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紓蔓猜的一點也沒錯, 秦臻脾氣來得快，冷靜下來後又時常會因為剛剛的沖動而後悔。

就例如現在她擦幹眼淚後，就要回到剛剛摔手機的地方找回來, 弄的許紓蔓哭笑不得，把人攔下來後遞過去自己剛剛早有準備撿好的手機。

“喏，這新款還挺結實。”許紓蔓似笑非笑的看著那屏幕上面的兩道裂痕：“沒被你摔得稀巴爛。”

……

秦臻也懶得計較她的嘲諷了, 拿過來檢查這可憐的手機被自己摔的還能不能開機。

幸好，壽命還在。

就是她前幾天在蝸居‘修仙’的時候誰的電話也不接, 信息也不看, 現在開機之後滿滿的彈出來一大堆, 幸虧系統沒損壞還能算依舊順滑。

秦臻看到未讀消息裏有閃爍的‘木木’, 眼睛一頓點了進去。

這是她給林空竹備註的‘愛稱’, 這些天也被她忽視掉了。

但點進去一看，她才發現後者真的給她發了不少條消息, 雖然兩個人正在冷戰中，不過林空竹還是蠻有男德的, 依舊知道報備自己的行程。

秦臻指尖匆匆滑到消息最下面，看著林空竹發來的幾條信息, 心裏真的是五味雜陳。

[回來麽？]

[還打算在江塢待幾天？]

[成教授打算帶我去莘城考古一個遺址, 如果你沒課的話，在家多待幾天也行。]

……

都這個時候了, 林空竹還有那閑情逸致操心她有沒有課，真是老師人設不崩, 教她教習慣了。

秦臻哭笑不得，目光卻定格在他發來的最後一條信息上：[臻臻，我不知道要去多久，已經出發了, 但你考慮好了後，隨時聯系我。]

少女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需要考慮的是什麽。

就是像眼前這樣的場景，就是這種他隨時會走，自己一個人面臨未知歸期的孤獨場景。林空竹從前幾天想要傳達給她的，一直就都是這些。

秦臻指尖在屏幕上擱置了一會兒，隨後去查詢到莘城的機票。

既然林空竹說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那自己就找過去好了。

許紓蔓看到她搜索的東西，一頭霧水：“你查去莘城的機票幹嘛？”

“林空竹和他的教授去那兒勘察了。”秦臻邊看航班邊說：“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找他。”

許紓蔓聽著聽著，都無語了。

“你沒搞錯吧。”她哭笑不得地問：“莘城那麽大，你知道他去哪兒你就去找他？”

“微信上說了，在一個叫平址角的地方考察遺址。”秦臻側頭想了想：“到當地就雇車去找唄。”

有錢，哪裏找不到。

可秦臻的思路雖然很好，卻不得不面臨一些現實的問題。

“平址角我知道，莘城郊外很遠很遠的一個地方，荒山野嶺的……你自己去多讓人操心啊。”許紓蔓說著說著，就無奈的嘆了口氣：“算了，訂兩張票吧，我陪你去。”

她知道自己攔不住秦臻，所以就只能陪著她。

秦臻有些訝異：“你不用上課麽？”

“大四誰上課，我學分早夠了，保研資料都交上去了。”許紓蔓聳了聳肩，說的很輕松：“掛了個實習的名頭就出來混咯。”

那既然如此，秦臻當然不會跟她客氣——她們是快要二十年的朋友，說謝謝都嫌見外了。

女孩現在首要的目的就是要找到林空竹，所以毫不猶豫的，就定了兩張飛往莘城的機票。

但就如許紓蔓所說的，平址角不是一個容易找的好地方。

既然是要考古遺址的去處，且是古舊的遺址，那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不會是什麽人頭濟濟的鬧市街區，肯定是偏遠到不為人知的地方，兩個人這一趟走得並不算很順利。

