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

楊七看著自己三年前的醫療記錄，心肺衰竭，全身百分之三十的燒傷，臉部全毀……一張張治療時候的照片，提醒著楊七曾遭受過多大的痛楚，又是如何從各種手術中一次次活過來的。

“一般情況下，如果不是病人需要，作為醫生的是不會拍下這些照片的。”要揭開楊七的傷疤，季辰西也是於心不忍，但楊七堅持，他也只好將醫療記錄調出來給他：“當時袁老六把你帶過來見我的時候你已經沒有意識了，照道理是不會有這些照片的，只不過袁老六很堅持，一定要記錄下你治療的過程，所以現在你才能看見這些。”

楊七翻著照片：“是老六的主意？”

季辰西點頭：“袁老六跟我說，或許哪一天你會想看見這些照片，所以就讓我拍下了這些……當初我還不知道袁老六為什麽這麽堅持，現在想想，或許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想把這些證據留給你的同時也贖了自己一部分的罪孽。”

“你用不著替他說話。”楊七看完照片之後裝回文件袋，扔在桌上。

“阿七。”季辰西傾過身子註視著楊七：“換做我是你，我也未必會原諒老六，可你不知道當初老六帶著奄奄一息的你跑來我診所的時候是怎麽求我的。他就跪在我面前，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最後都把腦袋給磕破了……你知道我當時是怎麽想的麽？”

楊七坐著沒說話。

“我以為你是他一個非常重要的人。”季辰西繼續道：“起碼能做到這種地步的，我覺得他不會是在演戲，這也是我為什麽會答應救你的原因之一。”

楊七聽完，起身拿了裝有醫療記錄和照片的文件袋就要走。

“阿七。”季辰西叫住楊七。

楊七腳步一停，背對著季辰西道：“你剛才說救我的原因之一是袁老六求你，那另外的原因呢？”

“答案對你有那麽重要？”

“是因為二萌？”

“……”

“對麽？”

季辰西頓時陷入了沈默，片刻之後才點頭承認：“是，當初我救你的最大原因是因為你懷了二萌，作為醫生，能碰上這種事情的概率幾乎為零，所以才留下你，替你做手術，幫著你慢慢康覆，直到你生下二萌。”

楊七從來就不信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所以對於季辰西當年為什麽會救自己的原因，他也一早就想過，也有了心理準備，在從季辰西嘴裏親口說出之後，他也不會感覺到多大的震驚……

不對誰抱有希望，也就不會有所謂的失望。

只是那個人……

想到他掉落江中時的情形，楊七胸口就像是被千斤大石壓著，沈地喘不上來氣。

“阿七，你會不會怪我？”見楊七不吭聲，季辰西不免有些擔心。

楊七回過神：“不會，我還要謝謝你救了我和二萌，只不過二萌是我生的事，我希望你能繼續替我保密下去，我不想因為這件事而讓二萌受到任何傷害。”

“你放心，我一個字也不會說出去的。”

“我先走了。”

“阿七……”

回應季辰西的只有關門聲。

從季辰西辦公室出來，楊七正要去護士臺拿一些安眠藥，卻正好跟走進診所的季寒碰了個正著，季寒見到楊七在診所也是一楞，等反應過來之後立即也明白了，走近護士臺站在楊七邊上道：“很巧啊，咱們又見面了。”

楊七拿完藥後跟護士說了聲謝謝，轉身要走。

季寒朝護士拋了個眉眼，緊接著立即追上楊七，跟在他後頭道：“怎麽一見到我就跑啊，我長得有這麽嚇人麽？”

“我還有事要辦。”

言下之意是沒空陪你玩。

季寒也不當回事兒，繼續緊盯在楊七屁股後頭：“沒事，我說你聽就行了。”

楊七沒搭理他，等電梯上來之後就走了進去。

“我來。”季寒擠進了電梯：“去哪一層？”

“一樓。”

“好嘞。”

季寒殷勤地替楊七按了電梯鍵。

沒人說話，電梯裏也就安靜了。

沈默片刻，季寒瞥了眼楊七，見他仍舊是那副淡然自若的表情之後才慢慢往後退，緊挨著他站在身邊，用肩膀頂了頂他，小聲道：“哎，你看新聞麽？”

楊七看著前面道：“不怎麽關註。”

“跟唐進有關的。”

“是麽？”

“我懷疑是你幹的。”

季寒湊在楊七耳邊賊兮兮道。

楊七聞言皺眉，轉過頭看向季寒近在咫尺的臉：“什麽新聞？”

“你終於有興趣了？”季寒得意道。

楊七笑：“我都成了懷疑對象了，難道不該問清楚自己都幹過什麽？”

