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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另一種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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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威爾修士蹲在威斯特姆不挪窩,並不是他真就對因納得立領的其它地區、對阿德勒領都不感興趣,而是他認為自己並不算是繁榮教會任何支持的代言人,他沒有立場以繁榮教會高級神官的身份與亡靈政權正式地深入交流。

羅威爾修士重視與楊的友誼,但他更重視繁榮教會與這個新生政權的聯系——後者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更為重要。

楊秋直接的表態讓羅威爾修士十分感動,楊是真的懂得他在操心什麽,憂慮什麽。

但……這也讓羅威爾修士有些許尷尬,楊秋可以坦誠表態,他卻不能給出相應的承諾。

猶豫了下,羅威爾修士還是決定稍微厚臉皮點,忍著羞恥心開口:“繁榮教會或許不能像金幣教會那樣立場堅定,即使如此……楊,你也會認可繁榮教會的友誼嗎?”

“為什麽不呢,修士。”將意念投放到投影分身中的楊秋,對羞臊不已的黑袍苦修士露出微笑,“即使不是現在,我相信在未來的某一天,繁榮教會也能像金幣教會那樣認可我們的亡靈朋友,成為我們堅實可靠的同伴。”

羅威爾修士懵逼地看著他。

我都沒有自信說服繁榮聖地那些明明比我年輕卻比我頑固的家夥,你是哪來的自信這麽說?!

“當然,只是坐著等待,好事不會從天上掉下來。”楊秋好整以暇地道,“為了獲得繁榮教會的認可,我和我們的亡靈朋友都會毫無保留地表現善意,而我相信修士也是會這麽做的,畢竟我們已經是付出信任也收獲了信任的朋友了,不是嗎?”

“這正是我所期望的,我必然會盡我所能。”羅威爾修士有些洩氣地道,“只是……好吧,就讓我直說吧,繁榮教會可不像你這兒一樣上下齊心。”

這個好面子的老年文青繞了半天總算肯說實話,讓楊秋不由失笑:“很抱歉,羅威爾,我並不是一定要逼你說出會讓你難堪的話。人數眾多的教派怎麽可能沒有人有異心呢,就算是我們的亡靈朋友,對同一件事抱持不同的看法,因而產生爭執、口角、對立,都是很常見的事。”

“但有一點,我相信是不會變的。”楊秋豎起一根手指,笑瞇瞇地道,“如果是一心為了集體考慮,且願意看見集體走向更好道路的人,只要能確實地認識到集體利益所在的方向,就必定能堅持不懈地走下去。”

“反之,明知集體利益所在,卻總是要為達成某個人或某些小團體的個人利益而不惜唱反調的人,就必然是自絕於集體的禍害,將這種腐爛的肉塊從健康的人體上剝離才是真正對人有益的,你認為呢?”

羅威爾修士長期跟紀棠打交道,當然能理解“集體”、“個人”代表著什麽。

也正是因為能理解,聽到楊秋這番如同亮劍一般的話,他才震驚萬分。

楊秋神色自如地等羅威爾修士反應了半天,淡定地道:“你沒有信心嗎,羅威爾,由你這位繁榮教會最年長、資歷最深的高級神官來帶領繁榮教會走出困境,走向強盛,你沒有信心能做到,所以竟不曾考慮過這個可能嗎?”

羅威爾修士被這番更直接的話驚得差點兒丟了魂,駭然看著對方的投影。

楊秋把話點到這兒也就足夠了,再繼續深入難免會引起對方反感,輕輕一笑,道:“論起對繁榮教會的了解,我是無論如何也比不上你的,如果我的建議並不妥當,還請你無視就好。身為你的朋友,我只能如此保證,若你需要我,需要我們的亡靈朋友,我和我的亡靈們絕不推辭。”

言盡於此,楊秋便收回意念,活靈活現的投影瞬時變得呆板起來。

坐在對面的羅威爾,怔怔地盯著這個只有亡靈踏入領主府範圍內才會動起來的投影分身,看了很久,很久。

“由我……讓我來?”

良久之後,羅威爾才在空蕩蕩的領主府大廳中發出囈語。

回威斯特姆的路上,坐在馬車中的羅威爾失去看風景的興趣,全程看著車廂發呆。

繁榮教會最大的困境,是僅有什加公國一個教區。

金幣正神這種一切向錢看、有錢好說話的教派,都能擁有四國之地,繁榮正神的憋屈之處,可以想象……

教區的多寡,並不僅僅只與教會收上來的十一稅相關,還與正神教派的存亡續絕相關。

教區決定信徒數量,信徒數量決定正神權能,正神權能決定了——下一次神戰到來之時,哪位正神能保住自身,避免戰敗後失去神格,流放虛空。

更糟糕的是,繁榮教會唯一的教區什加公國卻還位於拿巴倫大陸西部邊陲——西部諸國是死亡神系的大本營,繁榮女神這個生命神系的正神,直接被死亡神系給包圓實了!

羅威爾修士的一生幾乎都在為繁榮教會奔波、抵禦死亡神系入侵,他對繁榮女神的信仰,對繁榮教會的感情,無人能質疑。

可正如楊所說,羅威爾從未想過要由他自己本人來擔任教宗,來主導繁榮教會的走向、承擔起繁榮教會存亡續絕的責任!

