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苗小甜吹奏的感覺不同，那只小巧的玉笛，在苗小野的嘴邊，一改輕柔靈動，優雅歡快的風格，變得陰森晦澀。

我雖然不通樂理，但是也能感受出這聲音當中蘊含的怨毒。葉白靈倒是對這方面有所涉獵，眉頭不由得緊皺起來。

隨著刺耳的音符不斷傳出，苗小野的形象也逐漸變化開來。初時他不過是個穿著深綠色長袍，腰紮黑色板帶的年輕人，此時他的長袍正在不斷腫脹，整個人看起來好似一個正在打氣的氣球。

隨著體型的變大，各種各樣的活物從他的袖口，領口等地方鉆了出來。我下意識的拉著葉白靈向後一退，只見一米多長的青蛇、巴掌大的癩蛤蟆、食指長短的蝗蟲，以及一群比大米粒略大一點的螞蟻，在苗小野周圍詭異的扭成一團。

雖說千年以前，苗疆巫師蠱師一直將中原道門眾人，視為人生大敵，對道門之事頗為了解，但是道家卻對苗疆法術的描寫知之甚少。

麻衣傳承之外的幾部野散典籍，倒是有所記載，但是言語中頗為輕蔑，恐有貶低侮辱之嫌。因此我並不曾真正了解苗家的本事，包括現在苗小野所行之事，我也是不明覺厲。

倒是葉白靈涉獵廣泛，不一會兒便看出了端倪。

“這笛聲只是輔助，主要還是苗小野的真氣使然。”葉白靈在我耳邊道，“雖然與我中原路數大不相同，但是也算有異曲同工之妙。苗小野將真氣凝成細小的絲線，黏附於蛇蟲鼠蟻的神經之上，借此加以操控。”

“還有這種操作？”我聽了不由得大吃一驚。雖然麻衣傳承，並不以道法驚艷世人，但個中道理我還是了解的。

“將真氣分成如此多股，消耗雖然大大降低，但是這操控難度卻是不小啊！”我不由得皺眉說道。心中對苗小野的評價上升了好幾個檔次。

哪知苗小野耳力驚人，我與葉白靈遠處低語，竟也被他一字不拉的聽在耳中。

“楊大哥謬讚了。其實我們苗家的傳承沒有想象中那麽覆雜。”苗小野將笛子輕輕離開嘴邊，地上的小動物雖然停止了詭異的行動，但依舊在苗小野周圍游蕩，“萬事萬物皆有靈性，我只不過稍加引導即可，不必一直操控。”

背後探討人家功法的秘密，本就不是君子所為。加上還被當事人抓了個現行，我這個尷尬勁兒就別提了，於是當即拱手抱拳：“小野兄弟，我無意探聽苗家秘辛，如有冒犯，還請海涵。”

“楊大哥客氣了，這些算不得什麽秘密。”苗小野笑道，“我苗家所謂的道法真氣，確實不如道門精純，但我們天生善於精細控制，且能與自然界維持一個微妙的平衡，這也是我們能夠傳承千年，經歷道門多次打擊依舊沒有動搖根基的原因。”

這個話題越說越覺得尷尬，於是我趕緊岔開話題道：“小野兄弟，你的本事我是長見識了，接下來還請作法，看一看這山峰之中究竟有何秘密？”

苗小野輕輕點頭，緊接著再次將玉笛貼在唇邊。這次音調又大不相同，頗有些殺伐果決的意思在其中。再看那些小動物們，仿佛收到命令一般，飛快的鉆入茂密樹林之中。

少傾，山林中便有驚鳥飛出，苗小野目不轉睛，望著山林裏的動蕩若有所思。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從他身上走出的小動物陸續返回。苗小野眉頭緊鎖，隨後向我們緩緩道來。

尋龍符所指的山峰，名叫雙龍峰。山峰高聳入雲，奇險無比，苗家最有經驗的老獵手，也不敢在那裏逗留太久。千百年來，雙龍峰周圍幾公裏的範圍，都是無人敢於踏足的原始森林。

根據動物們反饋的信息，山中最近多有動蕩，許多兇悍的蟲子都是自雙龍峰傾瀉而出。由於許多毒蟲過於厲害，導致雙龍峰內的動物死了十之八九，反饋出來的信息少得可憐。

“楊大哥，我計止於此，有負你的期望了。”苗小野有些懊惱的摸摸腦袋。

“沒關系，如此一來，我們的搜尋範圍已經大大縮小。”我笑著安慰道，“事不宜遲，我們連夜出發。還請小野兄弟為我們開路。”

山中無日月，夜晚幾乎可以用伸手不見五指形容。夜間行路那是大大的忌諱。不過我們有苗小野這個人形雷達。在各種動物發達的感官輔助下，我們一路行走還算順利。

不知不覺走了一夜，天蒙蒙亮時，我們到達了一片湖水的旁邊。

湖水位於雙龍峰之下的半山腰，湖水清澈如鑒，清晨時，還有絲絲水汽向上逸散，同周邊的蒼松翠柏掩映成趣，當真如同人間仙境。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湖水當中有一個矗立其上的山石。石頭如同劍身，仿佛神劍自空中直插湖底。遮擋了不少美景。

我心裏一動，望著湖水發起呆。

苗小野說，繞過這片湖水，再往上就是沒人去過的雙龍峰了。之後的道路他也沒什麽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揮手讓葉白靈和苗小野稍事休息，自己則找到一顆古樹攀援而上。從高聳的樹冠之上左右四顧，雙龍峰之下的景色盡收眼底。

向北看去，是雲貴高原延綿的群山，向南地勢稍平，有一條大河自西向東蜿蜒而過。河山之間是一片平坦的肥沃土地，以苗寨為中心的小城鎮就建立在那片平地之上。

“分金看山，青龍回首，白虎俯身，朱雀起舞，玄武稱臣……”我將隨身羅盤用右手托平，緩慢的在樹冠轉身一周。一邊小心移動，一邊默默低語。直到我轉向身後，目光落入了湖水當中的巨石。

我心中大驚，腦子裏仿佛被重錘擊打，迷迷糊糊差點跌下了巨樹。恍惚中只聽到一聲蒼老的聲音：“原來是不肖後輩，罷了！”

“楊易！楊易！”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躺在葉白靈的懷中，而她正焦急的拍打著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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