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謀財害命

關燈
入秋的第一場雨落下來,  肖華滿懷心事地望著雨幕發呆,那個裝著血姬草的平安符是他人生的一場豪賭,自從碧煙找上門來,  他就一直魂不守舍,時時刻刻都在祈禱沒有人會發現平安符的秘密,  孩子一定是沒了,  那江夢枕死了嗎?無論他死沒死,失了孩子,  齊家人定是要給齊鶴唳納妾的,  肖華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樓臺掩映的齊府,  紅漆大門前那兩頭威風的石獅子代表著門第出身,不管內裏多麽藏汙納垢,  外面看著都是亮麗光鮮、赫赫煊煊,他不願做一個鄉野賤民,他要做朱門中的“人上人”,  做齊府裏仆從環繞的“二少夫人”。

“小肖,你想什麽呢?”瘦猴兒推門進來,手中上下扔著一個煮熟的雞蛋,  他忍著燙把雞蛋剝了殼,獻寶般殷勤地說:“快滾滾臉,那丫鬟下手也太狠了,  八成是為了她的主子故意來找你麻煩,  你臉上紅印還沒消呢...”

肖華瞥了他一眼,  不屑道:“我有上好的玉容膏,誰用哪個?”

瘦猴兒有些尷尬,他咬了一口雞蛋,“在鄉下這已是最好的東西,  進了城別說雞蛋,就是一只母雞也不過是燉湯的下腳料...”

“你幹嘛總提那些事,生怕人不知道你是莊農進京、沒見過世面?”肖華坐到鏡臺前擰開一個漆制小盒,用金簪子自從裏面挑了些膏脂出來,先在手心裏化了,又仔細地勻在面上傷處。

瘦猴兒抽了抽鼻子,忍不住道:“好香啊!”

“那是自然,這裏面有一百種花的花蕊,還有珍珠、貝母和許多珍貴藥材,只一小盒就要一百五十兩銀子,”肖華照著鏡子的得意地說:“我面皮雖白,卻不夠細嫩,齊大小姐說這玉容膏是最好的,塗上三年五載,人們必以為我是朱門繡戶中嬌養出來的哥兒...”

瘦猴兒“嘿嘿”笑了兩聲,“我是個粗人,不懂這些,只知道你進京後更好看了,人靠衣裝果然是不錯的,我穿上這綢衣長袍,是不是也有點當官的模樣呢?”

一個七品副尉,在京城算什麽官兒?肖華在心裏冷笑,越發看不上他,這時屋外陡然傳來重而急促的拍門聲,肖華渾身一顫、心猛地提了起來,他從妝奩裏挑出紅梅簪子戴到頭上,抖著手撐開傘,一步步走到院門之前。

手心開始冒汗,肖華咽了口吐沫,“誰啊?”

“是我,齊鶴唳。”

肖華聽見他低沈的聲音,只覺得每一下拍門聲都擊打在他心臟上,他忍著害怕伸手打開門,只見齊鶴唳渾身濕透地站在雨裏,神情蕭肅、臉上傷得極重,肖華嚇了一跳,忙把雨傘罩到他頭上,“齊哥哥,你怎麽傷成這樣!快進屋來,我給你上藥....”

“血姬草,平安符裏的血姬草,”齊鶴唳大力撥開雨傘,像要吃人似的盯著他一字一字地問:“是你幹的,對不對?”

油紙傘“啪”地飛了出去,肖華被雨水澆了一身,心裏也隨之一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後退了幾步,強撐著說:“是誰和你說了什麽?血姬草又是什麽?我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平安符難道不是你托姨娘給我的?”

肖華下手前早已想好,此事無憑無據,只要一口咬定平安符是外面買來的,就算人證物證俱在也根本賴他不著,他瞪大眼睛裝作不知,“確有這事,我怕你不肯收才請姨娘幫我...  ...那個平安符是我從街上買來的,是有什麽不妥嗎?”

齊鶴唳狠狠在門板上拍了一下,“你以為我會信嗎?怎麽那麽巧,你在街上買了一個平安符,立面就放著讓人一屍兩命的血姬草?!”

肖華心虛地不敢擡頭去看齊鶴唳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只慌亂道:“可能...可能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

“那你說說,是誰要害你?”

“還能是誰,當然你那面善心惡的夫郎!”瘦猴兒沖過來護住肖華,“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過是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純粹是嫉妒罷了!”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齊鶴唳慘笑了幾聲,指著肖華大吼道:“我兒子死了、我夫郎也丟了半條命,他毫發無損地站在這兒,卻又是我夫郎在陷害他、冤枉他!瘦猴兒你摸摸你的良心再說話——肖華有什麽值得我夫郎嫉妒的?!你是情人眼裏出西施,也不至於分不清鳳凰和燕雀、蘭花和雜草!你若說是為了我,那就更加可笑,我和這位大恩人早就說的清楚明白,我從沒有喜歡過他分毫,我心裏只有我夫郎一個!你說,究竟是誰嫉妒誰、是誰面善心惡?!”