“告訴你也沒關系，反正都給登出來了，也不算是什麽秘密。”季寒雙手抱臂望著楊七道：“唐進跟現在唐太太，也就是唐氏娛樂的席藍心有一腿，兩個人曾經偷偷約會的照片都被登出來了。”

“跟唐太太有一腿的是唐進又不是我，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我之前見你的時候這事兒還沒發生，見完你就立馬傳出這種爆炸性新聞了，所以我覺得你很可疑，完全有可能是這件事情的幕後操縱者。”

“你很有當偵探的潛質，做演員可惜了。”

“誒誒誒，別顧左右而言他，我在問你話呢。”季寒一臉認真地盯住楊七：“到底這件事是不是你幹的？”

楊七笑，沒答話，等電梯到了之後擡腳走了出去。

季寒立即跟上。

“你不說我也知道，這事兒肯定是你幹的。”

“季二少爺，你很閑麽？”

“你叫我什麽？”

“你哥哥在樓上，你該去找他而不是跟著我。”

季寒上前兩步追上楊七：“我就說你這個人城府很深吧，明知道我是季辰西的弟弟還一直假裝不認識，快說，你接近我哥有什麽目的，唐進的事情又跟你有沒有關系？”

楊七腳步一停，後頭跟著的季寒一時沒反應過來，”嘭”地就撞上了楊七的後背。

“你幹嘛不說一聲就停下來？”季寒捂著被撞疼的鼻子不滿道。

楊七轉過身看向季寒：“我現在有正事要辦，別再跟著我了。”

“你不說實話我就一直跟著你？”

“你不用去拍戲？”

“我有的是錢，想拍戲隨時都可以。”季寒指指楊七的鼻子：“至於你嘛，我懷疑你居心不良，所以我得為民除害。”

楊七無奈地笑笑，轉身走出大樓。

季寒要跟上的時候正巧被關上的大門給擋住，等他推開門追出去的時候楊七已經坐上車走了，季寒對楊七比了個中指，好死不死的，這個動作被門口蹲守的記者拍了個正著。

下一秒，季寒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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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

“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秋山邊開車邊問。

“你有興趣？”

“我不是個多管閑事的人。”

楊七挑眉，將從季辰西診所裏拿回來的文件袋放在中控臺上，之後拉過安全帶系上：“你什麽時候回去？”

“兩天後。”秋山面無表情道：“以後你得自己接送你兒子。”

楊七笑：“二萌知道你要走的話，他肯定會哭鼻子的。”

“有空我會回來看他。”

“秋山。”

“恩？”

“聞言欽真的死了麽？”

秋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令人察覺的神色，但又很快恢覆了正常，繼續看著前面的道路邊開車邊道：“這個問題你不早就已經知道答案了麽，為什麽還要問我？”

楊七苦笑，沒說話。

沈默稍許，秋山道：“我聽上頭說川城軍部這邊會有人員變動，過段時間會有個新長官上任，到時候你要是有什麽麻煩事，或許能找他幫忙。”

“就憑我？”楊七轉頭看向秋山：“你太高看我了，我只不過是個混混，有什麽本事去找軍部的人幫我解決麻煩？”

秋山瞥了楊七一眼：“這個你放心，三少肯定會替你安排好的。”

“你別告訴我，那個長官也是從聞家手底下出來的。”

“這個得等到對方上任之後才清楚，不過三少說的話，還是管用的。”

“我會記住的。”

兩人聊著聊著就到了幼兒園，秋山將車子停在幼兒園門口，楊七看了眼腕表，還沒到二萌小班放學的時間，現在出來的是苗苗班。

熄了火，兩人坐在車裏等著。

看著從校門口走出來的小孩子，楊七轉頭問秋山：“二萌說聞言攸轉學了，是回雲城了？”

“恩，二少出事之後就轉回去了，畢竟留在這裏沒人照顧。”

“是麽。”

“我聽說四少經常欺負你兒子，怎麽，你該不會想他了吧？”

“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

楊七說了一句之後就沒再說別的，秋山也沒多問，因為從楊七落寞的表情裏能看出他想的人並不是聞家的四少，而是那個”早已不在”的二少。

看著楊七，秋山似乎有些懂了，為什麽聞家老二老三都要護著他。

或許楊七並不算優秀，但他確實有一種獨特的吸引力，能讓人不計一切代價地對他。當然，這種吸引力無關情愛，起碼自己就不是……

可如果楊七需要，秋山清楚自己也會不顧一切地幫他。

“二萌出來了。”楊七道。

“恩。”秋山回過神，轉開盯著楊七的目光。

楊七推開車門下去接放學的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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