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宇涼不講武德。

他自己也承認。

但是只要能讓他贏了宋秋林，耍賴皮他覺得也是可以的。

反正他和宋秋林半斤八兩，倆人加起來八百個心眼。

先用自己拙劣的演技，佯裝靈力枯竭，只能使用低階攻擊法術的動作，其中卻故意露出許多“細微”的破綻，花宇涼為的就是讓宋秋林發現自己的“破綻”之處。

只有這樣才能讓對方放松警惕，下意識判斷，認為他又要使用同樣的招式。

花宇涼猜測的沒錯。

這一次，宋秋林判斷失誤，認為自己又要進行騙術，所以采用了高階防禦法術。

而使用這一法術，幾乎耗盡他所有靈力。

而花宇涼則是難得做了次言行合一，做出來的手勢是什麽，施展出來的法術就是什麽。

他用的就是低階法術。

低階法術碰上高階防禦法術，結果可想而知。

隨著“嘭”的一聲脆響，花宇涼的法術被宋秋林的防護屏障輕易彈開，可對方由於靈力即將透支，屏障沒能維持多久，便被主動解除了。

“......師弟，好手段啊。”

知道自己的靈力所剩無幾，而花宇涼則因使用低階法術，所剩餘的靈力還有不少，宋秋林心中明白勝負已定。

不錯他沒生氣。

甚至還來了興致，來來回回上下掃視花宇涼好幾遍，甚至還對此表示讚賞。

“過獎過獎，”

花宇涼拱拱手，面上的得意喜悅之色卻難以掩蓋。他微微揚起下巴，瞬間起範兒，

“師兄，快去領罰吧？”

“......”

看著花宇涼那得意洋洋的樣子，宋秋林倒也不生氣，還覺得新奇。

印象裏，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花宇涼露出這樣生動的表情——倒不是說他平日裏死氣沈沈，只是露出這樣真實的愉悅之情，還真不多見。

他和花宇涼也算是比較密切，由於相互了解彼此，所以相處也更放得開一些。

只是終究有著契約的存在。

即使經過這段時日相處，兩個人很投緣算得上是朋友關系，可他們還是對彼此有所保留。

事實上，宋秋林有些後悔。

後悔自己當初逼迫花宇涼，坦白自己並和他立下契約的做法。

與花宇涼漸漸熟絡起來後，他才發現，這人遠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多。他們不僅許多想法都保持高度一致，就連一些小心思，都能想到一起去。

可以說，他們兩個人很投緣。

可他們二人關系終究止步於此。

宋秋林每到這個時候就會想，若是自己當初沒有拆穿對方的身份，兩個人的關系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也許......

也許他們彼此間的關系能夠更進一步，成為真正的朋友，又或許他們永遠沒有深入了解彼此的機會。

想到這，宋秋林忍不住又看了眼花宇涼。

可這一看，他卻對上一雙眸子。

是來自沐桓羽的。

那雙棕色的眸瞳此時深不見底，其中覆雜的情緒雖難以輕易讀懂，卻讓人心生畏懼之意。

宋秋林不由得一楞。

他知道沐桓羽的視線，一直都停留在自己和花宇涼的身上。雖然難以摸清師尊的真實想法，但是他知道，對方對自己保有著一絲......

敵意。

嗯？

宋秋林被自己的這一想法驚訝到。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沐桓羽露出如此神色的原因。

實話說，他對沐桓羽並不太了解。

他本就是中途轉入沐桓羽門下，兩人交流的並不算多，除了對他修煉之事上進行些指點外，其餘的時間內，二人幾乎沒有過任何的交流。

基本就是見面打招呼而已。

所以宋秋林敢肯定的是，對方對自己的敵意，源頭可能不是自己，而是......

在他身邊的人。

花宇涼。

宋秋林突然明白了什麽。

從下山歷練之前，他就覺得沐桓羽對於自己這位師弟的態度，總有些別扭——冷漠的面容不像是先前那樣的發自內心，更像是掩蓋自己真實情緒的偽裝。

只是那時候，他沒有過多的觀察機會，沐桓羽將花宇涼與他們幾人刻意分開，直至拍賣會之前，他們幾乎沒有打過幾次照面。

那時，宋秋林就有一種猜想。

等到了拍賣會上，他心中的猜想似乎得到印證——師尊對花宇涼，好像有著別樣的心思。

而且這種感情，是對花宇涼的。

現在的這位花宇涼。

和花宇涼說話的時候，他總能感覺到沐桓羽的視線時不時地看向這邊，宋秋林曾期間裝作漫不經心地樣子，擡頭看了一眼師尊的表情。

他敏銳地察覺到，對方那沒有來得及收斂的情緒。

是難以壓抑的妒火。

當時，宋秋林眼皮猛地一跳。本想轉頭提醒一下花宇涼，卻被其突然的打岔給亂了思路，最終這件事情也是不了了之，被拋在腦後。

可現在，記憶被他重新拾起。

有沐桓羽為了花宇涼，少見地出言諷刺玄羽宗宗主；有沐桓羽為了花宇涼，不惜與多人作對；也有沐桓羽為花宇涼，高價拍下三件高階法器；更有......

