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紅豆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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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夢枕放下筆望向窗外,但見暮色四合中,有個人提著花燈遠遠而來,一個絳紅色的影子小燕子般向他飛過去,兩個人頭碰頭地說了會兒話,一起走進聽雨樓來。

朱痕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公子,二少爺來看您了!”

“夢哥哥,我聽朱痕說你身子已大安了!”齊鶴唳隨手把蓮花燈交給身後的人,興奮地說:“今晚朱雀大街有燈會,咱們一起去看燈吧!”

江夢枕笑道:“我怕人多,還是不去了。”

“人多我可以護著你呀!”齊鶴唳見他仍是搖頭,扭身欲要拿回蓮花燈,“那這個送你,也是個過節的意思。”

朱痕的臉色立時難看起來、抓著燈不撒手,江夢枕怕他們為盞燈鬧起來,連忙說:“花燈是小孩子的玩意兒,不必給我,你們留著玩去吧。”

“我特意買來...”送給你的,齊鶴唳嘟囔著說了一半,他有點委屈地低下頭,實在不明白蓮花燈不過是讓人幫著拿一會兒,怎麽就易了主。

江夢枕以為他心疼花燈,便道:“好啦,以後夢哥哥陪你去逛燈市,把鳴哥兒喜歡的花燈都買下來,好不好?”

“真的?”齊鶴唳仰頭問:“什麽時候去?”

“明年、或是後年,總有機會的。”

齊鶴唳心頭一喜,暗想著這也算是“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了。

“碧煙去做湯圓了,是我們江陵的口味,你一會兒嘗嘗和這裏的元宵有何不同。”

齊鶴唳欣然點頭,碧煙很快端上了糯軟精巧的湯圓,江夢枕用湯匙舀出一個吹了吹,親手餵給他吃。濃香的紅豆沙飴糖般流入口中,齊鶴唳瞇了眼睛,再多的愁悶也都煙消雲散了。

“紅豆湯圓好吃嗎?”碧煙笑著問。

“好吃啊,有詩為證!”齊鶴唳念道:“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小小的人兒,懂什麽相思呢!”

眾人笑了一陣,碧煙把齊鶴唳送到門口,聽雨樓的門乍一推開,不遠處似乎傳來一陣匆忙遠去的腳步聲。碧煙左右顧盼沒瞧見人,還以為是自己聽岔了,齊鶴唳卻知道,那必定是他大哥。

滿月照在草木上,疏疏如殘雪,齊鶴唳默默念著方才在江夢枕桌上看到的那句詩:“珍重芳姿深閉門...”

這幾個字仿佛正是江夢枕的寫照,他將齊鳳舉關在門外,令齊大少爺只能如凡人望月、空自嗟嘆;而齊鶴唳被允許進入屋裏,不過是江夢枕憐小惜弱、以為他不懂相思,於齊鶴唳而言,一如猴子撈月般徒勞無功——無論多近、觸到的亦只是虛妄幻象。

嘴裏紅豆沙泛出苦澀的餘味,齊鶴唳希望自己能趕快長大,又深怕當他不再是一個孩子時,便會被江夢枕一視同仁地拒之門外。

江夢枕的生辰在二月十五花朝節,齊夫人有意為他辦一場壽宴,但江夢幽提前把人接了去,到底沒讓她獻上這個殷勤。

齊鶴唳捧著好不容易淘換來的白玉小貓鎮紙跑進聽雨樓,他本想拜托朱痕,等江夢枕從王府回來,把這份禮物特別呈上去,可朱痕朝堆著許多賀禮的桌子努了努嘴,根本不應他的話。近來朱痕對他的態度有些奇怪,常常似嗔似願的、好像齊鶴唳欠了他似的,齊鶴唳壓著火從街上買了些小玩意兒討好他,卻被他從窗戶丟了出去,鬧了個沒趣兒。

花落時,便到了齊鶴唳的生日,他的生日連周姨娘都記不清楚,合府更沒有人知道、知道了也沒人在意。他花了幾吊錢,求廚房的老嬤嬤煮了一碗面,咬破溏心蛋時在心裏偷偷許願,希望這一年裏他能長些個兒頭、比江夢枕高些才好。

在春天即將過去時,京裏後宅中出了一件大事,在例行舉辦的賞花宴上,永安伯府嫡長子安致遠與武陽伯府幼子武溪春,被人撞見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

江夢枕用手帕捂住嘴猛咳了一陣,語聲嘶啞地說:“備車,快去備車!”

