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小姑娘睜開眼睛後呆呆的看著他, 要哭不哭的樣子十分招人稀罕，林空竹笑笑，費力的掀開被角。

他聲音有一種輕飄飄的嘶啞感, 冷清中帶著溫柔：“上來。”

“我不敢。”秦臻看著他身上的病號服，搖了搖頭：“我怕碰到你的傷口。”

林空竹卻堅持：“沒事。”

秦臻不敢讓他不高興，想了想還是聽話了, 幸虧女孩小小一只，小心翼翼的爬上去躺在少年旁邊碰不到他。

同床共枕的時候, 才有一種‘他終於回到自己身邊了’的安全感。秦臻鼻尖有些酸, 眼前發暈的甕聲甕氣：“林空竹, 你嚇死我了。”

“嗯, 是我不對。”林空竹微微側頭, 盯著女孩藏在陰影裏的精致側顏，輕輕應道：“別怕。”

可是怎麽可能不怕啊？秦臻都快怕死了。

她還是沒忍住伸出小手搭住林空竹勁瘦的腰身, 憤憤道：“那幾個搶劫的王八蛋早晚被抓到！”

剛剛林空竹還睡著的時候警察局派人過來看情況了，說是事故發生的街道周圍監控器有損壞, 現在搜查有些困難，最好等著林空竹醒來後可以做一下筆錄描述一下情況。

氣的秦臻差點罵人, 強忍著才保持表面上的禮貌。

林空竹修長的手輕輕拍了拍秦臻的細嫩的爪子權當安慰, 面上笑著，眼底的情緒卻很冷。

他知道, 這活‘劫匪’大概是根本抓不到的。並不是西寧的警察局不做事，而是‘劫匪’背後的人大概在第一時間就已經把他們送走了, 這個時間早就走的無影無蹤，去哪兒抓人呢？

一般的團夥搶劫犯會在大學附近鎖定目標麽？大學生身上能有幾個錢？聽起來就匪夷所思。

林空竹離開學校後看到有學生被搶了包，一個戴著頭盔的身影從自己身邊略過，才想也不想的就追了上去幫忙。

他本來以為是一個小混混抱著僥幸心態渾水摸魚的想搶一比錢, 但自己追上去後不一會兒就四五個戴著頭盔的團夥圍了上來，少年就知道這夥人根本就是沖著他來的了。

所謂的搶劫，幌子而已。

本質是成之美大概壓不住心裏面的擔憂，想要派人來‘敲打’他一下才對。

她沒把他搞死而僅僅是搞住院了，也就是因為他的身體還有利用價值。成之美是想警告敲打自己她想對付他輕而易舉，如果自己不聽話，怕是以後這種事恐怕會經常發生。

至於為什麽平常對他‘身體’看護的挺嚴格的女人這次會劍走偏鋒的選擇這個方式來教訓他？呵，那是因為比起林輕維，成之美到底還是更愛自己罷了。

“你是不是在這兒守了一天？”林空竹修長的手摸到秦臻身上的衣服有些潮，眉頭微蹙：“被雨澆了麽？”

“哎呀，你怎麽還在操心我啊？”秦臻見他也不關心自己的手術情況簡直無語了，幹脆伸手探了探林空竹的額頭：“你醒來後有沒有不舒服啊？要不然我去找醫生再來看看吧。”

小姑娘長這麽大就從來沒照顧過病人，哪兒哪兒都覺得不放心。

“不用。”林空竹搖了搖頭，低沈的聲音很篤定：“我沒什麽大事。”

“對了，我……”秦臻看了眼林空竹，小聲說：“你外公外婆來了。”

林空竹一楞：“嗯？”

“醫生說必須有直系親屬來補手術書的簽字，而且，而且。”秦臻垂眸，手指不自覺的玩著林空竹的扣子：“我好害怕，不敢不通知外公外婆。”

幸虧林空竹沒什麽事，如果真的有個什麽不通知直系親屬……秦臻承擔不起那個責任。

“沒什麽，我又沒怪你。”林空竹看著女孩悶悶不樂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你見過他們了嗎？”

“嗯。”秦臻點點頭，想著步履蹣跚從千裏之外遠赴到醫院裏卻依舊很體面的兩位老人，不由得輕聲讚嘆：“他們人真好。”

外公外婆到的時候林空竹的狀態已經很穩了，兩位老人松了一口氣後第一句話就是囑咐秦臻好好休息。

“好孩子，為了空竹你辛苦了。”秦臻還記得那老外婆拉著自己的手很是溫暖，就是午後幹燥的陽光一樣，聲音也溫溫柔柔的：“一定要好好休息，太感謝了。

女孩當時就覺得，身上的疲倦一掃而空了。

“不累的。”她搖了搖頭，連忙說：“你們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才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秦臻知道老年人坐長途飛機都會很疲倦，就算她特意訂了頭等艙但折騰了一路，估計也疲乏的緊。

