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可恨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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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武兩府的喜事過後,江夢幽頻頻來訪齊府,下人們都在傳王妃見武公子有了歸宿,心急弟弟的婚事,要給齊鳳舉和江小公子在今年內訂下婚約。

“著得哪門子急呢?那武公子是被人撞見通奸才不得不趕緊嫁了,難不成她弟弟也是?”水粉的臉色如喪考妣,絞著手裏的帕子,冷冷“哼”了一聲,“還真說不準呢,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淫/婦的朋友自然也是淫/婦了!”

胭脂罵道:“呸!你滿嘴說的什麽臟話,有這嚼舌的功夫,還不起來去幹活兒,我都要忙死了!”

“還幹什麽活兒?我已經活不成了!”水粉趴在桌上痛哭,她思慕齊鳳舉不是一日兩日,就算明知輪不到自己,也不願見他與別人好。更何況,若是齊鳳舉娶了江夢枕這般高門貴胄的正配,兩三年內是絕不會納妾的,那時候她早到了配人的歲數,連個姨娘也掙不上了。

“小姑奶奶,別再做春秋大夢了,外頭茶爐子還沒人燒呢,一會兒姨娘回來沒熱茶喝,又要罵人!”胭脂推了她兩把,不耐煩地說:“你拿什麽去跟人家比?根基、家私、模樣你哪一樣配得上?這酸氣冒得都沒由頭!”

“你又沒見過,怎麽知道他生得好!我的模樣哪裏輸人了?”

胭脂素日看不慣她有幾分姿色便要開染坊的輕狂模樣,忍不住冷笑道:“你的模樣若不輸人,大少爺不早把你接到屋裏供著去了?我雖沒見過江公子,但他身邊的大丫鬟名叫碧煙的,上回來送項圈,我倒見了一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金貴小姐,氣度容色豈是你能比的?還有常來找二少爺玩耍的朱痕小哥兒,年紀雖小,也看得出將來是個絕色的,可想而知江家的公子生得是何等容貌——豈有主子反不如下人的道理?你素日只把我們比下去,不知人外有人,狂成這樣還有理了!”

“你又知道什麽,只是嫉妒我罷了!”水粉被胭脂一頓搶白,越發起了性子,不依不饒地追在她身後,“我聽人說,那些侯門公府,從小就給哥兒姐兒挑選容貌標志的陪房,養在身邊一起長大,待到出嫁一同帶到姑爺家,幫主子攏著丈夫的心,省得去外頭沾花惹草。那什麽朱什麽碧的,不過是這樣的用處,當然要有張漂亮的臉蛋!”

“那大少爺就更該娶江公子了,一並得了什麽朱什麽碧的,不比你強多了?”

水粉氣得跳腳,剎不住性子地大鬧起來:“他們江家的哥兒是沒人要了不成?巴巴地送了來,自己醜得不能見人,便帶著兩個不要臉的小妖精來勾引爺們!我們大少爺那樣俊秀的斯文人,平白讓這些個騷貨爛貨勾搭去了...”

“你罵誰呢?!”齊鶴唳一把掀開門簾,擡腳就往水粉腰窩上狠踹,他怒不可遏地掐住長舌婦的脖子,恨得渾身打著哆嗦,“你怎麽敢...你怎麽配說他!”

江夢枕是他捧在心上、奉若神明的人,平素他連“江夢枕”這三個字都舍不得多說,生怕自己的口舌褻瀆佳人,卻猛然聽見有人往心上人身上潑臟水,齊鶴唳一身熱血直沖腦門,恨不能割了水粉的舌頭,把這個妒婦千刀萬剮方才解恨!

胭脂本來躲在一旁看戲,可眼見著水粉掙紮不動、臉上冒起一層青紫死氣,連舌頭都吐出了大半,她嚇得一個激靈,趕緊沖過去抱著齊鶴唳的腰往外拖,“爺!我的小爺!你快放手!再鬧下去真要出事了!”

