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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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 孟萊百無聊賴地攤在書桌上,底下寒假作業被壓得不成樣子,草稿紙上畫著亂七八糟的線條, 參考答案放在一邊, 她都懶得去抄。

工作日,孟家父母都不在家, 上班之前,囑咐孟萊好好寫作業,別等到上學前最後一天熬夜個沒完。

就在剛剛, 還在上班時間的孟媽媽給閨女發信息:“你趙阿姨還記得吧, 她給我推薦了一個補習班,她家孩子也在那裏上,聽說老師水平很不錯, 我給你也報一個吧。”

趙阿姨是孟媽媽的同事,常來孟家做客, 趙阿姨家的孩子跟孟萊同歲, 只不過兩個人沒在同一所學校, 人家上的重點高中。

孟萊不想回覆。

幾分鐘後, 孟媽媽再次發消息:“萊萊,我打聽過了,那家補習班特別擅長給數學提分,你數學一般,提分空間大,我再給你報個地理,我記得你作文經常跑題, 再加個作文課吧, 你覺得怎麽樣?”

孟萊跟季長寧一樣, 不擅長數學,只不過托學霸姐姐的福,孟萊基礎打得不錯,比季長寧強不是一星半點,只是孟萊空間感比較差,一看到幾何題就頭暈,連帶著地理也一般。

孟媽媽明面上是問孟萊的意見,實際上已經做好了決定。孟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文字,用腳指頭都能猜出她媽媽在可惜寒假沒剩幾天,耽誤了上好的補習時間。

孟萊把手機反扣在桌子上,眼不見為凈,她並不排斥上補習班,但是她很不喜歡被人強行推著走的感覺。

作為家裏的老小,孟萊的童年可以說是很幸福,前有爸爸媽媽遮風擋雨,後有姐姐幫忙兜底,甚至在教育姐姐時走過的彎路,父母在孟萊身上一一補償了回來。

孟萊沒有叛逆期,在別的小孩抽煙喝酒燙頭染發逃課時,她開開心心跳舞,偶爾有無傷大雅的調皮,這種情況下,竟讓孟萊有了野蠻生長一般的自由。

所以當更強的推力改變她的意願時,孟萊詭異地感受到了青春期叛逆小孩的心理。

——你讓我補習,我偏不去,就不去!

“嗡嗡。”

孟萊趴在桌子上天人交戰,手機振動突然在耳邊炸開,孟萊心想是不是她媽覺得兩門課不太行,準備再加一門的時候,她看到了季長寧發來的消息。

【寧:孟萊,你考慮過藝考嗎?】

藝考?

藝考!

孟萊漸漸直起身子,不顧被壓亂的寒假作業,仿佛剛剛識字的小學生,把“藝考”二字翻來覆去地看了很多遍,她動動手指,最終給季長寧回了個:“啊?”

**

季長寧下樓送走紀然,在回家的路上,過完年後,溫度一點點上升,以前路邊高高的積雪已經化成了水,結了薄薄一層冰,一腳踩下去,像是一顆顆爆爆珠。

雪地靴邊緣被水染成深色,季長寧恍若沒有察覺,嘴裏哼著一首熟悉的調子,仔細一聽,是《好運來》。

季長寧沒帶手套,半只手掌縮在衣服袖子裏,只餘下手指尖打字,她翻看著網頁上關於藝考的信息,不小心點進去一個廣告鏈接,機器人自動跳出問候語:“同學你好,今年藝考最新政策可加老師聯系方式哦……”

孟萊的回覆在這時跳了出來。

【萊:啊?】

季長寧退出網頁,點到聊天軟件上,凍得紅彤彤的手指如疾影一般在九宮格上打字:“藝考,藝考你不知道嗎?”

不等孟萊回覆,季長寧已經在腦海裏想象出自己成功入學首都舞蹈學院的情景,她像一個久經沙場的老營銷,極力給孟萊畫大餅:“咱倆成績都一般般,拼命拼吐血也摸不到985211校門口的地磚,但藝考不一樣啊,文化課分數要求低一點,高三下學期努努力再沖一把就行,加上咱倆有舞蹈底子,光明大路就在前方啊!”

