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六的喪禮楊七沒去，只聽說上頭賠了一大筆錢把事給了了，老六媳婦兒是個明白人，一大筆錢可以讓她和兒子生活很久，要是去警察局和媒體面前鬧，她就連一個字兒都拿不到，與其替個死人討說法，還不如拿了錢好好養大兒子。

喪禮過後，楊七就沒再見到老六媳婦兒和她兒子。

一個月後，季辰西找上了楊七。

將送二萌去幼兒園的任務交給秋山，楊七將季辰西請進了客廳，從季辰西進門到坐下楊七沒說一句話，整個人死氣沈沈的，就跟季辰西當初救活他那會兒一樣，不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就像個行屍走肉一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我聽說老六的事情了……阿七，你沒事吧？”

“沒事。”

“為什麽不聯系我？”這時候保姆送了兩杯咖啡過來，楊七拿起一杯就喝，季辰西見狀微微皺了下眉頭，沈默幾秒道：“你以前不喝苦咖啡的。”

楊七平靜地放下杯子：“人有時候是會變的。”

季辰西聞言稍稍一怔：“阿七，你究竟怎麽了？”

“你見過我原來的樣子麽？”

“什麽？”

“這張臉原來的樣子。”楊七擡起頭看向季辰西，眸色沈靜如水：“不是現在這張。”

季辰西剛端起的咖啡又放下了，眼神異樣地觀察了一下楊七，總覺得他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的楊七雖然沈默寡言，但眼神是溫和的，可現在的楊七眼神鋒利不說，還給人一種很冷的感覺……明明是面對面地坐著，可季辰西卻感覺到他離自己很遠。

見季辰西盯著自己楞神，楊七又道：“怎麽了？”

“我覺得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阿七，你是不是沒吃我給你的藥？”

“很久沒吃了。”

季辰西皺眉。

“你是個優秀的醫生。”楊七翻開手邊的雜志送到季辰西面前：“又是整容界的權威，應該會對這張臉有印象吧？”

季辰西不明所以，接過雜志看了一眼，等看見雜志上被狗仔拍到的正臉照片時，臉色攸地就變了，之後又擡頭看向楊七，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是不是很像？”楊七笑道。

季辰西皺眉：“你記起以前的事了？”

“差不多吧。”

“可老六當初帶你來找我的時候，只說你是他道上的一個好兄弟，怎麽會……”

“很難相信對吧？”楊七拿過雜志看了眼上面的那張臉，眉眼微挑：“要是我沒記起的話，大概我也只能用楊七這個身份活一輩子。”

“這麽說你之前做的那些夢？”

“它們真實存在過。”

“老六究竟都對你做了些什麽？！”

提到袁老六，楊七就想到他慘死在自己面前的場景，閉了閉眼睛之後將手裏的雜志放下，擡眼看向季辰西：“我想換回原來那張臉。”

季辰西聞言心下一震，緊接著立即站了起來：“不行，我辦不到。”

“為什麽？”

“你的臉之前被嚴重燒毀過，能恢覆成現在這樣已經是奇跡了，要是再動刀子的話很有可能會出現其他問題，我不能答應你，也沒辦法讓你冒這個險。”

“你知道我現在已經不可能以楊七的身份活著了。”

“臉和命，哪個重要？”

“沒有臉，我還回得去麽？”

季辰西深吸了口氣：“那你有替二萌想過麽？他是你兒子，萬一你有個什麽意外，以後誰來照顧他？”

“這個我會安排的。”楊七平靜道。

“不是安排不安排的問題！”季辰西走到楊七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激動道：“阿七，現在這樣不很好麽，你有二萌，有我……這個朋友，如果你對現在的生活不滿，那我們就離開這裏，我可以給你任何想要的生活，只要你願意跟我走。”

楊七看著季辰西沒說話。

季辰西握緊楊七的肩膀：“阿七……”

“你說得對，現在這樣也很好。”楊七拉開季辰西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如果他回來了，還能認得我這張臉，對嗎？”

“他？”

“對，他。”

楊七擡頭看向聞言欽的房間方向。

季辰西見狀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哐當——”

聽見動靜的一瞬間，楊七”蹭”地一下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沈著臉色立即朝樓上走去，季辰西見情況不對也趕緊跟了上去。

“你幹什麽？！”楊七對從聞言欽房間裏匆匆跑出來的保姆冷聲喝道。

楊七從來都不是個難伺候的雇主，薪水也由保姆自己提，說話也都是平心靜氣地好商量，這可回好說話的楊七卻突然發了火，嚇得保姆渾身一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看了眼房間內被打碎的花瓶，楊七厲色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別進這個房間麽？！”

保姆瑟縮著道：“我只是看見門口有灰，所以想進去打掃一下……”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對不起楊先生……”

“對不起就行了？”