在看到花宇涼過於靠近他人時，沐桓羽那難以壓抑的情感。

重重碎片的細節拼湊到一起，最終讓宋秋林得出一個結論。

這個結論讓他有些不敢置信，讓他不願面對，可腦中不斷浮現的回憶，卻讓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的這一猜測恐怕就是事實。

師尊喜歡花宇涼。

不，不是喜歡。

師尊對於花宇涼的感情，遠比喜歡的程度要深上許多。這種感情極其糾纏覆雜，恐怕師尊已經深陷其中。

而且其對於花宇涼已經到達難以壓制的地步，明眼人可能不會一下子看出來，但若是仔細觀察一番，就會發現那雙眸子中，所蘊含的洶湧波濤。

只有花宇涼不懂。

宋秋林心情覆雜。

因為他近些時日才發現，自己似乎對花宇涼是有一些好感的——當然，這種程度只是止步於此，並沒有到達喜歡或者愛的程度。

他只是相比於和別人說話相處，更喜歡選擇花宇涼罷了。

好吧。

有時候他也會下意識地，將花宇涼放在首先考慮的位置上，也會將其作為第一選擇，這些對於他來說，都只是自己對其有好感的象征而已，至於喜歡......

他不需要。

身為一個混有靈族——或者用大家更願意叫的稱呼——妖來說，他無論如何都是低人一等。

即使他的實力已經不容小覷，即使宗門上下再沒有人說過他的身世問題，可拋開外表進入內裏，一切又會恢覆原樣。

靈族與人族之間彼此偏見極大，身為混血的他，本身就是矛盾的化身。

兩邊人對他都多少有些偏見。

更何況他的靈族血脈並不算高貴，地位自然是......

想到這，宋秋林眸子微微瞇起。

他骨子裏，還是難以接受自己的身份。

畢竟這一身份在他沒有強勁的實力之前，一直讓他飽受煎熬。

而潛移默化地，他也會認為自己不配做一些事情，即使無數次告訴自己，如今的自己已不是之前的那個任人辱罵的“雜種”，但骨子裏的卑微，讓他始終難以邁出那一步。

在對於花宇涼的事情大概上也是如此。

他不敢想。

即使他察覺到一些苗頭。

表面看上去他是令人尊敬的二師兄，對方是遭人唾棄的“廢物”，可事實上......

花宇涼正在一步步成為眾人追捧的對象，而自己仍舊未變，終究是因身份而融入不進去的異類罷了。

所以相比自己來說，或許師尊才是花宇涼更好的選擇。

“師兄，你別楞著呀，”

思緒被不遠處的聲音打斷，不出所料，是花宇涼。

見自己許久沒有動作，對方湊過來拍拍自己的肩膀，臉上的表情欠欠的，看樣子是等待這一時刻許久了。只見其沖自己揚揚眉，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貍，

“快來快來，我給你數著。”

見狀，宋秋林忍不住輕笑一聲。

原本略微沈重的心情，現在也因為眼前人的古靈精怪而消散了不少。

原來是等著看自己的熱鬧呢。

之前沒事就說百裏文焰這孩子愛看熱鬧，如今某人的樣子，倒是不比百裏文焰的湊熱鬧勁兒要小。

到底誰才像小孩子。

想到這，宋秋林無奈搖搖頭。

假裝沒有看到後面那眉頭微微皺起的師尊，他順勢擡手拍了拍花宇涼的手，露出一個經典的溫和笑意：

“這種事情，就不用麻煩師弟你了吧。”

一聽這話，花宇涼就不樂意了。

“師兄，這麽見外，可就是你的不對了啊。”

嘴上這麽說著，他暗地裏則是給身側的人傳了個音，語氣是那叫一個得意，饒是對裝脾氣好這種事情極其擅長的宋秋林，聽了都差點沒繃住臉上那一成不變的柔和笑意：

【怎麽樣，被我給逮到了吧？早就和你說我絕對會報覆回來。】

【不過你放心，一百次法術練習很快的，像你這麽優秀的人，估計也就用不到一個時辰吧，所以今兒兄弟我一定給你......】

【好、好、數。】

後面那三個字經過花宇涼的刻意強調後，完全就是陰陽怪氣的意思。

但其中又不難聽出，有一絲幸災樂禍的意思來。

這話要是放他自己身上，估計也能氣個半死。

所以饒是宋秋林，也經不住這樣的挑釁。只見其臉上的笑意愈來愈深，眼中的光澤卻是逐漸黯淡了下來：

“是麽，那師兄先跟你......”

“好、好、認、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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