孟萊不知是不是被季長寧震住了,沈默足足兩分鐘才給回過消息來。

【萊:我的寧啊,你是不是有點過於樂觀了?】

好家夥,一個專科水平勸二本水平,說參加藝考就能摸到985211大門,鬧呢?

極度興奮的季長寧換了一首《好日子》哼,完全沒看出孟萊字裏行間中隱藏的委婉勸告,她擡腳走進樓道,寒風被關在門外,季長寧慢悠悠打字:“才不是樂觀,是對我自身實力的絕對信心!”

**

孟萊被季長寧的信心嚇了一跳。

在季長寧談到藝考的時候,孟萊才猛然想起考大學並不拘泥於一條路,她所在的高中有專門的藝考班,在普文普理班的樓上,高二上學期,孟萊曾見過一輛大巴停在校門口,美術生們背著畫板和顏料,一個接一個陸續上車,進行一段時間的封閉式培訓。

孟萊努力回想,她看到的美術生們是怎樣的表情。

欣喜?忐忑?期待?

孟萊想不起來,跟她一起的同學則在碎碎念,一邊羨慕美術生們不用上課,一邊感嘆美術生們壓力很大,藝考充滿了不確定性,就算學了三年畫,也會發揮失常,過不了統考,過不了校考,從而糾結再戰一年還是老老實實選擇普文普理。

藝考需要的投入太大了,包括個人的精力、文化課的進度、以及偏高的費用。

孟萊不是心疼錢,她家裏算小有資產,孟萊手中還有一些做短視頻推廣時跟季長寧平分的廣告費,錢是最不需要擔心的方面,只是孟萊怕自己承受不起失敗的代價。

如果決定正常高考,她暫時放下跳舞,參加補習班,把剩下一年半的時間全部投入到學習中,說不定可以上普通一本,最差也能考個民辦三本,按照家裏人的意願,選一個萬金油專業,普普通通的上學畢業考公考編。

如果決定藝考,以孟萊的水平,一定一定會落下文化課進度,讓本就不富裕的成績雪上加霜,而她的未來可能會有兩條路,一條成功考上心儀的舞蹈學院,一條是失敗覆讀。

孟萊不像季長寧,可以放下一切賭一場,拋棄她本來擁有的可能。

可是內心深處,一點火星似落在雜草中,慢慢將周圍的一切引燃。

手機再次振動,將發呆中的孟萊喚醒,手機解鎖,來的不是季長寧的消息,而是孟媽媽的催促:“怎麽不回我?”

孟萊怔怔看著媽媽的消息,忽然用手抵住額頭,不知為何笑了起來。

她剛剛在想什麽?

孟萊問自己。

她明明在無聲反抗媽媽讓自己補習的行為,卻在季長寧一句關於藝考的詢問後,認真思考放棄舞蹈的可行性。

“哇,孟萊你對跳舞也沒有想象中的熱愛嘛。”

孟萊自嘲一句,點開與媽媽的對話框,打字:“媽,你先別給我報補習班,等你下班,我跟你商量個事吧。”

晚上,孟媽媽下班,在路上買了幾個小菜和糕點,剛一到家,就呼喚孟萊幫忙:“萊萊,找兩個碟子把菜放下,千層糕是給你買的,一會兒我煮個粥,咱們晚飯就不做了,你喝大米粥還是紅豆粥?”

孟萊接過媽媽手中的帶子,回答道:“大米吧,你晚上吃紅豆不是不消化嗎?”

“你爸愛吃紅豆嘛,”孟媽媽換了鞋,走到廚房淘米,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探出頭,“千層糕你別多吃,否則晚上又吃不下飯了。”

“知道啦——”

孟媽媽跟孟萊長得很像,性格卻截然相反,孟媽媽做事風風火火,有時不講道理,有時道理比誰都多,尤其在訓話方面,她要是願意,誰也插不進一句去。

就連孟萊那位學霸姐姐,都講不過她媽。

孟家開飯早,基本孟爸爸剛進門就能吃飯,吃完飯老兩口還要去樓下花園或散步或打一段太極拳,時間安排得妥妥當當。

電視調到平川電視臺,剛剛好是天氣預報時間,簡短的天氣預報播完,開始播當地的新聞節目。

孟家沒有食不言的習慣,孟爸爸邊吃飯邊感嘆:“現在初中生壓力這麽大嗎?”