等兩位老人家又陪林空竹待了會兒，秦臻才把他們送去醫院附近的一個酒店——她特意訂了兩間房，外公外婆一間她自己一間。

她直接和學校請了一周的假，這幾天也不打算來回跑了，偶爾就會酒店歇歇就行。

秦臻和林空竹絮絮說著自己英明的決策，後者聽著的時候一直點頭，末了才提了一句：“那你把學校的書一起拿來吧。”

秦臻：“……”

“是我可以看看。”林空竹輕笑一聲：“反正在這兒也無聊。”

什麽啊，明擺著就是讓她學習，還找借口。

秦臻嘟了嘟唇，心不甘情不願的答應了：“好叭。”

女孩身上穿著濕透了的衣服不舒服，林空竹怕她著涼就讓她回酒店，可秦臻不樂意，最後還是找來護士又要了一套病號服給她當‘睡衣’了。

晚上值班的護士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見到小情侶膩歪的模樣就忍不住笑了。

“熱戀期吧？小姑娘，不用太擔心你男朋友，他沒什麽事了。”林空竹的吊瓶正好點完，護士拔完針後就瞧著秦臻笑盈盈的調侃：“年輕人啊，真是時時刻刻都想黏在一起。”

秦臻被調侃的不好意思，尷尬的笑了笑。

等護士走了，她才窩在林空竹旁邊小聲嘀咕：“什麽嘛，我是擔心你。”

“嗯，我知道，你一點也不粘人。”林空竹傷口牽扯的手臂也不敢用力，虛虛的攬著秦臻，配合的敷衍道：“你最獨立了。”

……

傻瓜都能聽出來是在反諷，真煩人，好想咬他哦。

可林空竹嘴上不做人，秦臻卻還是顧忌少年的傷口不敢和他鬧的。

“都怪那幾個搶劫的王八蛋。”她忍不住又罵了起來：“真是，搶劫居然去學校邊上，學生能有幾個錢啊倒黴死了。”

說者無心，但無心之語往往是最真實最下意識想法的一個表露。

就連秦臻都意識到了所謂搶劫的‘團夥’的作案地點是多麽不可理喻了，可見成之美的手段也沒高明到哪裏去。或許，她也懶得花心思高明的對付她。

少年唇角微微的笑意很冷，等到秦臻睡著後，才拿出手機給盛禹明回了信息。

從剛才開始男人就一直給他打電話了，只是秦臻在旁邊，不大方便接。

他總算會信，盛禹明激動的一臉發過來好幾個感嘆號才打字：[媽的，你終於活了，情況到底怎麽樣了？！]

[沒事。]另一只手因為吊水太久有些麻，林空竹單手打字，有些慢：[你不用回來。]

剛剛看信息，他知道外公外婆情急之下給遠在異國他鄉的盛禹明打電話了，林空竹知道盛禹明那個急脾氣，要是不及時阻攔肯定就打飛的回來了。

所以剛剛少年就抽空發了條信息阻止他的訂票行為。

盛禹明消息回的快，一條一條劈裏啪啦的——

[真不用我回來麽？]

[我最近這邊沒什麽工作，回去也沒事。]

[你要是身體有問題瞞著我等我回去弄死你啊。]

林空竹沒繃住笑了下，可唇角的笑意轉瞬即逝，片刻後漸漸變的有些落寞，就和黑眸裏的情緒一樣。

[舅舅。]他難得叫了這兩個字，想了想問：[如果我們不是一家人，你還會對我這麽好麽？]

其實這個問題有些矯情，換做平時打死林空竹也是問不出口的，但可能……傷病就會讓人矯情一點吧，胃部的痛苦似乎直接蔓延到腦子。

雖然在秦臻勉強裝的很好，但不是不疼的。

盛禹明：[說的這是什麽話？]

算了，林空竹慢慢的打字：[我瞎問的。]

盛禹明：[別胡思亂想，我就算不回去，也爭取年末回去一次。]

[你給我好好養身體，聽懂沒？]

旁邊的秦臻‘嗚嚶’了一聲，大概是睡的不太踏實。林空竹不想手機屏幕的燈光把她弄醒，隨便回了盛禹明兩句叫他別擔心，就把手機按滅了。

躺平在床上的時候，能清晰感覺到女孩往他懷裏鉆了鉆，毛茸茸的頭發劃過自己的下巴，有點癢。

林空竹透過月光看著秦臻恬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蓋住閉起來線條也依舊漂亮精致的眼睛，鼻息間只有輕輕的呼吸聲——秦臻睡覺一向很安靜，就是睡姿不太好，偶爾就會踹人一腳。

林空竹到現在方才有時間回憶起自己當時意識到危險的那一剎那，腦子裏居然只能想起秦臻一個人。

少年清晰的知道自己是一個沒有什麽‘歸屬感’的人。

他可以為了盛禹明和外公外婆不顧一切，赴湯蹈火，但即便是在青禮，在他們身邊，心裏卻也是從未有歸屬感的。大概是因為自己比誰都清楚，他們也是被‘真相’瞞住的人。

唯有秦臻，唯有在她身邊，林空竹才有一種真實的自我歸屬感。

當時出事的那一剎那，他第一念頭就是……小姑娘知道後，得哭的多傷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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