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百裏文焰做陪練的這一個月裏，花宇涼每一天都過得非常幸福。

他也想努力啊。

奈何隊友太過給力，讓他一點努力的機會都沒有。

托百裏文焰的福，他每天都能光明正大地摸魚。花宇涼對此沒有一點心疼的意思。

相反，他幸災樂禍。

誰讓百裏文焰之前為看熱鬧作死，拿捆仙索捆看起來是個軟柿子，實則是切開黑的二師兄呢。

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兒嗎。

咂嘴表示惋惜，花宇涼實則心裏笑得開心。多虧有百裏文焰在，要不然自己這一個月的訓練，也不會像現在這麽輕松。

知道宋秋林是忙著以“溫柔”的方式來報仇雪恨，沒有多餘的精力來管自己，花宇涼感嘆。

不要惹二師兄，會變得不幸。

雙手合十短暫地為百裏文焰點了根蠟，花宇涼暗自慶幸，和小師弟這筆交易，他算是做對了。

既給宋秋林一個出氣的機會，還能借人之手給小師弟一個教訓。

一舉兩得。

“哎，這書怎會如此好看！”敷衍地翻兩下手中的書，花宇涼假惺惺地大聲感嘆道。

這其實是他為掩蓋，他嘴角過於放肆的笑，臨時用來糊弄的借口。

真不是他忍耐力差。

只是他一擡頭，就能看到不遠處的百裏文焰，明明累得要死但卻偏要逞強，梗著脖子硬說自己一點都不累的樣子，真的很難不笑。

天塌下來都有他小師弟的嘴頂著。

“不累？看來師弟的身體素質要比三師弟好上不少呢，”

假裝沒發現對方累得站都快站不直，宋秋林先是笑著誇獎面前之人，而後發出死神的審判，

“那不如我們再鞏固幾遍吧。”

“......行！”

被人捧殺的百裏文焰，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答應吧，他其實已經精疲力盡；但是拒絕吧，那等於變相承認自己和廢柴師兄一個級別。

猶豫一下，他還是決定為尊嚴強撐一下。

殊不知這正中宋秋林的下懷。或者說，他早已被宋秋林完美拿捏。

其實宋秋林對於之前的事情一直耿耿於懷。

不過也對，任誰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捆仙索捆住並當眾議論，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更何況他是個記仇的人。

面上寬宏大量，原諒百裏文焰的不懂事，但如今有合適的理由來小小報覆一下，他自是願意的。

百裏文焰的性子他自是了解，對付人他也有一套專門話術。看人被自己坑的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宋秋林心情不錯。

連帶著對花宇涼的態度都好上不少。

而花宇涼對此也很是享受。

就這樣，兩個老油條狼狽為奸，一同算計比他們小好幾歲，有些心眼但和他們相比等同於沒有的小師弟。

有些愧疚。

但不多。

可花宇涼大概是忘了，有一個詞叫樂極生悲。在宋秋林這裏受了一個月的“酷刑”後，百裏文焰就對二人敬而遠之。

大概是見識到了大人的陰險之處。

又回到一對一訓練模式的花宇涼，又開始痛苦坐牢。

可就在今日進行劍術的練習時，他卻驀地感到腰間的玉牌在劇烈震動。

宋秋林的也一樣。

停下手裏動作，他和眼前的人都非常默契地，拿起腰間的玉佩查看。這一看，花宇涼眼皮一跳。

給他傳訊的，正是許久沒有刷存在感的沐桓羽。

“......怎麽辦，”

實話說，花宇涼都快忘了這號人了——最近的生活實在太過充實。不過直覺告訴他，這估計不是件好事，

“師尊不會還沒消除對我的懷疑吧？”

“自信點，師尊應該一直都沒有消除對你的懷疑，”

屈指在玉佩中心處敲兩下，回應沐桓羽的呼喚，宋秋林瞥了眼心情明顯低落不少的花宇涼。

他驀然有些手癢。

想扯扯對方那看起來手感就很不錯的臉蛋。

……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伸手扯了扯人家的臉，使其勉強露出一個微笑來，

“你打算怎麽做？”

“哎，一開始我是打算走苦情那一掛來著，可現在看，倒不如直接說我放棄追求他，準備改邪歸正更省事點，”

一口飲盡桌上早就涼掉的茶水，花宇涼不放心地拍了下身邊人的肩膀，

“你記得給我說兩句好話啊。”

“我有什麽好處？”雙臂環抱在胸前，宋秋林挑挑眉。

“我去，你這心是不是太黑了。”

見狀，花宇涼瞪大了雙眼。自己幾個月的陪伴——雖然他不怎麽情願，居然換不來一個免費的幫助。

努努嘴，他不悅地晃著腦袋：

“我都幫你把小師弟騙來報仇了，你幫我說句好話都不行？”

本來也是在逗對方，看眼前人炸毛的樣子，宋秋林抿抿嘴，努力壓抑嘴角的笑意，雙眸也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但嘴上卻仍舊不饒人。

哼笑一聲，他放下罪惡之手：

“也就勉勉強強吧。”

......