新聞中,一位初中生跑到海邊,被好心人救下,鏡頭中的父母泣不成聲,鏡頭外的記者輕聲安慰。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孟爸爸感覺不對,看著妻子和女兒不太自然的神情,懵了一下:“你倆怎麽了?”

“沒什麽,”孟萊放下筷子,看著面無表情的媽媽,小聲問,“我可以不去補習班嗎?”

孟媽媽沒有生氣,她早知道女兒不想上補習班,但她想爭取一下,畢竟離高考只有一年半,用一年半的辛苦換人生的順遂,這是一莊非常合算的生意,孟媽媽認真問:“為什麽?”

孟萊挺直腰背,回答道:“我想試一下藝考。”

“藝考?”孟媽媽放下碗筷,皺眉思索,她原本以為女兒會捍衛課外跳舞的權利,還準備了幾套說辭,怎麽突然轉到藝考上面去了?

孟萊弱弱點頭:“嗯。”

孟媽媽當然知道藝考,她同事家裏的孩子就有選擇這條路的,最後結果當然是成功的在辦公室各種吹噓,失敗的默默無言,到底不如普文普理穩妥。

見飯桌上又冷場,孟爸爸趕緊打圓場:“萊萊,能跟爸爸說說藝考是什麽嗎?”

孟萊偷偷看了媽媽一眼,用簡短的話語解釋了藝考的形式。

孟爸爸聽完後,說道:“挺好的啊,咱萊萊跳舞多好,拿過獎呢,肯定輕輕松松啦。”

孟媽媽翻了個白眼:“你知道全國有多少藝考生競爭嗎?你知道有多少人從小學舞嗎?你知道聯考內容和難度嗎?知道有多少專業可以選嗎?你懂個屁藝考啊!”

孟爸爸:“……”

他本來就不懂嘛。

孟媽媽輸出一通後感覺心態平和了很多,她沒再理試圖和稀泥的丈夫,問孟萊:“真的想參加藝考嗎?”

孟萊說:“想。”

孟媽媽問:“如果最後的結果不是你想要的呢?”

孟萊答:“我會覆讀,完全聽你的,選一個萬金油專業,未來考公務員事業編。”

孟媽媽最後確認:“不後悔?”

孟萊心如擂鼓,斬釘截鐵:“不後悔!”

“可以。”孟媽媽拿起筷子,敲敲孟萊還未喝完的粥,雲淡風輕道,“我同意了,吃飯吧。”

孟萊:“……”

孟萊呆呆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啊?”

同同同同意了?她已經做好據理力爭甚至大吵一架的準備,媽媽這麽容易就同意了?

孟萊恍恍惚惚吃完飯,如同夢游一般飄到廚房。

孟媽媽在洗碗,見女兒神思不屬的樣子,把洗好的碗筷推過去:“楞著幹什麽呢?放回櫃子裏去,跟你爹一樣沒點眼力見。”

正在賣力收拾客廳的她爹十分不服:“我怎麽沒有眼力見了?”

孟萊把碗筷放回櫃子,才如夢初醒,她墊著腳尖,跟小貓似的湊到媽媽跟前,黏黏糊糊的說:“媽媽——”

孟媽媽擦擦手,收起圍裙,準備跟丈夫下樓打太極拳,她按住孟萊的腦袋,把人扒拉到一邊,嫌棄道:“行了行了,過生日就成年了還撒嬌,讓你藝考我可有個要求,完不成要求我還把你送補習班!”

孟萊高高興興抱住媽媽的腰:“你說你說。”

“你們寒假回去是有考試吧?”孟媽媽問了一句,“這樣,開學測驗,你數學必須考到一百分以上,考不到別怪你媽無情。”

孟萊數學成績一般在八十分上下浮動,此時距離開學還有一個周,孟萊眼一閉心一橫:“好!”

孟媽媽看著女兒英勇就義的表情,忍俊不禁:“快寫作業去,別耽誤我和你爸鍛煉。”

孟萊嘿嘿傻笑兩聲,腳步一動,如一只小鳥歡歡喜喜鉆進了房間。

孟家父母出了門,孟爸爸手裏拎著垃圾,等電梯時,他忍不住問:“你明明同意萊萊藝考,怎麽還表現得那麽嚴肅?”

