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沐桓羽離開，花宇涼這才轉過頭來，看向圍在自己周圍，絲毫沒有離開之意的眾人。

說實話，他有點不想面對。

因為他不知道，除去支持他的那群人外，其餘的那些人，現在對於他來說，究竟又能分來幾分真心，又有幾分，是因為沐桓羽而對他進行的施舍。

再加上現在他臉上的餘熱還未完全散去，臉和脖子還是有著粉嫩之色，讓人看了去怪丟人的。

本來剛才沈浸在回憶裏，花宇涼還有點傷感來著。

可現在完全沒有了。

被沐桓羽這麽一打斷，巨大的羞恥感頂替而上，把其餘的情緒掃除的一幹二凈。

“呃......”

花宇涼少見地詞窮了。

而大家同他一樣，在見到沐桓羽如此一面之後，也都不受控制地微張著嘴，目光逐漸呆滯。

在玄羽宗呆這麽久，昀月尊者從來都是淡漠且惜字如金之人，今日不僅主動開口承認與花宇涼之間的關系，甚至還露出淡淡的笑容，毫不掩蓋與其的親近，實在是......

太炸裂了。

沈默仍舊維持著。

“花師兄，其實我一直想和你說一聲抱歉的。”

直到人群中，這道聲音的出現。

“之前因你欺辱同門，對你極其厭惡，而後來看到你的轉變後，我又心生懷疑不敢靠近，”

除去這個正在說話的人之外，周圍仍舊一片寂靜，

“在聽說你拍賣會上的壯舉後，我一面欣賞一面又嫉妒，為什麽那樣的神器，會選擇你這種人。我不願承認你這樣惡劣的人比我優秀，心中嫉妒瘋長，最終產生的不到就毀掉的念頭......”

花宇涼聽的很認真。

這位是個坦誠之人，敢於面對並說出其自己的內心想法，其勇氣實在是讓他佩服至極。

不過在聽到對方說，產生“得不到就毀掉”那六個大字的時候，還是感到一陣惡寒。

算時間，應當和百裏如月使用禁術的日子對得上。所以能讓其產生這樣的想法，怕是有這禁術的功勞在。

百裏如月真這麽恨他啊？

花宇涼心情覆雜。

能讓百裏如月恨到如此地步，他都有點佩服自己了。

“實話說，你們對我產生這樣的情緒很正常，畢竟我之前......確實不怎麽樣嘛。那樣子我自己都討厭，何況你們，”

聳聳肩，花宇涼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放松些，不至於給對方過多的壓力。

畢竟人家能夠當眾坦白，已經是拿出十足的誠意，況且他本就是想聽到真誠的道歉，態度也變得好上不少，

“而且之所以讓你們心中的惡念加劇，是因有人在暗中煽動，並不只是你們個人的原因。”

花宇涼這話意有所指。

因為不能徹底與百裏如月撕破臉——或者說是不能和尤以清徹底撕破臉，百裏如月的所作所為，是不能夠公之於眾的。

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並不是不能給百裏如月定罪，給予其嚴厲的處罰。

只是要是在眾人面前，公布其所作所為，屆時百裏如月若是將尤以清說出來，所造成的影響與後果，將會更加惡劣。

所以為了顧全大局，花宇涼並不能將百裏如月的名字說出口。

不過他這話一出口，大家自會明白其中的意思。

畢竟，他們只要稍作回想，就能夠知道，當初究竟是因為誰、那人說了什麽，才讓他們的邪念一步步瘋長至今。

點到為止。

這樣一來，眾人在找到導火索之後，還能將心中的一些怨恨，加倍還給那人的身上。

“花師兄，實在抱歉，我們之前聽信讒言佞語，再加上自己的意志力不夠堅定，所以才給你造成如此大的傷害......”

“花師弟，師兄之前的確對你有所偏見，但師兄知道你如今已徹底改變，之前所為你造成的傷害......”

“抱歉啊師兄，之前聽百裏如月那家夥的話，我還以為師兄你又玩之前那一套，想要吸引尊者的註意呢，是我不好......”

......

道歉聲一個接著一個。

許是有一位率先開口，也有可能是因為，在看到花宇涼那溫和的態度後，那些人都有了承認錯誤的勇氣。

總之，原本沈默的那幾人，現在一個個都開始跟花宇涼承認錯誤。

有的人態度誠懇，有的人......

還是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地隨大流，一如既往地將責任推卸至其他人的身上。

“都怪百裏如月，當初看他那副樣子，還以為是真的和尊者在一起了......”

