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和車禍之後睡眠又變得和以前一樣差，但以前只是入睡困難，現在是睡著了也容易醒。

裴巖每天晚上和他蓋著被子純聊天，講了很多他忘記的事情。

“謝宇華估計得判個十年八年的，要回家看看謝叔嗎？”

“不用，”謝星和在被窩裏緊緊地貼著他，“我爸不喜歡他。”

“嗯？”裴巖有些驚喜，“你不是不記得謝宇華嗎？想起來了？”

“人想起來了，以前的事不太記得。”

不用想也知道謝宇華以前沒對謝星和幹過什麽好事，裴巖親親他的額頭，“沒想起來挺好的，不用想，以後把人也忘了吧。”

“嗯。”

“還沒困嗎？”裴巖輕聲問。

謝星和的嘴唇蹭著他的臉，“沒有，你困了就先睡吧。”

裴巖用指腹在他太陽穴上按揉了幾下，“頭疼嗎？”

謝星和搖頭，腦袋想往裴巖懷裏鉆，鼻尖卻不小心磕在他的下巴上，兩個人都笑了。

裴巖出神地看著謝星和滿是笑意的眼睛，情不自禁地親在他的眼皮上，“我們家星和怎麽這麽好看……”

“好看嗎？”謝星和問。

“全世界最好看，”裴巖笑著說，“有件事我好像沒和你說過，李俊陽以前一直管你叫天仙，你說好不好看？”

謝星和鉆到他懷裏，悶聲說：“我以為不好看了呢。”

裴巖楞了一下，心裏猛地有些酸澀，他一下下地在謝星和後頸上摸著，安撫道：“我多顏控你不知道麽，怎麽可能不好看，我就是……就是……”

裴巖不能說他想以前的謝星和，那樣太傷人了，要不是因為他謝星和也許不會出車禍，更何況現在的謝星和簡直沒有一處不好。

謝星和的手摸下去，笑著說：“別就是了，巖哥，我幫你。”

這次裴巖沒有拒絕，他倆互相幫著解決了一下，收拾好以後重新躺回被窩，裴巖是真的困了，沒來得及哄人眼皮就開始打架。

於是謝星和伸手把他摟進懷裏，裴巖下意識靠過去，蹭他的脖頸，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星星……”

謝星和低聲說：“睡吧。”

裴巖沈沈地睡了過去，半年裏不知道第多少次夢到謝星和剛醒來的時候。

他站在床邊，病床上的謝星和臉色蒼白，頭上包著紗布，看到他時眼神空得嚇人，像是從來都沒認識過他。

裴巖心疼到窒息，小心地湊近他，“星和？感覺怎麽樣？”

謝星和還是用那種眼神看著他，看得裴巖全身發冷，他彎下腰抓住謝星和的一只手，聲音發顫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星星，是我不好，我應該跟你一起回家的，你別……別這麽看我好不好，真的對不起……”

謝星和反應遲緩，語速很慢地問：“我認識你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對裴巖來說就像是晴天霹靂，他雙手死死撐著病床才能勉強站穩，臉上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

醫生進來檢查情況，裴巖被擠到了一邊，他雙眼通紅地盯著謝星和，謝星和感受到他的目光，也看過來，確確實實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裴巖雙唇顫抖，說出的話連自己都聽不清，他崩潰地沖到病床前，一瞬間，所有的醫生都消失了，只有他死死地抓著謝星和的手臂，沖他喊道：“謝星和！我是裴巖！裴巖你不認識嗎？你他媽昨天還在和我上床！”

他的語氣越來越絕望，“你耳朵上的耳釘是我送的，後腰的紋身也是為了我紋的，你……你全都忘了嗎？”

謝星和看他的眼神滿是驚恐和厭惡，唯獨沒有喜歡，裴巖失控地揪住他的領子用力搖晃，“你以為這是拍電影嗎？啊？好好的人撞一下腦袋就能失憶？謝星和！你現在不是演員了！別他媽演了行不行！！！”

謝星和猛地推開他，裴巖跌坐在地上，看著謝星和下了床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憎惡地說：“要不是因為你我會去參加婚禮？要不是因為你我會被那麽多媒體追？要不是因為你我會出車禍失憶？還不是都怪你！”

裴巖在夢中一邊搖頭一邊哭，隱約聽到有人溫柔地叫他，“巖哥……裴巖……”

裴巖猛地睜開眼，下意識把面前的人推遠了，只聽見“咚”的一聲，謝星和在黑暗中抽氣，“嘶……”

裴巖的胸膛劇烈起伏，過了好半天才從惡夢中醒過來，他連忙伸手打開床頭燈，看到謝星和正捂著後腦勺。

裴巖心都顫了一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把人抱進懷裏，聲音發抖，“星和，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磕疼了沒有？對不起……”

謝星和聽出了他的哽咽，回抱住他說：“沒事，不疼了，做噩夢了是不是？”

裴巖好像聽不見他的話，用力捂住他的後腦勺，痛苦地重覆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裴巖。”

謝星和忽然冷聲叫他的名字，裴巖猛地僵住了。

謝星和直直地跪在床上，讓裴巖靠在他肩上，在他背上一下下安撫著，“我說了，沒事，不疼，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裴巖冷靜下來，把臉埋進他肩窩，輕輕地“嗯”了一聲。

謝星和偏頭親他的發頂，“你告訴我的，夢都是反的，乖，別怕。”

裴巖的嗓音有點兒啞，“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什麽？夢都是反的。”

裴巖搖頭，過了好半天才說：“乖，你把這個字……再說一遍。”

謝星和低下頭，親他的耳朵，沈聲說：“乖，別怕了。”

裴巖摸他的左腿，“腿疼不疼？”

“早就好了，一點兒都不疼。”謝星和說。

裴巖又擡手摸他的臉，摸到耳垂時猛地擡起頭，驚慌地問：“耳釘呢？”

“睡覺之前摘了，在抽屜裏呢，我給你拿……”

裴巖回過神，拉住謝星和說：“不用。”

他垂著頭沈默了一會兒，再擡頭時已經恢覆了正常，“你是一直沒睡，還是被我吵醒了？”

謝星和不對他撒謊，“一直沒睡。”

裴巖湊近了看他的眼睛，心疼道：“快睡吧，都有紅血絲了。”

裴巖不知道，他自己眼裏的紅血絲比謝星和嚴重多了。

謝星和拉著他一起躺下，裴巖關了燈，習慣性地把謝星和摟進自己懷裏，輕聲哄道：“給你數星星吧。”

謝星和手腳並用地抱住他，“反正我也睡不著，今天我給你數星星，你快睡吧。”

裴巖想說不用，謝星和已經開始數道：“一顆星星，兩顆星星，三顆星星……”

其實謝星和比裴巖適合講故事，不知道當過演員的人是不是都能隨意變化聲線，反正裴巖只聽謝星和低聲數了幾顆就已經重新有了睡意。

他的手隔著衣服精準地摸在謝星和後腰的那塊小石頭上，摸了一會兒又改成抓住那個位置的布料，才終於安心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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