……

見保姆被罵哭，楊七又不依不饒地樣子，季辰西擰緊了眉頭，拉過楊七道：“阿七，只不過是打碎了一個花瓶而已，你至於生這麽大氣麽？”

“一個花瓶而已？”楊七冷笑：“十個她也抵不上一個花瓶！”

保姆一聽頓時哭得更厲害了。

季辰西道：“阿七，你說話太過分了！”

“過分？”楊七推開季辰西，轉頭對哭著的保姆道：“你被解雇了，現在就從這裏出去。”

“真的很對不起楊先生，我以後不會再做錯事了，您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我真的不想失去這份工作，楊先生……”

“薪水我會打到你的銀行卡上。”

“楊先生……”

“出去。”

保姆哭著從樓上跑了下去。

“阿七！”季辰西拉住走進房間的楊七：“你究竟是怎麽了？！”

楊七轉頭看向季辰西，眼神冰冷而又陌生。

面對這樣的楊七，季辰西也有些不知所措。

“沒什麽事的話你也走吧。”楊七拉下季辰西的手，走進房間將門關上：“以後別來這裏了。”

“阿七！”

回答季辰西的是房門被關上的聲音。

門內。

自從聞言欽出事之後，楊七就沒再進過這個房間，偶爾會打開門看一眼，只要裏面的擺設不變，他就覺得聞言欽還在，興許什麽時候聞言欽也就回來了。

走進房間，楊七蹲下身將被保姆打碎的花瓶碎片一一撿了起來，捧著放在桌上之後才慢慢走近臥室，跟以前一樣，楊七伸手敲了敲臥室的門——

即使臥室的門是開著的。

即使……

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看著沒有絲毫人氣的臥室，楊七突然發現他跟聞言欽之間的回憶少得可憐，聞言欽還在的時候自己似乎從沒給過他好臉色，即便他三番五次地幫了自己……站了一會兒，楊七掏出口袋裏一直帶著的銀行卡，這張銀行卡是聞言欽給的，除了跟聞言欽出去的時候刷過幾次，之後他就沒再動過裏面的一分錢。

將銀行卡放在臥室門口的花盆邊上，楊七伸手將門帶上，之後走出房間把門給鎖了，這樣以後就沒人能進去，也不會再有人破壞裏面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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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楊七打電話約了個**出來。

“你是給我打電話的那個？”到了約定時間，一個帶著鴨舌帽的男人出現在了餐廳裏。

楊七將點好的飲料推到對面：“是我。”

男人朝四下裏打量了一下，見沒什麽人註意到這邊才拉開椅子坐下，並將帶來的包放在桌上，右手扣著包，似乎裏面有什麽重要東西。

“你怎麽會找到我的？”

“我要什麽，之前在電話裏已經跟你說清楚了。”

男人表現得有些不安，拿起咖啡喝了兩口又放下了，沈默許久之後才又擡頭看向對面坐著的楊七，小聲道：“不瞞你說，我確實是拍到過唐進和席藍心約會的照片，可當時唐進知道後花了很大一筆錢買走了底片，我這裏真的什麽都沒了。”

楊七也不跟他多說，直接將裝了錢的信封推到了他面前。

男人伸了伸手，又給縮回去了。

“真的沒有，不騙你。”

“裏面是十萬，我要你備份的那些照片。”

“你……你怎麽知道我備份……”

話沒說完，男人立即閉上了嘴巴。

楊七用勺子攪了攪杯子裏的咖啡：“我要是不調查清楚還能找上你麽？”

“這話就……”話說到這份上，對方又給了錢，男人也就不再狡辯了，立即伸手拿過信封塞進包裏，對楊七道：“我呢本來是個很講信用的人，不過當時唐進剛跟我買完底片就出車禍死了，我就覺得有點對不起他，所以就留了幾張下來……能再多加點錢麽？最近我手頭有點緊。”

“多少？”

男人立即朝楊七伸了左手。

楊七瞥了一眼，道：“我再給你十萬，這次我要的是真正的底片，一份備份都不能留。”

原本只是想在原來的價錢上多加五萬，現在對方又給十萬，男人立即連連點頭答應下來，從帶來的包裏掏出一只信封推到楊七面前：“這就是所有的照片了，我一張沒留，真的。”

“我相信你。”

“那錢？”

楊七從外套內袋裏掏出裝錢的信封遞給他。

男人迫不及待地伸手去解。

楊七又將信封收了回來。

“這……”

“你確定這裏是所有的照片了？”

“確定，百分之百的確定。”

楊七將信封遞過去：“你要是敢騙我，我保證你沒命花完它。”

男人接錢的動作剎時一頓。

楊七笑：“這次確定了吧？”

“確、確定了。”

“喝咖啡。”

“好……”

拿了裝照片的信封塞進外套口袋，楊七起身就走，在經過男人邊上時擡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嚇得他立即停了喝咖啡的動作，手更是發起抖來。

楊七笑了笑，擡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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