“叮——”電梯到達。

孟媽媽湊到他耳邊:“你不覺得萊萊叛逆起來很可愛嗎?”

別人家的孩子都有叛逆期,她大女兒冷靜得像機器人,人生規劃比她爹的發際線都清晰,讓做父母的完全無用武之地,別說叛逆期了,上小學三年級後連句撒嬌都聽不見;二女兒是大女兒身後的跟屁蟲,一天天傻呵呵的,估計都不知道“叛逆”兩個字咋寫。

電梯緩緩降落。

高考很重要,選擇專業很重要,穩定的工作很重要,一切都很重要,那孩子的意願重要嗎?

孟媽媽想,她寧可給孩子試錯的機會,也不願意多年以後,她的孩子後悔此刻的選擇。

唉,為人父母的小憂愁啊。

**

季家,季長寧吃完飯,在房間裏重新做紀然給她出的那套題。

卷子已經寫了很多,季長寧只能拿出本子,將答案抄寫上去,不重新做不知道,一旦覆盤,季長寧都想穿越回去問問自己是怎麽看的題幹。

求並集看成求交集,求平均數看錯小數點,求CE的邊長看成求CB的邊長……

丟人丟人丟人,她怎麽好意思把做成這樣的卷子給然然看啊。

就在此時,季長寧的手機嗡嗡振動兩下。

打開看,是孟萊。

【萊:我的寧!就在剛剛!我媽同意我參加藝考了!】

【萊:她還說等開學後去找我班主任說明,還給我找藝考機構,世上只有媽媽好嗚嗚嗚嗚嗚。】

【萊:寧啊,你家裏人同意嗎?】

季長寧在晚飯時也跟爸爸媽媽說明了藝考的想法,老兩口並不了解藝考,問了一些問題後依舊似懂非懂,但還是表達了支持,而在知曉藝考想法是紀然提出來的以後,季爸爸和季媽媽更加堅定,連一絲懷疑都打消了。

順利得不可思議,可見紀然的名字有多麽有用。

季爸爸的店生意不錯,季媽媽的訂單排到了正月末,兩位大手一揮,囑咐季長寧不用心疼錢,一定要找一個值得信任的藝考機構。

父母無條件的支持,讓季長寧又心酸又感動,明明季家連臺空調都舍不得添,面對高昂的藝考費用,眼睛眨都不眨,毫無怨言地掏錢。

季長寧問自己,她可以對得起這份信任嗎?

向來無法無天、桀驁不馴的季長寧只懷疑一瞬,轉眼定下心來。

是的,她可以。

父母盡全力撐起一片天空,讓夢想觸手可及,她有什麽理由不可以?

季長寧看著孟萊的消息,似乎可以從話語中看到對方的激動和興奮,她回覆道:“恭喜!我家裏人當然同意,畢竟我可是他們的小寶貝!”

【萊:哇,你這個人怎麽會這麽自戀!】

【萊:好羨慕哦,我媽說讓我開學測驗數學要考到一百分以上,她才會幫我跟班主任說藝考的事情,如果考不到,我就得沒日沒夜上補習班了。】

【萊:可是我上高中以來,數學就沒上過一百啊,別說一百分,九十分都沒上過,落淚。】

季長寧調侃:“開學測驗題應該不難吧?我覺得阿姨都不是在放水,是在洩洪。”

【萊:根本不簡單!】

同為數學苦手,季長寧感同身受,她靈機一動,問道:“我跟著然然正補習數學呢,要不我問問她,帶你一起?”