“公子,我知道您與武公子交好,只是你去了又能做什麽呢?遇見這樣的事,別人躲還來不及呢,現而今巴巴地趕去,恐連您的名聲都要帶累了!”碧煙攔著他勸:“何況,您正犯著咳疾,也得為自己的身子想想...  ...不是奴婢狠心,您過幾日病好了再去,成不成?”

江夢枕繞過她腳步不停地往外走,碧煙無可奈何只能跟著他一路趕往武陽伯府。府內愁雲慘淡,但看得出規矩整飭,下人俱垂著頭不敢說話,武溪春的貼身侍婢潤墨很快眼圈通紅地迎出來,引著他們往內去。

“再想不到會出這樣的事,夫人當時就暈倒了,”潤墨壓低聲音,恨恨道:“最可惡的是釣詩那個小蹄子,今日是她陪著去的,本該寸步不離地隨侍公子左右,結果她只顧自己玩,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出事後伯爺責問,她怕受罰竟說公子與安少爺早有私情,才故意把她支開!伯爺氣得要打死公子,夫人抱著伯爺的腿又哭暈過去,這才罷了...”

江夢枕邁進門檻,武溪春鴕鳥似的趴在床上,他聽見動靜,側頭露出半張臉,癟著嘴期期艾艾地說:“你已知道了?你、你也覺得,我是自願與他私會偷情麽...”

“怎麽會!”江夢枕在床畔坐下,急急道:“我若那樣想,就不會來了。”

武溪春聞言“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在好友懷裏,緊緊揪著江夢枕的衣袖,抽泣著說個不停:“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你病著沒來賞花宴,我只能和別人玩,他們、他們說我的詩寫得最好,不停地灌我酒,我躲出去略散散,有個小幺兒遞來一杯茶,我喝了之後就、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江夢枕揮了揮手,讓其餘人都出去,他扶著武溪春的肩柔聲安慰:“事已至此哭也無益,轉念想想,幸而是他...不是嗎?”

武溪春使勁點了點頭,“若不是他,我早就一頭撞死了!”

“只是這事出的蹊蹺,你再好好地想一想,難不成是得罪了什麽人,讓人算計了去?”

“就是說呢,我也不至於這樣量淺,何況就算是醉酒,哪有頃刻間人事不知的?”武溪春拍著床榻,怒道:“可恨釣詩那個刁奴,她當差出了紕漏反咬我一口,就算我對安致遠...也不至於這樣糊塗!”

“那安致遠怎麽說?”

“哪兒來得及說什麽?他和我都是被人聲驚醒的,眼睛一睜,就看見屋裏烏壓壓都是人...”武溪春吧噠吧噠又開始掉淚,“他跪在地上跟我賠不是,又對眾人說我們是被人害了,什麽也沒做,可撞見那個場面,哪有人肯信?”

江夢枕用手絹幫他擦眼淚,又問:“現在的情況是怎樣的?追查的話下手一定要快,時日一多,只怕人證物證就難尋了。”

“我大哥知道這事,氣得直接帶人把永安伯府圍了,還逼著我嫂子到人家後宅裏去搜檢,不知道能查出什麽來...”

雖然兩家都是伯府,但武陽伯在朝中領著實銜,大兒子又是京畿戍衛營的參將,與只有爵位的永安伯府相比,武家權高勢大,家中最寵愛的小哥兒出了事,哪肯善罷甘休?可這麽一鬧,這件事也就無人不知了。

“那麽多人都看見了,左右要被傳閑話,不如就讓京裏的人說個痛快!”武溪春垂下眼睛,幽幽地說:“只是可憐安致遠,若查不出什麽,他在府中更無立足之地了。”

江夢枕聽了,被嗆住般咳了幾聲,嘆息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他...”

這時,潤墨從外面跑進來,臉上透出喜色,“太好了,拿到賊人了!永安伯府來了好多人,咱家大少爺抓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去找老爺夫人回稟去了!”

武溪春一陣激動,抓著江夢枕的手往外跑,“走,咱們也去聽聽,我不能平白受這份冤屈!”

作者有話要說:

夢枕雖然珍重芳姿,卻有真情;

可憐的朱痕就有些自作多情了= =

大爺們點個收藏,讓我有信心寫完好不啦,跪謝【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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