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醫院。

“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怎麽出去一趟就被崩了腦袋呢？！”邱紹咋咋唿唿地進了醫院，推開病房門口守著的手下直接走了進去：“阿七，你怎麽樣了？”

楊七坐在病床上沒動。

邱紹走到病床邊看了下楊七的情況，腦袋上被繃帶團團包住，肩膀上也受了傷，醫生和護士在旁邊低語著什麽，楊七也都跟聽不見似的，表情木訥地在病床上坐著，不說話也不動，邱紹瞧著不對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楊七還是沒有半點反應，連眼珠子都不動一下。

“怎麽回事？！”邱紹拽過醫生就質問：“我兄弟這是怎麽了？跟他說話不理人呢？！”

醫生被嚇得不輕，看了看邱紹，又看向楊七，縮了縮道：“我們替他檢查過了，他除了頭部和手臂有擦傷之外並沒有其他癥狀。”

“沒有其他癥狀？你眼瞎了啊，看不見他這副樣子？你覺得正常？”

“可除了外傷之外，他的身體狀況真的沒有任何問題。”

“腦袋呢？”邱紹指指楊七被繃帶包裹著的頭：“會不會是腦震蕩？仔細檢查了沒有？要是沒有的話再去檢查一遍，我警告你啊，他是我最好的兄弟，要是在你這裏出了什麽意外，你可就慘了。”

醫生搖頭：“都檢查過了，真沒問題。”

“沒問題？”

“是，沒問題。”

“不至於啊。”邱紹半信半疑地盯著醫生看了會兒，之後在病床邊上坐下，先是伸手在楊七眼前晃了晃，見他仍是沒什麽反應之後又湊近了看，大眼瞪小眼瞅得眼睛都酸了之後才坐回去，對著楊七道：“阿七，你這是怎麽了？”

楊七還是沒反應。

邱紹嘆了口氣，招手把自己的手下叫了進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阿七怎麽成了這副樣子？”

“說是在裏江大橋出的事，炸了很多車，警察現在還在外面等著要給錄口供呢。”

“沒眼力界的東西，都什麽時候了還只顧著錄口供。”

“邱少……”

“有屁放。”

手下看了看坐著不動的楊七，湊近邱紹耳邊小聲道：“聽說當時聞律師也在現場，不過沒楊哥那麽幸運，聞律師他……”

邱紹一聽眼神登時就直了，轉頭看向手下道：“聞哥怎麽了？”

手下猶豫了一下，道：“沒、沒了。”

“誰沒了？”

突然地，一道冷冷地聲音在耳邊響起。

邱紹差點沒被嚇死，拍了拍胸口回頭正要罵人呢，一見是楊七開口說話了，立馬就興奮地起了身，雙手握住楊七的肩膀激動道：“阿七，你終於肯說話了？”

楊七面無表情地看著邱紹，重覆道：“誰沒了？”

邱紹一楞，轉頭看向自個兒的手下。

手下沒想到邱紹把鍋甩給自個兒了，吞了口唾沫之後才小聲道：“是聞律師。”

楊七的臉一下子就沈了。

“他胡說呢。”邱紹見楊七臉色不對，立馬接過話頭道：“聞哥身手那麽好，怎麽可能會出事？再說了，好好的一個人怎麽會說沒了就沒了？”

楊七沒搭理邱紹，看著邱紹的手下道：“屍體呢？”

“還、還沒撈著。”

“秋山……”

“啥秋山？”

楊七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哎阿七，你現在受了傷可別亂動，有什麽事告訴我，我去幫你辦……”

”咚咚咚——”

“楊七對吧。”

這時候，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了門口。

邱紹剛要趕人，卻見楊七自個兒走過去了，問那警察道：“聞言欽呢？”

“搜救隊還在現場打撈，目前還沒有任何消息。”警察道：“不過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他有可能已經……”

“我要去裏江大橋。”楊七說完就要走出病房。

警察伸手攔下楊七。

“幹什麽呢幹什麽呢？！”邱紹趕緊過去擋開警察：“我兄弟現在受了傷不方便錄口供，你們還是回去吧，別在這裏添亂了。”

“我們是在執行公務，你最好還是讓開。”

“我不讓。”

“……”

“我看你們能拿我怎麽樣？”

瞥見邱紹褲子口袋裏鼓著的一塊，楊七二話不說就伸手掏了他的車鑰匙，之後趁著邱紹和警察糾纏不清的時候從門邊上走了出去，警察反應過來讓其他同事攔下楊七，楊七直接就動了手，將幾個警察打趴下之後拿著插鑰匙進了電梯。

“楊七！”

“哎，你推我幹嘛？！”

“請你不要妨礙公務。”

“我沒妨礙啊，剛才是你推了我，我要投訴，我要找你們的上司！”

“……”

