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宇涼慌了。

眼下，下巴驀地被沐桓羽的大手捏住，順著手的力道，他的頭也被輕輕托起。被迫仰頭和身前人對視的花宇涼，因緊張而不自覺地咬住下唇。

這是不是有點太......

太超過了！

瘋狂眨眼試圖讓自己表情自然一些，殊不知，這只會讓他看起來更加緊張。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沐桓羽的另只手，在發現那只手正向自己的臉靠近時，花宇涼大氣不敢出，直接屏住呼吸。

他實在是預測不出，師尊究竟要對自己做些什麽。

總不能是親他吧？

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慢朝自己靠近，感受到其落在自己的臉頰上輕撫後，便很快便離開了。

花宇涼不留痕跡松了口氣。緊接著，他聽到沐桓羽給出的解釋：

“睫毛。”

“......”

大可不必如此。

在剛剛那段時間裏，花宇涼的大腦飛速運轉，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他想過這可能是來自師尊那突如其來的試探，也猜測過可能是沐桓羽要對自己進行威脅。

可他近些時日一直安分守己，對沐桓羽也一直保持著刻意的疏遠，威脅的話......

好像有點說不通。

左思右想，他花宇涼萬萬沒想到，自家師尊兜這麽大一個圈子，為的竟只是幫自己拿掉粘在臉上的睫毛。

花宇涼：......

他一時間竟不知應當從哪裏開始吐槽。

不過，雖然沐桓羽話是這麽說的，但他總覺得這其中有蹊蹺。

可在腦中仔細覆盤思考，他又覺得一切好像合情合理。

對於沐桓羽的接近，他總是會習慣性地後撤兩步，迅速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如此自然是為了避嫌。

而方才似乎也是因為沐桓羽向前走幾步，他就後撤幾步，最終才落入退至床邊無處可逃的境地。

之所以師尊會伸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可能是因為他總是閃躲，最終所采取的下下策。

可直接說一聲不就行了嗎？

不會是......

連話都不願意和自己說一句吧？

想到沐桓羽在和自己說話的時候，臉總是會不自覺地板起，語氣幾乎也是一成不變的冷淡，花宇涼覺得這個解釋合理。

好吧。

其實他只是在努力說服自己罷了。

這件事不管怎麽解釋，他都覺得不太合理——從最開始沐桓羽為自己整理衣領時候，他就覺得事情已經不太對勁了。

這一切的發生，本就是極其違和的。當時的氣氛實在是太過暧昧，更像是處在暧昧期的準情侶。

他一個惡毒男配，何德何能啊！

撇撇嘴，花宇涼沒有推卸責任，但還是認為這事一半問題都出在沐桓羽身上。

雖然其中也有他的問題，但全程他都是被動承受的一方，若不是對方故意為之，也不會讓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

事實上，花宇涼猜對了。

沐桓羽就是故意的。

最初為花宇涼整理衣領，其實只是他動作快於意識，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擡腳走到對面的人身前站定，習慣性地伸手去幫其理平衣領。

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行為逾矩，沐桓羽本是後悔做出這個舉動的。

直到他看到花宇涼的反應。

雖然面前人低著頭並不能看到其表情，可沐桓羽卻在看到那漸漸攀附上紅色的耳尖後，無聲地笑了。

原來也不完全是塊木頭。

還知道害羞。

曾經都很少看到花宇涼耳尖泛紅的樣子——大部分還是因為賭氣等原因憋紅的——沐桓羽突然覺得，自己這下意識的舉動，或許也沒有那麽糟糕。

步步緊逼將人逼到無處可退的地步，他擡手將面前人的臉擡起，佯裝沒有感覺到那一直往後撤的力道，他不留痕跡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在看到花宇涼屏息等待時，他險些沒忍住笑出來。

這樣子，還真是少見。

視線趁機仔細描摹著面前人的面容，沐桓羽伸手為人“撣睫毛”的手一觸即離。

隨後他暗暗緊咬後槽牙，靠著本就淩厲的下頜線，終於勉強穩住面上的冷淡。

嘴角差點就要壓抑不住。

後退一步主動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沐桓羽見面前人，似乎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

他讀出其臉上的疑惑和糾結。

見狀，他不留痕跡挑挑眉：

“怎麽了？”

“啊，沒什麽，”

隱約間聽到有人好像在和自己說話，花宇涼下意識給出回應，卻又慢半拍反應過來，站在自己身前的，是師尊沐桓羽。

他忙不疊地回過神來。

吞了口口水，花宇涼只是短暫地與沐桓羽對視瞬間，就迅速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他算是明白了。

有些事情，一旦被按下開始鍵，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就像他方才發現，自己可能對沐桓羽這張臉抱有一絲好感後，就覺得這臉是越看越好看。

有點饞。

有一點心動。

越看越羨慕自家師尊那極其立體的五官，花宇涼暗自咂嘴感嘆：

這臉，一看就是個大猛1，那位白月光可真有福氣啊。

思緒漸漸飄遠的花宇涼的表情逐漸恢覆如初，語氣中的感情也淡了許多。

他這才敢回望向沐桓羽：

“師尊，我們走吧？”

......