瘦猴兒並不服氣,義憤填膺地說:“你這是什麽態度?小肖畢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麽也不該這樣對他!上次你府裏的丫鬟動手打了小肖,現在你也來上門欺負他,你根本就沒有確實的證據證明那什麽草是小肖放的,你若冤枉了他,豈不是太忘恩負義了嗎!”

“忘恩負義?哈!這一份恩情我到底要還到什麽時候?難道他害了我的夫郎和孩子,我也不能讓他償命嗎?!就算我有證據,你八成也會說,若我把他送進牢房一樣是忘恩負義,對吧?瘦猴兒我告訴你,我齊鶴唳就是天底下最忘恩負義的人,但我負的人不是肖華,而是被我害得幾乎丟了命的夫郎——我說過不會負他,到頭來卻負他最深,就是因為我不想被你們戳著脊梁骨說我不講恩義!”齊鶴唳恨得眼睛發紅,擡腳將瘦猴兒踹倒在泥地裏,指著他的鼻子道:“你去他屋裏看看、看看他箱子裏的狐裘值多少錢,再想想那些錢都是哪兒來的,是我求我夫郎放他一馬、包庇了他偷盜之罪,在你嘴裏倒成了我夫郎冤枉他的鐵證!”

齊鶴唳旋身直面著肖華道:“你要自己認,還是要我去查?”

在滂沱的大雨中,齊鶴唳仿佛是來索命的惡鬼,肖華駭得轉身想跑,卻被齊鶴唳一把攫住了手腕,他伸出另一只手抽去肖華頭上的紅梅花簪,“我真是好荒唐,我竟然會送給他和你一樣的簪子...”漫天的雨仿佛都變成了刀子紮在齊鶴唳身上,他把簪子使勁摔在地上,稀碎的紅玉猶如一地的血淚,“我最後悔的事,就是上回輕縱了你,我只以為你是年紀小,心性浮動、愛慕虛榮,卻沒想到釀成如此的大禍——這回我不告你害命,也要告你謀財!”

肖華心驚膽戰、嚇得渾身都在發抖,這時一道閃電劃過,天上打了個響雷,齊鶴唳眸光明滅、指著天空厲聲道:“舉頭三尺有神明,你以為做下的事是神鬼不知的嗎?你這就跟我去見官,偷盜已是實罪,血姬草的事也交由官府去審,若是我冤枉了你,就讓雷劈死我這個忘恩負義的人,若是你有心害夢枕,天道昭昭、法理彰彰皆會為我枉死的孩子討個公道!”

齊鶴唳拎著他往外走,肖華終於崩潰地大哭起來,他跪在地上抱住齊鶴唳的腿,哀哀求告:“齊哥哥,求你饒了我吧,我不去官府...別讓我去官府!我只是想穿漂亮的衣服,大小姐她...她告訴我可以把屋裏的東西暫時當了,以後再贖,但是當的錢少、贖的錢多,虧空越來越大,我真的沒有辦法了!而且、而且我太喜歡你了,我想留在你身邊,我在京城無依無靠的,你不要我的話,我怎麽辦呢?”

“難道我對你解釋得還不夠清楚?你也說過不會再誤會!”齊鶴唳最恨的就是肖華面上一副知趣解意的模樣,內裏時時算計、包藏禍心,“你怎麽會認為害死了夢枕,我就會要你?!”

“小齊,你就發發慈悲吧,”瘦猴兒趴在地上根本站不起來,齊鶴唳那一腳估計把他的肋骨踢斷了兩根,他不顧滿臉的泥水一心為肖華求情討饒:“小肖大夫才十五啊,他只是一時誤入歧途想岔了,讓他給你夫郎賠個不是,你們年紀輕輕還會有孩子的,何必毀了他一輩子?那個孩子...就算你還了他的救命之恩,以後兩不相欠!”

齊鶴唳不敢相信一個人可以被感情蒙蔽到這種黑白不分的程度,他把瘦猴兒從泥地上提起來,不認識一般地看著這個曾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你瘋了嗎?你怎麽能說的這麽輕巧?受苦的不是你也不是他!肖華可以要我還命,但不能要夢枕還、要我的孩子還!你只知道他的一輩子毀了,卻不知道我這一生以後也再沒有什麽快樂可言!我是活該,他也是自作自受,人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我一定要他付出代價!”

瘦猴兒重重跌回地上,肖華哭喊著說:“齊哥哥,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瘦猴兒哥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齊鶴唳恍若未聞,他寒著一張冰雕般的臉一路挾著肖華去到京兆尹,親眼看見他被衙役壓進牢房收監待審,順帶一張訴狀把齊雀巧也告上了公堂。他離開衙門時,雨已停了,形容狼狽的齊鶴唳與一輛馬車擦身而過,在他身後,武陽伯府的車夫勒住馬韁,管家拿著和離文書從車上下來,衙役立即迎上前去,恭敬地將他引進衙門裏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