……

楊七開著邱紹的車趕到裏江大橋時，橋面上的爆炸物還沒清除幹凈，救援隊也還在江邊打撈著什麽，楊七下了車走過去，救援隊的人見有不相幹的人靠近，立馬過來請楊七離開。

“找到人了？”

“什麽？”

“我說昨晚上掉進江裏的那個人。”

救援隊的人打量了楊七一下，見他頭上裹著繃帶，身上又穿著醫院的病人服，遲疑稍許之後叫來了自己的頭兒，道：“他是來找昨晚上掉進江裏的那個人的。”

救援隊的頭兒看了眼楊七：“你是他什麽人？”

“朋友。”

“是這樣的，人呢還沒找到，不過我們會繼續找，這個你可以放心。”

“人死了會不會浮上來？”

“啥？”

楊七轉頭看向救援隊的頭兒，面無表情道：“還是會被沖走？”

救援隊的頭兒聞言頓時皺起了眉頭。

在江邊站了一會兒，楊七對旁邊看著他的救援隊成員道：“能借個手機麽？”

成員將手機遞給楊七。

楊七打給了Hugo，Hugo很快就接了。

【我是Hugo……】

“Hugo，聞言欽回去了沒有？”

【聞高檢？你是指他回自己家還是律師樓？】

楊七掛了電話，又給律師樓打電話，電話是聞言欽的秘書接的，說是聞言欽沒去上班，楊七看著湍急翻滾的江水，心一點點地下沈。

“阿七！阿七！”這時候，邱紹也趕過來了，一把拉過站在江邊的楊七後緊張道：“你這是做什麽，找死啊？！”

楊七推開邱紹，跟個行屍走肉似的出了人群。

“哎，我的手機……”

“喊什麽喊。”

“他拿了我的手機。”

“阿邦，留下來處理。”

邱紹吩咐完手下之後趕緊追上楊七。

楊七打開車門坐了進去，目光呆滯地望著江面。

邱紹見他這樣心裏也不好受，坐進副駕駛陪了他一會兒，道：“阿七，聞哥這不是還沒找到麽，都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沒找到就是好消息，是不是啊？”

“他救了我。”楊七道。

“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換做我是你，我也會傷心難過的。”邱紹說著發覺方向不對，又趕緊扯了回來：“不過阿七，我不是跟你說過聞哥不是普通人麽，他身手那麽好，怎麽可能跳個江就死了呢？所以啊，你先別急，沒準待會兒就有聞哥的消息了呢？”

“一晚上了。”

“……”

邱紹突然也不知道怎麽安慰楊七了，說實話，他心裏也知道聞言欽是兇多吉少了，一個晚上，江水又這麽湍急，就算聞言欽再有本事也沒不可能會活著回來。邱紹不明白，怎麽楊七才跟著聞言欽幾天就把他放心裏惦記著了，可聞言欽又是因為楊七出的事……

嘆了口氣，邱紹也不吭聲了。

”茲茲——”

突然地，手機震動聲打破了車裏的寂靜。

邱紹找了半天才從口袋裏掏出個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之後遞給楊七：“我讓人給你手機充電了，你看看是誰給你打的電話。”

楊七接過手機，電話是從細水監獄打來的。

等電話打到第三次時，楊七才接了。

“餵。”

【老七，你沒事吧？！】

楊七沒吭聲。

【老七，老七，你說句話啊，老七……】

“我不是老七。”

電話那頭的袁老六頓時陷入了沈默，半晌之後才又開了口，語氣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老七，你在說什麽啊？】

“我說什麽你心裏應該很清楚。”楊七眼神微凜：“三年前，裏江大橋。”

袁老六徹底沒了聲兒。

楊七盯著水流湍急的江面繼續往下說道：“我忘了的事，你總不會忘吧？三年了，什麽證據都沒了，這三年你是不是過得心安理得？”

【老七……】

“你毀了一切。”

楊七說完就將通話掛斷了。

一旁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邱紹雖然不明白楊七在說什麽，什麽三年前，什麽裏江大橋，可他發覺楊七的眼神很恐怖，更奇怪的是，自從楊七醒了之後邱紹就覺得他很不對勁，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以前的楊七雖然不愛說話，見人也總是冷著一張臉，但也沒像現在這樣……

即便是不吭聲，也會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阿七？”

“楊七。”

楊七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邱紹聞言頓時感覺後脊背發涼，一邊往車門邊上靠，一邊小聲問道：“阿七，你這是怎麽了？怎麽自己喊自己的名字？”

楊七轉頭看向邱紹。

邱紹楞了一下，趕忙將手從門把上拿下來。

“我是楊七。”

“啊？是，是啊，你要不是楊七，誰還能是啊……”

“你說得對，我現在是楊七，也只能是楊七。”

“阿七，你腦子沒事吧？”

楊七沒說話，開車從裏江大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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