她們下了飛機後很機智的雇了本地的司機和專車，但後者一聽去平址角，立刻就有些為難。

“小姑娘，你們要去那兒地方根本不是莘城市區內，太遠了，還偏僻的要死。”司機抽著煙，吞雲吐霧中揮了揮手，很嫌棄的道：“不去不去。”

……

秦臻還嫌棄他這抽煙呢，聞言立刻拉著許紓蔓去找別的車。

她本來以為只要有錢給雙倍甚至幾倍的車費，找到車是很容易的事兒，但一連問了好幾輛司機都是婉拒，就難免讓人摸不到頭腦了。

兩個人都有點無措的時候，還是旁邊給小旅館攬客的好心阿姨告訴她們：“小姑娘，從機場到平址角怎麽也要五六個小時的喲，這都晚上了怎麽可能找得到車。”

“而且那地方墳多，開車的迷信，都不太愛拉人去的，你們倆啊還是找個地方休息一晚上，等明天早點起碰碰運氣好了。”

她們這才明白，為什麽找不到車。

這要是在江塢的話，無論兩個人想去哪兒隨時都能找到車拉著她們去，可惜在莘城人生地不熟，怎麽都沒辦法。

無奈之下，只能先找地方住下了。

在酒店安頓下來後，秦臻看著手機裏和林空竹安靜的對話框，幾次打下‘我來找你了’這五個字，幾次又刪除，最後還是頹然的扔在床上。

“你怎麽不給林空竹打電話？”顛沛流離也不能忘了保養，許紓蔓正敷面膜，看著秦臻這反覆橫跳的舉動就忍不住笑了：“這有什麽好猶豫的。”

“你不懂。”秦臻十分懊惱的抓了抓頭發，悶悶道：“我只要一想到我媽不知道和他說了什麽，我就感覺自己和他對話都沒有底氣了。”

這是一種十分自然而然的‘連帶關系’，畢竟她和徐瑩是母女，畢竟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林空竹根本就不會被徐瑩調查也不會被她羞辱。

“你根本不用想這麽多。”許紓蔓聳了聳肩：“哪個當女婿的不受丈母娘的氣啊？就算普通人家都比比皆是，更何況你們家那種，尤其是徐姨那種脾氣。現在你倆之間更重要的問題，應該是這種異地戀怎麽解決吧？”

“能怎麽解決？”其實秦臻已經不執拗這個問題了，只無奈的苦笑一聲：“我哪裏好意思讓他和我回江塢了。”

“話不是這麽說的。”許紓蔓被面膜封印，說話有點費勁，還在那兒故作老成的嚴肅道：“被未來的丈母娘弄了個下馬威只是其次，要是異地戀不知道多久才是大事，孰輕孰重你應該有數啊。”

秦臻皺眉：“異地戀怎麽了？”

非得為了讓林空竹和自己無時無刻不在一起就限制他的話，也未免太自私了。

“還異地戀怎麽了，官方統計異地戀分手指數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許紓蔓再一次充分展示她‘社會學’專業的天賦，有理有據：“你有自信你們倆就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五，能一直在一起麽？”

秦臻沈默了一會兒，擡起頭來看著許紓蔓，眼神很倔：“會是的。”

她一直很有自信，她會和林空竹在一起，只要……他們還喜歡對方就行。

剩下的，都不應該成為感情上的障礙才對。

作為社會學和心理學的研究者，許紓蔓看著秦臻倔強的瞳孔，想了想還是咽下口中的一句話。

她本來想問的是：你的堅持能抵得過外界惡意的推波助瀾麽？更何況，林空竹選擇異地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退縮了。

但這話太尖銳也不切實，畢竟許紓蔓沒有經歷過他們的感情，也未知徐瑩究竟說了多過分的話，所以她還是沒說。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又在昨天車水馬龍的服務區約車，約了好久才終於以市場價三倍的車費找到一輛還不錯的車。

