧跟紀大哥打了聲招呼,從門口探頭沖無法從按摩椅上起來的紀父招招手,隨後站在門口,一手將額頭上粘著些許汗水的碎發向後一捋,一手晃晃素描本, 說道, “我來送設計稿”

原本的打算是上學期間給到紀然, 等放學後讓紀然再帶給紀家父子,可這樣一來一回就耽誤了一整天的時間,此等危急時刻,浪費時間等於浪費生命啊,季長寧一尋思,反正錦華園也不遠,她跑兩步就到了,省時省力鍛煉身體,還能正好和紀然一起去上學。

紀大哥看了看時間,也不強留,接過本子,問道:“要不我開車送你們去吧,反正不差這一分鐘兩分鐘。”

他看了看兩個女孩的表情,慢悠悠加上一句:“這麽久了,我還沒送過然然上學呢。”

季長寧倒是送過,後來工作忙了趕不及就讓司機接送,季長寧過了十六歲生日後很是來勁,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大人,寧可打車也不愛被車接車送了。

眾所周知,季長寧一向吃軟不吃硬。

紀然看著軟綿綿的,實則軟硬都不吃,用哪種方式上學她倒無所謂,紀然看了眼季長寧,發覺對方沒有抵觸的意思,又擡頭看了眼紀大哥,發現對方表情中滿是期待和躍躍欲試,便說道:“好呀,麻煩哥哥了。”

紀大哥笑笑,回到客廳內把設計稿放在茶幾上,叮囑父親道:“設計稿放在這裏,爸你按摩完了記得看看,你如果先去公司的話記得給我打電話,如果不去就等我回來。”

紀父定了15分鐘的按摩時間剛剛走到一半,起又起不來,因為女兒們在身邊不能光明正大怒罵不孝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紀長風不過用一句連軟和都算不上的話語得到了送兩個女兒上學的機會。

別墅大門關上,兒子女兒跟紀父道別,留守家門的老父親一拍大腿,果斷扣鍋:“都怪紀長風跟我搶,他要是不搶按摩椅,我怎麽會定時15分鐘呢!”

他也會開車,他也想送女兒上學啊!

總而言之都怪紀長風!

**

紀長風感受到一股癢意,擡手揉揉鼻子,心想他家老父親估計又在背後說他壞話了。

兩個女孩在後面坐好,季長寧看著掛在車內後視鏡自然垂下的流蘇,樣式很是眼熟,戳戳紀然,問道:“那個是你做的嗎?”

紀然點頭:“嗯,給哥哥的新年禮物,爸爸也有一個,你知道我只會繡小金魚嘛。”

那是一個圓滾滾的手鞠球,整體呈金紅色,一只金魚展開長長的尾鰭,如水波如綢緞,由於搜鞠球是個球形,金魚顯得有些立體,更加活靈活現。

季長寧跟紀然並排坐在後座,夠不到手鞠球,語氣不知為何有點酸:“哦——新年禮物呀。”

說罷她數著手指頭:“蕭瀟有小金魚荷包,哥哥爸爸有小金魚手鞠球,小閣樓裏也有小金魚的掛飾,偏偏怎麽就我什麽也沒有呢……”

紀然不上她當:“可是你有卷子。”

她親手出的,好幾十張,獨一份的待遇呢。

季長寧:“……”

季長寧:“不裝了,我攤牌,我也想要小金魚!”

紀然狀似認真地思考一會兒,眼角餘光看到季長寧渴望的眼神,笑道:“那等你生日,我送你小金魚。”

季長寧和紀然同一天生日,還得等幾個月,寧姐算了算日子,覺得自己不差這點時間,滿意地點點頭:“那咱倆一起過生日,你想要什麽呢?”

紀然其實沒有很想要的東西,但如果說出來,肯定會打擊季長寧的積極性,紀然想了一下,說道:“要不跳一支舞吧,我要近距離看。”

不是如迎新晚會時嘈雜的環境,不是小廣場上隨機性極大的鬥舞,她想看季長寧一場完完整整的演出。

寧姐一甩頭發:“我和孟萊的原創編舞快到收尾階段了,等這個舞蹈完成,我和孟萊先跳給你看,怎麽樣?”

“好啊。”

一路上,紀大哥基本沒有插話,安靜地聽著後排兩個女孩嘰嘰喳喳聊天,從生日禮物聊到學習科目,再聊到學校食堂新來了一個廚師,不知味道怎麽樣,肯定比不上爸爸。

紀大哥腦海裏下意識浮現出自家老父親那雙連餃子都包不起來的手,才反應過來,兩個姑娘說的“爸爸”是指季家的叔叔。

臨近文遠,車輛越來越多,紀大哥緩緩降速,跟隨前面的車輛龜速向前挪。

“哥你今天上班來得及嗎?”紀然提議道,“要不我們下車自己走吧。”

“沒事,”紀大哥十分沈得住氣,“這邊不好掉頭,等把你們放下,我直走就行。”

等到了校門口,兩個女孩下車,三個人互相道別,紀然特意叮囑紀大哥,公司事情多,不用擔心她們兩個,放學也不用來接。

紀大哥點頭答應。

兩個女孩肩並肩走進校門,漸漸地連背影都消失在來來往往的學生當中,紀大哥悵然若失地吐出一口氣,從紀家到文遠這一條路上,他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不用跟父親討論工作,也不用憂愁其他事情,簡簡單單聽女孩們聊天,就仿佛旭日初升,天光大亮。

回錦華園的路上,紀大哥默默做下決定,等忙完這一陣,他天天送妹妹們上學。

至於家中守望的老父親?

