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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四軍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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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用飯時,  蔣昌宗見蔣峰目光呆滯、神思不屬,一眼就看出他心裏有事,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句,  蔣峰卻破天荒地沒有一口道出,  而是吞吞吐吐地說:“涉及人家的私事...我怎麽好和叔叔你私下嚼說呢?”

“人家的私事,你又是怎麽知道的?”蔣昌宗何其精明,已猜到這事必然與江夢枕有關,“你是不是憋不住話,已去問他願不願意和我們走,  結果人家不答應?”

蔣峰喪氣地說:“我沒有,  只是,他估計是不會離開玄甲軍的...”

“這話怎麽說?”

“因為齊將軍...”蔣峰說了一半又住了口,煩惱地抓了抓頭發,  “誒呦,叔叔你別問了!”

“我知道了,”蔣昌宗了摸了摸胡子,老神在在地說:“因為江公子心裏喜歡的是齊將軍,這倒也是,齊將軍生得比你俊、武藝八成也比你強  ,年紀輕輕就是一軍主將,現在更隱隱成了四軍盟主,咱們雖不知他的出身底細,  看那舉動做派也絕不是小門小戶裏出來的,你一個放牛種地的拿什麽和人家比?算啦,  叔叔本也沒抱什麽希望,只是那日見江公子與你相談甚歡,以為天上能掉個大餡餅,  砸在我家二狗子頭上,讓咱家改換門庭、一步登天,看來這世上到底沒有這樣的好事,你也不必傷心難過,等咱們進了京城,你還怕娶不著媳婦兒嗎?”

蔣峰少年心性、受不得激,聽了這話立刻嚷著道:“我和他還沒比試過,誰勝誰負尚未可知,叔叔幹嘛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姓齊的要是像你說的那麽好,江公子怎麽會與他和離呢?可見是驢糞蛋兒表面光罷了...”

“什麽!”蔣昌宗手裏的煙桿兒掉在地上,只覺得這件事在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原來江公子嫁過人,齊將軍正是他的前夫!怪不得我總覺得他們之間怪怪的...初次相見,齊將軍見你和江公子坐在一處說話,臉當時就撂了下來,我還以為是惱怒我們讓他久候、輕視了他,現在想來竟是在吃醋!”

“看我這張嘴!”蔣峰用手在自己嘴上打了幾下,急道:“你可別到處去亂說,這是江公子的私事,他信任我才告訴了我...”

“我知道,叔叔我是那麽沒分寸的人嗎?”蔣昌宗撿起煙袋敲了侄子的腦袋一下,他思索片刻,突然笑了起來,“你這小子,方才一張苦瓜臉,原來是在煩惱這個,你既舍不得江公子、又膈應他有過別的男人,是也不是?”

蔣峰忙擺手道:“誰說的!我豈會因他嫁過人而看輕他?只是驚訝於他與齊將軍的關系,總覺得他們倆之間有種說不清的感覺,好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許多事都是不足對外人道的,就算已經不在一起,卻對彼此熟悉極了...”

“他們畢竟曾是夫妻,共同經歷過許多事,有些默契並不奇怪,我看這對你倒是一件好事呢!”蔣昌宗拍了拍蔣峰的肩膀,“若江公子沒嫁過人,你這出身想攀折鳳子龍孫、金枝玉葉,談何容易?就算他成了天下最尊貴的哥兒,只這一點瑕疵,議親時那些自詡清高的世家子便不會要他,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去做續弦偏房,這不正落在我們手裏嗎!”

蔣昌宗抽了口煙,又道:“再說他與齊將軍,他倆若能過下去,又何必分開?既然已經分開,又怎麽會再重蹈覆轍呢?再退一萬步說,在這樣的情境下,他倆若還是互相有意,早就該破鏡重圓了,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心,江公子顯然無意與他覆合,所以齊將軍見了你,才忍不住地要冒酸水!哎呀呀,你小子真好福氣,若沒有這件事,你與齊將軍去爭,哪有什麽勝算?如今卻是他明知無望、在做困獸之鬥了,你明日好好表現,讓江公子更高看你一眼,說不定真有機會抱得美人歸了!”