幾個小時的車程，司機不抽煙不多話的品性好，還是很重要的。

但去平址角的車程，居然比昨晚那個好心阿姨告訴她們的還要久。兩個女孩早上坐車出發的，直等到傍晚夕陽西下了，司機才把車開到平址角。

怪不得許紓蔓要陪著她一起來，一個人來這個地方真的是怪嚇人的。

兩個小時前車不知道開出第幾個郊區的時候周圍就已經廖無人煙了，現在開到平址角內裏，更是方圓幾裏都空空曠曠，只剩下面前一個偌大的園區。

在聯想到那個阿姨說的周圍有很多墳……兩個女孩都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

付錢的時候，秦臻關掉一路開著的共享定位，隨口問了一句司機：“叔叔，這附近有酒店什麽的麽？”

她想著去找林空竹之前，怎麽也要先把許紓蔓安頓好才對。

“這兒又不是著名景區，哪兒來的什麽酒店啊？”司機聽了都忍不住笑了，看著兩個明眸皓齒的小姑娘，倒也多說了幾句：“這兒周圍有一片墳，平常除了上墳的人和一些考古平址角遺址的那些教授啊，老師啊什麽的，就很少有人來了。只有園區裏面有一個招待所，你們倆小姑娘來幹嘛了？”

“謝謝。”許紓蔓接過話茬，淡淡笑道：“我們也是來看看遺址的。”

其實平址角她以前也曾經讀到過，就是這裏的確沒什麽人來就是了。

兩個人下了車後摸進園區，的確很快就找到了一個招待所——大概是因為只有這一個能讓人居住的地方，總要弄的比較醒目一些。

看著眼前這幾層烏漆嘛黑的小矮樓，許紓蔓沈默半晌，側頭看著秦臻幽幽的說：“我算是跟你來西天取經了。”

就算讓她去取經，大概也不會住這麽差勁的酒店。

“忍一忍。”秦臻握拳，湊上去和她貼貼了一下，討好道：“等回去我保證給你搜羅到限量款。”

許紓蔓‘哼’了一聲，拖著行李箱進去了。她沒再說什麽是因為知道秦臻的嬌氣只比她多不會少，可為了找人已經不顧一切了，所以來都來了，還有什麽好埋怨的呢。

就是這鬼地方，還真的不敢一個人住一間房就對了。

兩個人在那個要死不活的前臺服務員那裏訂了一個雙人房，接過房卡後許紓蔓先上去，秦臻才循序漸進的打聽：“你們這裏平常來住的人多麽？”

“比冬天的蚊子還少。”服務員像個領了閑差恨不得睡覺上班的，有氣無力地回答：“除了你們，也就前兩天來了倆人住。”

秦臻知道這說的肯定就是林空竹和他老師了，少女眼睛亮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的收起服務員遞過來的另一張房卡。

“那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和師兄，我們都是一批人，來勘察平址角的。”秦臻淡定的扯謊，自然而然地問：“他們住哪間啊？”

她的演技，騙騙這種服務生還是再簡單不過的了。

得到回答後秦臻就興沖沖地跑上了三樓，這落後的地方招待所裏連電梯也沒有，想去310房間，只能爬樓梯。

女孩跑到門前的時候，只覺得心臟‘撲通撲通’跳的有些厲害，她站著好生平靜了一會兒，才擡起手來敲了敲門。

大概是房間不大的緣故，一點聲音就無從遁形，也算是她幸運，林空竹在房間內並沒有出去。

秦臻鮮明的聽到少年幹凈清冽的聲音說‘稍等’，他大概以為是教授——畢竟這鬼地方，除了帶他來的成教授以外，還有誰會敲門呢？

所以林空竹拉開門後看到是秦臻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時，是實實在在的吃了一驚的。

那種驚訝和不可置信的感覺，少年從未有過。

是一種多年之後回憶起這一瞬間，依舊覺得記憶猶新的感覺，驚訝，也驚喜。

林空竹喉結輕輕滾動了下，在修長白皙的脖頸上就極為分明，少年十指還抓著門把手，都不自覺的收緊了。他不敢眨眼，生怕這是一場幻覺。

最後還是秦臻先開的口：“能先讓我進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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