有本事他來搶啊!

**

錦華園。

紀長風走進門的時候,客廳中並沒有人,放在茶幾上的設計稿不見蹤影,紀長風腳步一轉,去了的書房。

書房裏,紀父戴著眼鏡,正在認真地看稿子,聽見敲門聲後說:“進,長風你回來得正好,過來看看。”

紀長風聞言坐在父親對面,拿起素描本,往後翻了幾頁:“這……是一晚上畫出來的嗎?”

紀父拿下眼鏡,動動肩膀,按摩結束後,他在書房一直待到現在,肩頸、腰椎有些勞累,紀父倚在椅子上,說道:“我起先也不敢相信,現在看來,是我故步自封了。”

對,季媽媽交上來的不是一件稿子,而是整整一套,包括T恤、褲子、外套、裙子、帽子,甚至還有一對護腕。

紀長風的目光落在當前頁面的裙子上,那是一件連衣裙,圓領,五分袖,長度在膝蓋以下,白裙子一塵不染,唯獨裙擺上畫了大片大片的金色銀杏葉,似乎是從腰間落下,通過彩鉛不同程度的暈染表明深淺和色彩關系,銀杏葉方向各有不同,仿佛被風輕輕一吹,露出屬於太陽的獨特光暈。

除此之外,連衣裙的衣袖做了綁帶設計,用來彌補上半身的視覺平衡,腰部做活扣收腰,珍珠形狀的收腰別針被單獨畫出來,精致漂亮。

這是一件,讓人一經看到就會想到“陽光”的裙子,與主題“烈焰驕陽”十分相稱。

往後翻一頁,是一件T恤,純黑打底,只在最中央用白色彩鉛畫出一個簡簡單單的回字紋,又用灰色彩鉛打上高光,表明回字紋為銀色。

T恤下一頁是一件外套,準確來說應該是防曬衣,衣服後背上勾勒出銀龍輪廓,恢宏大氣。

紀長風翻回到回字紋T恤那一頁,反覆交換多次:“一套嗎?”

設計稿上並沒有寫明,紀長風本能覺得這就是一套,他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模特穿上這套衣服的樣子。

紀父當然知道長子口中的“一套”是指哪一套:“應該是,長風,你覺得怎麽樣?”

“實話講,”紀長風沈聲說道,“除了第一件連衣裙,其他不太符合夏季新款的主題。但是……”

紀父明白紀長風的未盡之語:“但是很適合安至的新潮流概念。”

潮流是個什麽東西呢?其實很少有人能搞懂,有時候會吹來莫名的風向,流行哪個顏色、哪種款式、什麽創新等等,一批人只管創造潮流,更多的人只會跟風潮流。

秀場上,奢侈品牌的模特們把皮鞋頂頭上當帽子叫做潮流,鉆石穿身上不小心掉了還得賠叫做時尚,網絡中紛紛吐槽這玩意兒誰會穿,結果等到了活動時,都以借到衣服為地位象征。

以前非主流把骷髏頭穿身上叫做酷,現在把骷髏頭穿身上叫媽見打,以前穿碎花裙子顯得土,現在碎花裙子又漂亮又合氣質。

總而言之,沒處說理。

紀氏請到洩露圖紙的怪才也是陷入了類似的怪圈,潮流就是要誇張、就是要獨特、就是要重金屬味,如果那位怪才沒出這檔子事,安至的“新潮流”線應該也是怪才出設計。

而如今,他們有了新的選擇。

紀家父子行動力相當驚人,在達成共識的當天晚上,他們向紀然要來了季媽媽的聯系方式,並在書房中討論了足足一個半小時,最後雙方約定在季媽媽休息那一天,一起去公司詳細商談。

於是周日一早,紀長風開車緩緩停在季家的小樓下。

季媽媽穿了一身咖啡色風衣,頭發高高盤起,拎著一個自己縫制的包包,走下樓來。

紀長風為她打開車門,打招呼道:“您好,單女士。”

季媽媽楞了兩秒,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她,同事之間關系生疏,大多連名帶姓,親近熟悉的人會喊她“阿青”,她將一縷頭發繞至而後,臉上掛起笑容:“您好,紀總,我應該這麽叫你嗎?”

“其實您叫我長風也沒關系,”紀長風關上車門,說道,“我只是想表明,安至邀請您完全是因為您的才華,與任何其他情感無關。”

“我明白了。”季媽媽點頭,她仍然有些緊張,在聽到紀長風的解釋後,脊背稍微放松,她看著車內後視鏡上搖擺的手鞠球,認出是紀然的針線。

安至多麽有名的品牌啊,季媽媽知道這個機會有然然和寧寧的緣故,但給舞蹈生們做了半年服裝定制後,她也不會貶低自己。

季媽媽唇角微微向上翹,道:“謝謝,我喜歡這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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