蔣峰雖然聽得雲裏霧裏,卻仍被叔叔的話煽動起了少年意氣和滿腔鬥志,是啊,齊鶴唳是江夢枕的以前的丈夫那又怎麽樣呢?重要的是江夢枕以後的丈夫會是誰!他一個和江夢枕再無關聯的前夫,憑什麽耀武揚威、管東管西!蔣峰的心裏像是塞了一團火,他突地站起來,拎起斬/馬/刀悶頭直往外沖,“我去練刀了,明兒正好讓江公子看看誰弱誰強!”

蔣昌宗忙追著喊:“傻二狗!別練脫了力,演武是車輪戰、要保存體力!”

“知道!”

聲音傳來、人已走遠,蔣昌宗笑著搖頭,咂著煙嘴兒說:“聽風就是雨,真是年輕啊...”

大約只有涉世未深時,才這樣熾熱的心動,莽撞沖動、不顧一切,只為心上人的一笑,連命都能拋舍,蔣峰提著刀往校場走,見夜幕中有個人提著槍正從場中走出來,倆人狹路相逢、都是一楞,蔣峰向他拱了拱手:“齊大將軍。”

汗透重衣的齊鶴唳也回了一禮,“蔣少將軍。”

夜色中二人都沒再說話,擦肩而過時,久經戰陣的兩人都感覺到對方斂而不發的殺氣,心裏俱都一緊,皆知明日一戰會是一場前所未遇的硬仗。

旌旗招展、號角聲喧,在這肅殺的冬日江畔,五皇子人頭落地,四路義軍歃血為盟,江夢枕與姐姐坐在高臺上,看著萬千軍士整齊列陣、齊聲呼和,其後是奔流了千萬年的大江,心中也湧起一股激蕩的豪情,仿佛山河天下、千秋功業盡在眼前。

在祭旗誓師之後便是演武比試,其實黃眉、紅巾、青羽三軍的主力在大江對岸,不過是從隨主將前來會盟的一二百人中選出幾人上臺一戰,旨在體現軍威、共襄盛舉,各軍雖都希望能夠取勝壓倒對方,但到底不是什麽機要大事。只是對個別人來說,這場比試的意義遠過於此,事關男人的尊嚴臉面,如果輸了,以後就難在心上人面前擡起頭來,更會被情敵鄙視嘲笑。

銅鑼一敲,先有一個系著紅巾的人出來挑戰,而後黃眉軍裏也出來一個人,二人鬥了十幾合,紅巾軍的士兵一腳把對手踹下了擂臺,蔣峰從座位上躥起來大叫了一聲“好”,曹主簿的臉黑如鍋底,讓人把那輸了的士兵拖了下去,而後各軍陸續有人上臺,也是互有勝負、場面極為熱鬧。

“齊鶴唳今日會上場嗎?”江夢幽看著場中低聲問:“這裏畢竟是玄甲軍的主場,若讓別人贏了頭籌,他可要面上無光了。”

江夢枕很自然地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本事,當初遴選羽林衛,他是打通關的第一人,還把甲等頭名的金牌送給了我...”他語聲一頓,悵然道:“只可惜那時我失約沒去看他,這回也算略可彌補一些遺憾了。”

江夢幽瞧了他一眼、沒再說話,遺憾真的可以彌補嗎?如果所有的遺憾都能被補償,江夢枕又何必一面惦念著齊鶴唳、一面不肯給他一點和好的希望?

已有十幾人上臺鬥勇,蔣峰越看越是技癢,終於忍耐不住提著斬/馬/刀躍上擂臺,擂上站的是一名玄甲軍大漢,他已連勝了三個人、正在志得意滿的時候,蔣峰把刀平舉,口中道:“我的刀有點沈,你可要小心了!”

大漢也是用刀,滿不在乎地說:“你只管放馬過來!”

“好!”蔣峰掄起刀劈頭下砍,大漢舉刀一搪,只聽“錚”地一聲、而後又是誰“啊”地一叫,眾人定睛再看時,驚見大漢的長刀斷成兩截落在地上,他雙手鮮血直流,竟被這一刀之力震裂了虎口!

觀戰各軍一片嘩然,紅巾軍的人高呼吶喊,有人扯著嗓子興奮地大嚷:“我們少將軍天生神力、戰無不勝,光那柄刀就有八十八斤,連虎豹也能一刀劈死,與人比試從未輸過,我看你們就別上去送死啦!”