青城山這十年一次的拍賣行，確實是熱鬧非凡。

距離拍賣行還有一段距離，站在沐桓羽劍上的花宇涼，大著膽子偏頭向下看了一眼。

人。

從。

眾。

人擠人的場面確實是壯觀不已，雖說這場拍賣會只有擁有資格的人才能進入，但卻不妨礙沒有資格的人，來這裏湊熱鬧圍觀一番。

場面從空中看確實是震撼不已，花宇涼一想到自己即將成為其中的一員，就覺得有些頭疼。

熱鬧自然是好的。

但親自去組成熱鬧本身就算了，他只願意當圍觀的那個。

“師尊，這拍賣行有沒有後門可走啊？”

劍的高度越來越低，眼看著就要到達目的地，花宇涼猶豫半天，在最後一刻還是把問題給問了出來。

他實在是不想和人擠在一起。

對於沐桓羽這種高階玩家來說，其身邊自動形成的屏障可以免除這一煩惱。可像他這種修為較低的，自是不具備這項能力的。

所以他才動了點歪心思。

一開始花宇涼是沒準備問出這話的。

以他的經驗而言，像沐桓羽這樣冷淡之人通常都比較喜歡安靜的環境。眼下這種人擠人的場面，就算是有屏障在，怕是也不願意走入其中。

在加上他實在是不好意思，把這種問題問出口，所以才一直拖著沒問。

結果沐桓羽這人，偏偏就是個意外。

看著腳下劍的走向，花宇涼心中頓感不妙——這簡直就是直挺挺地朝著人流的方向沖。

空中看時那密密麻麻的黑點逐漸放大，看著那一個個人頭之後，花宇涼自己的頭都徒然增大兩圈。

無奈，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給身前人一點小提示。

“有，不過你不是向來喜歡熱鬧麽。”

瞥一眼身後之人，沐桓羽的聲音平淡，讓人聽不出一絲感情。

可花宇涼的聽了這話卻頓時警惕起來。

他差點忘了。

原主與自己的性格恰恰相反，非常熱衷於湊熱鬧——大部分時間，他不是身處在熱鬧的正中央焦點處，就是在前往熱鬧的路上。

因為原主認為，事情鬧得越大越熱鬧，得到沐桓羽關註的可能就越大。

偷偷偏過頭來觀察一下身前人的表情，在確定師尊的臉上除“冷漠”兩個大字以外，沒有其他的任何試探懷疑之意，花宇涼身子放松下來。

這倒是個不錯的機會。

借著沐桓羽這個話茬，他倒是可以借機“夾帶私貨”，表達一下他本人的真實態度。

聳聳肩，花宇涼開口解釋道：

“師尊，人都是會變的嘛。”

全然不知身前人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花宇涼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信服力，還對自己進行深刻的反思和檢討。

“之前我誤入歧途，總想通過成為眾人的焦點，來吸引您的註意，可後來我深刻意識到，自己這樣做是不正確的，不僅有損個人形象，也損害了師尊你和我們百花門的形象。”

“......所以？”

沐桓羽面上多平靜，內心就有多沸騰。

不得不說，花宇涼這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本事，還真是一如既往地高。

大概是其語氣極具感染力，再加上長相太具欺騙性，讓人總能夠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所以我決定痛改前非，經過一段時間的沈澱與思考發現，其實多給自己一些時間，是個不錯的選擇。之前我太過在乎別人對於我的看法，往往忽視自己內心真正所需要的......”

花宇涼胡謅地正盡興只是，沐桓羽驀然出言打斷，

“那你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沐桓羽之所以問這個問題，是因為他真的非常好奇，想要聽花宇涼說說自己所追求的東西究竟是什麽。

再加上想聽聽這人胡謅的本事有多強。

沒料到沐桓羽會對這個問題感興趣，被反問的花宇涼本人也是一楞。不過只是頃刻之間，他就給出自己的答案：

“我真正想要的......”

“不過是悠閑自在的生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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