“就是啊，當時還說花師兄刁難他，和他爭奪尊者，我還以為是真的呢。”

“嘖，原來我們被騙了啊......”

人群中的好幾位，驀然間將矛頭轉到百裏如月的頭上，花宇涼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幫腔的意思。

他只覺得這幾人可笑又可悲。

就這幾個人，他可是非常眼熟的——最先來吹捧他的也是這群人，最先來罵他的，同樣也是這群人。如今，這幾人又再次倒戈，站在了他這一邊。

花宇涼：循環是吧。

就在他準備轉移話題的時候，有人先一步給他遞出新話題來：

“師兄，尊者是怎麽追的你啊？”

很顯然，這個話題不怎麽樣。

雖然對這問題早就有心理準備，知道肯定會有人好奇這個問題，但當這話真的被問出來後，花宇涼還是覺得有些尷尬。

他和沐桓羽這戀愛歷程，實在是過於曲折了。並且在這曲折的過程之中，還有許多的故事是無法告訴眾人的。

這麽一想，他更糾結了。

一點不說未免太過掃興，說一點的話......

沐桓羽的一些形象怕是要毀於今日了。

糾結時刻，花宇涼不自覺地開始咬起嘴上的死皮來——尤其是看到大家那期待的目光，他心中便更加糾結幾分。

而就在他陷入兩難的境地之時，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在聊什麽？”

略帶低沈和一絲沙啞的嗓音，花宇涼不用轉頭，就知道來人是誰。

......就算他沒有聽出聲音的主人是誰，光看眼前各位原本激動的神情驀地僵住，和原本嘰嘰喳喳討論著的人群，在剎那間陷入沈默的壯觀景象，他也能知道，來的人究竟是誰。

還能是誰。

他男人沐桓羽唄。

看到周圍人遞給自己那略帶祈求之意的眼神，花宇涼抿抿嘴，看似嚴肅實則在憋笑。

看到大家那滿是驚恐的眼神，他恍然間好像從他們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

他知道大家在怕什麽。

八卦冷酷無情的昀月尊者，那後果不堪設想。

曾幾何時，他花宇涼一見到沐桓羽，也是這麽驚恐不安的。如今，從別人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他的心情倒是愉悅不少。

嘴角噙著笑意，花宇涼挑挑眉，後退一步幾乎貼在沐桓羽的身上，隨即偏頭與之對視：

“在談論你怎麽把我追到手的。”

“嘶......”

周遭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不約而同。

顯然，大家在聽到花宇涼這大膽發言後，都難掩自己的情緒，即使在壓抑情感，最終還是忍不住出聲感嘆。

況且，眼前的一切都讓他們產生一種錯覺。

一種身處夢境之中的錯覺。

回想曾經，花宇涼還是那個對尊者死纏爛打，不知廉恥的惡毒之人。那時無論是昀月尊者還是他們，都對其厭惡至極。

人人罵他花宇涼癡心妄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沒有人會覺得，花宇涼會能成功將沐桓羽追到手。

可如今......

看著依靠在沐桓羽懷中，笑得幸福而又淡然的花宇涼，眾人都有些神情恍惚。

這是真實的世界嗎？

想到這，許多人狠下心來，用極大的力道，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直到真實感受到痛感，他們才不情不願地承認，這的的確確是正在發生的事實。

“怎麽把你追到手？”

沐桓羽聞言哼笑一聲。

眉頭不留痕跡一挑，他一面感到驚訝，眾人居然敢提出這樣的問題，一面又覺得起了點壞心思，準備給出一個亮眼的回答。

“咳，大家只是好奇而已，你不回答也沒關系的。”

見狀，花宇涼試圖打斷施法。

幾乎是在對上沐桓羽那雙眸子的瞬間，他就已經大概猜到了這個要給出什麽樣的答案。

眼皮狠狠一跳，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不出來太多慌張，試探性地遞出一個臺階來，希望沐桓羽能夠順勢停止回答。

但沐桓羽並不打算就此停止。

假裝沒有看到周圍一眾的點頭應和，假裝沒有聽到花宇涼話中，那一絲不算明顯的暗示，他視線緩慢地掃視過四周的眾人。

與之前的警告不同，這次的眼神變得有好許多。

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之意。

見狀，大家的本就濃郁的好奇心被勾起，也顧不上什麽對尊者的恐懼心理，都使勁伸著脖子，等待沐桓羽的回答。

沐桓羽輕咳一聲。

隨即，在花宇涼那能夠殺人的目光之下，緩緩道：

“自然是死纏爛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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