留在威斯特姆經營著與楊的友誼、與亡靈政權的交情,羅威爾所想的也不過是讓繁榮聖地看到這個亡靈政權的可能性,抓住機會搭上亡靈政權崛起的順風車,讓繁榮教會有向外發展的空間,而不是困死在死亡神系的圍剿之下。

楊秋捅破了窗戶紙,提出“另一種選擇”的可能性,讓以為自己已經計劃得足夠周全的羅威爾修士,眼前能看到的世界更加開朗。

這似乎……是更好的選擇。

羅威爾修士心中有個聲音如此持續地吶喊。

正如楊所說,他不如羅威爾修士了解繁榮教會。

同樣的,也沒有人比羅威爾修士更了解自身的處境。

身為繁榮教會現存壽命最長、資歷最深的黑袍苦修士,為何羅威爾修士竟被排擠在聖地之外、只能就職於聖教士騎兵團?

原因再簡單不過——他的資歷太深,聲望也太高了。

連教宗本人,都必須恭恭敬敬地稱呼羅威爾的姓氏,而不能叫他的名字。

教宗也好,聖地神官也罷,誰會願意看到這麽一個地位超然的人壓在自個兒頭上,想做點什麽都束手束腳?

高高供起、遠遠地放出去,沒事兒別回聖地,有事兒更別回,在外面處理麻煩就行——這就是繁榮聖地對羅威爾最大的期望。

羅威爾自己也很清楚是怎麽回事,他的性格不容許他拉下臉來與人爭權奪利,所以他便也真的順應了其他人的期望。

但要說不甘心,心底深處還是有那麽一點兒的。

而現在,楊的建議,就像是讓羅威爾心底那點兒不甘忽然得到鼓勵,更加用力地在他心裏咆哮起來。

“若是我……若是由我來做決定,會如何呢?”

羅威爾能感覺到自己的思緒正在沸騰,正在預演著各種各樣的可能,難以平靜下來。

魂不守舍地回到威斯特姆,到車馬司歸還了馬車,羅威爾在人群熙熙攘攘的馬丁街站了會兒,擡腳往鎮政廳方向走。

“羅威爾修士?這就回來了嗎,我還以為你會在城裏呆兩天。”

紀棠看見羅威爾上門,笑著起身招呼:“明天就是冬日慶典了,城裏比我們這兒熱鬧多了吧?”

“確實要比鎮上熱鬧一些,不過我還是更習慣威斯特姆的氣氛。”羅威爾修士謝了一聲,在紀棠拉開的椅子上坐下。

來時想了一肚子的問題,真正見到這位亡靈鎮長,羅威爾修士卻忽然之間不知如何開口,一時沈默下來。

紀棠知道這位苦修士沒有正事不會來鎮政廳打攪,暫時放下公務,主動打破沈默:“修士,你似乎遇到了什麽煩心事?”

羅威爾糾結了會兒,吶吶地道:“紀棠鎮長,你們亡靈……是如何決定由誰身居高位的呢?”

“當然是看能力了。”紀棠沒想到這位經常思考一大堆的苦修士居然會問這麽簡單的問題,好笑地道,“有能力去做大事的人就去做大事,要是能力不足,那就做力所能及的事。反正目的都是要解決問題,誰上都一樣。”

“怎麽可能一樣呢。”羅威爾修士老早聽過類似的話,但他並不能接受這種觀點,“你們亡靈內部也會競爭鎮長,對吧,顯然是所有人都想身居高位的,即使是亡靈也不例外。”

紀棠頭痛地抓了抓腦殼……放給玩家去競爭的其實只有無關緊要的流放鎮鎮長,其它重要的鎮子,像是威斯特姆、永望鎮、凱恩鎮、新鎮這些地方,是不會任由玩家禍禍的,只從國家隊裏選任——這種大實話,指定沒法跟這位對亡靈一知半解的原住民說。

“你說的沒錯,確實是人都會力爭上游,競爭高位。”思索了會兒,紀棠認真地道,“但像是這類一心往上爬的人,也是有區別的。一部分人是想獲得更高的權力好方便做事,一部分人是想獲得更高的權力來滿足自己的私心,還有一部分人,是又想得到權力證明自己的才能、以做炫耀優越的資本,又想利用權力滿足私心。”

“通常來說,我們會盡可能把第二類人篩出備選範圍,謹慎地、保守地任用第三類人。對於看上去似乎很純粹的第一類人,則更要謹慎對待,更要仔細地去甄別,這個人想做成的事,究竟是對所有人有利,還是有害?”

“如果是前者,這個人確實有競爭高位的能力,想做成的事也是對所有人都有利的,那麽毫無疑問,這個人就理當身居高位。”

盡可能解釋到這一步,紀棠又笑著到:“不過呢,一時的才能不代表一輩子的才能,一時的道德高潔不代表一輩子道德高潔。適當的時候讓合適的人身居高位只是第一步,到了不合適的時候,也能平平順順地把已經不合適的人撤下來,才叫有始有終。”

“我們華夏……我們亡靈,建立起屬於我們亡靈的組織,建立起各種規章制度、考核評選標準,又時時自省自查、盡可能及時地更新完善我們的規章制度,確保其不落後於時代,就是為了確保這套保證能者居之的篩選任命制度能健康地運行,讓權力始終為所有人服務,而不是只為個別人服務。”

羅威爾修士聽到一半,便忙不疊地從紀棠桌上拿過紙筆,刷刷記筆記。

他現在是完全不糾結自己去競爭教宗之位是否與自己的人生信條不符了,紀棠這番介紹下來,羅威爾修士便覺自己那點兒糾結心思根本就是在矯情——比起羞恥競爭教宗是否顯得自己追逐名利,想辦法在有生之年建立起能保證繁榮聖地健康有序運行的內部組織,重要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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