齊鶴唳怒得什麽也聽不見,胭脂發覺自己竟拽不動一個半大孩子,忙扭身沖出去叫人,呼啦啦進來了四五個小廝,這才把齊鶴唳拉開,水粉喉嚨裏發出“嗝嘍”一聲,眼睛一翻背過氣去。

水粉被七手八腳地擡了出去,齊鶴唳雙手發抖地站在原地,周姨娘從別處趕回來,什麽也不問,先掄圓了胳膊給了齊鶴唳一個耳刮子。

“老娘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孽,生出你這麽一個只知道惹事的小畜生!”周姨娘叉腰痛罵:“她到底怎麽得罪了你,你鬧出這麽大的動靜、簡直要殺人了,讓太太知道怎麽得了!”

齊鶴唳咬著下唇不說話,他怎麽可能把水粉的烏糟話學一遍給他娘聽?他恨不能所有聽見那話的人都死了,連他自己也一起咽氣,去閻王那兒換一雙沒聽過的耳朵,給江夢枕留個清靜。

他咬死不肯說,胭脂也支支吾吾地不敢說實話,兩人態度奇怪,周姨娘根本審不出來。等到水粉醒了,她趕忙去問,水粉心虛、嚇得只是哭,受傷的喉嚨“嘶嘶”出氣,半天說不出來一個字兒。

齊鶴唳被周姨娘關在屋裏思過,這院裏又是喊小廝、又是進大夫,誰都知道出了事,卻沒個明白交待,好事者把閑話傳得滿天風雨。

“我瞧得真真的,那屋裏的水粉姑娘,被二少爺壓在身下...”

“不會吧,二少爺才多大?懂得這些?”

“半大小子想開葷呢!聽說進去了十幾個人,都看見二少爺摟著丫鬟不撒手!”

“水粉哭得那叫慘啊,二少爺還說:‘你怎麽敢不從?!我受用姨娘屋裏的人,誰敢嚼說?’”

待此事傳到齊老爺耳朵裏,已經變成齊鶴唳強//奸母婢不成,惱羞成怒險些將人活活掐死!

“孽障、孽障!”齊老爺氣得發瘋,親手拿了鞭子沖到周姨娘院裏,讓人把齊鶴唳堵了嘴綁在長凳上,渾身發顫地罵:“好哇,你長大了,我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前兒我才聽家學裏的先生說,你念書有了些樣子,本說要賞你的,結果你耐不住性子露出馬腳,到底是扶不上墻的爛泥!我是再不能容你,索性把你打死在這兒,左右我不缺你這一個兒子!”

齊夫人很快也來了,上前勸了幾句,話中陰陽怪氣的,不知是想撤火還是添油加醋:“老爺不要動氣,說來這事還是怪我,沒想到二少爺懂事的這樣早...  ...早知道,難道咱們這樣的人家,還能讓少爺房裏缺了人?”

周姨娘早嚇得魂不附體,跪在一邊只知道哭,齊鶴唳到底是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她當然心疼兒子,但更怕自己被牽連責罰。

齊鶴唳毫不懷疑齊老爺會對他下死手,他父親確實不缺他這一個兒子,就算他和老三老四都死了,只要大哥還在,齊老爺就連眼睛也不會眨一下。唯有齊鳳舉才是他精心教養、為之驕傲的孩子,其餘的不過是些留著他血的“小畜生”、“小奴才”,打死了也不心疼。

如果他就這麽死了,有誰會為他哭呢?齊鶴唳恍惚地想,除了他娘,還有沒有別人會為他掉一滴眼淚?江夢枕會為他流淚嗎?如果他就這麽死了,算不算是為江夢枕而死的呢?

鞭子毫不留情地落了下來,齊鶴唳聽見風聲渾身已先打了個顫,鞭子抽到皮肉上發出駭人的聲響,可齊鶴唳竟不覺得疼。

周圍亂了一瞬,不遠處傳來齊夫人心疼的叫喊,有個人撲在他身上,溫熱的血滴飛濺到齊鶴唳臉上,“爹,您豈能因為幾句編造出來的流言,便打死弟弟?”

又是齊鳳舉,又是他大哥救了他,還替他挨了一鞭!那些被藏起來的香囊一瞬間全積壓在他心口、堵在他喉頭,他的卑劣、自私、惡毒、嫉妒在大哥的回護下就像陰溝裏的蛆見了陽光,齊鶴唳看清了自己的醜惡,忍不住自慚形穢。

少年的眼睛裏蓄滿了淚,他把額頭抵在粗糙的木凳上,有一瞬間恨不能就此死了,他實在不願意再欠齊鳳舉什麽——齊鶴唳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他會因此失去更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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