花宇涼來受刑了。

受的是嚴刑拷打。

“聽說近日你一直在和你二師兄交流修煉之道？”

目光淡淡地掃過花宇涼的臉，沐桓羽確定以及肯定，那雙眸子中，此時沒有一絲對自己的愛慕之情。

新把戲，還是真心悔改？

又或者......

情緒變幻莫測，連帶著臉上的細微表情也逐漸變化著，他走到對方的身前，想要以此來試探對方的態度。

“交流談不上，”

大腦還沒來得及思考，身體便先微微後傾，花宇涼條件反射地，後撤一步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

他確實不太習慣和人離這麽近，尤其是不太熟悉之人。

不到半尺的距離。

實在是太近了。

下意識的舉動，讓花宇涼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這個動作不太符合人設。但他轉念一想，既然準備走放棄追愛的這條新路，這麽做也挺正常，

“一直都是二師兄在幫助我，也教給我很多新的東西。”

“嗯。”

將面前人的反應看在眼裏，沐桓羽在看到其下意識後撤半步的動作後，眸中閃過一絲不明情緒。

轉過頭，他將視線落在宋秋林的身上。微微仰首，示意對方回答。

“小師弟進些時日非常刻苦，且態度積極，依我看......”

視線短暫地與不遠處的花宇涼交匯，宋秋林不留痕跡移開視線。

他面色不改，繼續說道，

“小師弟應當是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過錯，發自內心想要改過自新。”

“改過自新麽。”

視線在自己的二弟子和三弟子之間來回掃視，沐桓羽知道，這二者之間的關系不像先前那般簡單。

不過現在，想要發現問題所在怕是不容易。

想到這，沐桓羽只是淡淡地點點頭。沒有圍繞這一話題進行討論。

因為他知道，現在問不出什麽——尤其是二人同時在場。

和宋秋林閑聊兩句，沐桓羽又與其探討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後，就讓人先行離開。

花宇涼：......

眼看著自己就要孤立無援，他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尤其在看到宋秋林在轉身離開前，對自己做出的“自求多福”的口型時。

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腦子裏也迅速思考著，沐桓羽可能問到的一切問題。

“聽說你前些時日和同門表示，自己打算放棄追求師尊，今後一心思放在修煉之上了？”

“而且是要......為自己而活？”

坐回椅子，沐桓羽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玉佩。可眼睛卻是一直盯著花宇涼的臉，沒有要挪開視線的意思。

他不想錯過對方一絲細微的表情。

而花宇涼聞言則是面露糾結之色。

其實給出回答並不難，只要能判斷出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可問題就在於，沐桓羽這話說得不帶一絲感情。

他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這個問題......

之前和同門都這麽說過，現在大方承認應該沒有問題吧？

不知道這是單純的詢問，還是帶有目的的試探，花宇涼支吾兩聲，斟酌片刻。

良久，他給出自己的答案：

“之前是宇涼年少無知做了許多錯事，給您造成諸多困擾實在是抱歉。您放心，今後我定將心思放在修煉的事宜上，力爭夠一個品行端正之人。”

品行端正？

聞言，沐桓羽右眉挑得老高。

這四個字，和花宇涼還是很有違和感的。不過看那認真的神情，倒不像是在說笑。

這是頓悟了？

沐桓羽猶疑不定。

“你能有這樣的想法我很欣慰，”

點點頭佯裝很滿意對方的回答，他擺擺手，示意對方可以離開了，

“之前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希望你之後能夠做到你說的話。”

“是。”

生怕多說一句再惹起不必要的懷疑，花宇涼忙躬身行禮，轉身就準備離開。

可就在他走到門口，剛準備推門離開時，身後坐在椅子上的人，卻驀然間開口：

“阿涼。”

“......”

花宇涼僵硬地轉過身來。

阿涼？

這不是他的小名嗎？怎麽好端端地，突然叫起這個名字了。

被這突如其來的試探打了個措手不及，花宇涼不知自己應當作何表情。心臟狂跳不止，他面上淡定依舊。

做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疑惑表情，他歪歪頭，

“師尊剛剛是在叫我嗎？”

沒能從花宇涼的臉上看出些什麽，沐桓羽搖搖頭，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沒什麽，只是不小心叫錯了名字。”

我就說嘛。

捕捉到對方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失望情緒，結合沐桓羽的回應，花宇涼猜測，對方是把自己當成某人的替身了。

反正總不能是在叫自己。

“哦”了一聲，他伸手指指面前的門：“那師尊若是沒什麽事的話......”

“嗯，走罷。”

低頭捏了捏緊皺的眉心，沐桓羽沒有再多分給一個眼神給花宇涼，只是偏過頭去，看向某一方向。

直到聽到關門聲，他才重新轉過頭來，註視著方才某人站過的位置。

眉頭緊蹙，劍眉也隨之形成一個淩厲的弧度，沐桓羽沈默良久，才低聲喃喃道：

“真的是認錯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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