孟萊知道季長寧口中的“然然”正是真假千金中的另一位當事人,並且通過季長寧的講述,了解到對方還是名副其實的學神,能把季長寧這種數學考20分的渣渣拉扯到70分,讓孟萊佩服得五體投地。

【萊:講真的,我心動。】

【萊:我悄悄問你啊,方便嗎?】

孟萊此人,看著大大咧咧啥都不往心上放,實際上十分善解人意,她沒見過紀然,只是怕由於季長寧夾在中間,紀然不管願不願意都得同意,太影響紀然和季長寧之間的關系。

季長寧搖搖頭,回覆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敢小瞧我們然然。”

說著,季長寧給紀然發去消息,把事情從頭到尾用簡短的語句訴說了一遍。

**

錦華園。

紀然找來一個墊子,盤腿坐在客廳中,筆記本電腦放在茶幾上,通過網絡渠道搜索關於舞蹈藝考的註意事項,一邊搜一邊覆制到文檔中,分門別類地整理起來。

網絡上的信息亂七八糟,一堆堆廣告混在咨詢當中,對收集有用的信息產生了很大阻礙。

為防止缺漏,她特意請教了班主任沙克勝。

身後廚房中,紀父和紀大哥在收拾衛生,偶爾聊幾句公司的事情,聲音不大不小,給偌大的客廳增添不少人情味。

紀然拿起手邊的資料,一份份資料分類釘起來,最頂上有花花綠綠的宣傳單,下面是幾張A4紙,傳單頗有設計感,既能言簡意賅地訴說優勢,又能引起人的興趣,饒是紀然這種心志堅定的,在看了一遍後也不免有些意動。

這些是紀然拜托紀大哥幫忙收集的平川市內口碑比較不錯的藝考培訓機構,以專職舞蹈生培訓為主,夾雜著幾家大型的綜合機構,比如還包括播音、編導、音樂、表演之類。

紀大哥做事相當靠譜,他不僅拿到了各家培訓機構的宣傳單,還對機構的硬件設施、升學率、學生體驗、家長評價、老師水平、所需學費等做了整體評估,列出數據,條條框框清晰明了。

當紀然拿到沈甸甸的資料時,內心感嘆紀大哥真不愧是業界精英。

班主任沙克勝有自己的渠道,她為人直接,加上紀然是她親學生,一點套話沒說,把她了解到的各家機構全告訴了紀然,包括哪家機構最能吹牛、哪家住宿條件最差、哪家教師團隊最水等等,吐槽得毫不客氣。

對應著紀大哥提供的資料,紀然查詢整理起來非常快速,一個完善的文檔逐漸成型。

收拾完廚房的紀大哥走過,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要,”紀然把有用的紙質資料整理到一起,等一會兒上樓後用機器掃描到電腦上,就不用再費力打字,幾個月來,紀然也不覆之前的拘謹,毫不客氣地說道,“哥你幫我找一下往年藝考政策。”

紀大哥擼起袖子,自然地坐在地毯上,不管會不會弄臟他那件價值不菲的褲子,他將文件找出來,遞給紀然:“喏。”

“謝謝。”

每年藝考政策不同,每個省的聯考內容不同,每所學校的要求不同,藝考生們要隨時知道政策的變化,所以報一個靠譜的藝考機構非常重要。

“以前我們一葉障目,”紀大哥跟紀然聊天,“竟然沒想到藝考這條路,倒是十分適合寧寧。”

“寧寧有舞蹈基礎,”紀然把紙張按順序整理起來,“雖然舞種可能不同,但以她的天賦,學習起來一定會事半功倍。”

紀父也湊過來,幫忙收拾客廳中散落的宣傳冊和A4紙,他沒有插話,默默看著宣傳冊上極具煽動力的文字。

藝考啊,他怎麽沒想到呢?

從前,他走不出妻子逝世的陰影,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在季長寧身上,等到他明白一些道理,他又想讓季長寧專註學習。

紀父想,按照他的計劃給學校捐樓,寧寧真的想去嗎?他問過孩子的想法嗎?

然然來到家裏後,他有反思過之前的錯誤,給然然足夠的安全感嗎?

沒有。

老了,到底是老了。

紀父坐在沙發上,看著忙碌卻神采飛揚的女兒和垂目傾聽的長子,低頭掩飾住唇邊釋然的笑意。

以前錦華園的這棟別墅,只是一個落腳的屋子,在紀然來了後,才逐漸成為一個“家”。

紀父自覺他一生都無法在家庭中充當領路人,好在,他勉強能充當一座避風港。

手機叮咚響了兩聲。

紀然從紙堆裏找出手機,見是季長寧的消息,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露出了然的神情,打字回覆:“可以啊,只不過我不保證能夠提分。”

想了想,紀然加上一句:“如果加上她的話,你們兩個可能要到錦華園這邊來,你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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