“哦?”齊鶴唳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握著長/槍緩步走上擂臺,身形與槍一樣地挺拔卓然,“請教少將軍高招了。”

玄甲軍見此也鬧騰起來,二人還沒開打地下的呼喝聲已經響徹雲霄,蔣峰方才外放跳脫的神氣在幾個呼吸間收斂下來,他盯著齊鶴唳極黑的眼瞳,凝神道:“請!”

無論臺下多鬧,擂臺上兩個人之間的氣場卻靜到幾乎凝滯,齊鶴唳並不搶先出招,而是等著蔣峰率先出手,高手之間、兵刃未接,比鬥已然在無聲無息間開始。蔣峰的性子不如齊鶴唳善於隱忍,他的第一刀終是被齊鶴唳等了出來,非劈非砍、而是試探的一招平推,齊鶴唳也虛晃一槍,在槍花抖出的千萬點寒芒中,槍尖取他手腕!

觀戰的眾人本以為這定是場讓人血脈賁張、高喊喝彩的熱辣大戰,哪知道兩人你來我往、過了十幾招,卻連對方的兵刃都沒有碰到,各憑著騰挪的身法在擂臺上游走試探。歡呼吶喊聲越來越小,並非是因為比試不夠精彩,而是大家都開始手心冒汗,提心吊膽地看著臺上的刀光槍影,根本猜不透他們的下一招又會從哪裏使出來。

“你的話說得太早,”江夢幽看著擂臺道:“我看勝負真未可知...”

江夢枕欲答話時才發覺自己一直在屏著呼吸,忽然,底下傳來“鐺鐺鐺”的刀槍相擊,江夢枕緊張得立刻忘了自己想說什麽,只見擂臺上的二人突然同時變招加速,一改試招時的謹慎,使盡渾身解數向對方猛攻,刀刃與槍尖碰在一起似乎要濺出一片火星來!

這樣極快地過了一百招,還是不分勝負,兩人也有些打紅了眼,求勝心切、更顧不得下手的輕重,前排觀戰的人只覺得一刀劈空或是一槍舞動掀起的風刮在臉上都是生疼的,若是被刀槍捅在身上,必然會一命嗚呼,這倆人哪兒是在比武,簡直是在以命相博!

“姐姐,能不能讓他們別打了,”江夢枕捂著胸口,一顆心突突的亂蹦,“我真看不下去了,若有人受了傷,更要傷了兩軍的和氣!”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看他們的氣勢今日必要分個輸贏的,否則來日還是要鬥!男人就是這樣,殺紅了眼哪兒還顧得上別的?”

江夢枕從高臺上站起來,眼見著蔣峰的刀砍向齊鶴唳的後背,他“啊”了一聲,忍不住喊道:“鳴哥兒小心!”

二人單打獨鬥,常是一力降十會,蔣峰力大無窮,每每短兵相接,齊鶴唳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想不到快速取勝之法、難免有些焦躁。齊鶴唳餘光瞥見刀光一閃,風聲中隱約傳來江夢枕喊他小心的聲音,這一聲在鏖戰時真仿佛是一劑醒神的猛藥,一下子撫平了他著急求勝的躁氣,心裏一靜、腦中立刻清明起來,在千鈞一發之時他順著蔣峰的刀勢側身一避,刀尖貼著他的背後斬下來,在蔣峰力已用老、不及收招的時候,他腰上發力旋身一轉,長/槍從背後斜斜刺出、正點在蔣峰的咽喉上!

校場上霎時一靜,而後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蔣峰提著刀胸膛起伏,齊鶴唳憑自己的本事贏了他,他本是無話可說的,從武藝上來說他也沒什麽不服之處,可是年輕人在心上人面前丟了臉,總是義憤難平、不能釋懷,他用手指撥開槍尖,壓低聲音恨恨地說:“哼,是你贏了!可那又怎麽樣呢?你雖贏了這場比試,卻再也贏不回江公子了!”

齊鶴唳眉心一跳,“...你說什麽?!”

蔣峰梗著脖子,為了面子強扯大話道:“江公子昨日告訴我,你是他的前夫,問我介不介意,我又豈會在意這些?今天你這麽拼命,無非是想讓他多看你一眼,可你還是早點死心吧...  ...前夫的意思就是——他現在已不要你了!”

齊鶴唳下意識地望向高臺,距離太遠、他看不清江夢枕的表情,連方才的那一聲語調發顫的提醒,也許亦是他的幻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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