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

“這個魚啊我悶好久了，糖醋的，你嘗嘗味道怎麽樣。”

“謝謝唐太太。”

“不用謝，就當是來家裏吃飯，不要這麽客氣的知道吧？來來來，再試試這個老母雞湯呀，味道可鮮了。”

……

蔣蘭特意招唿楊七坐在了自己邊上，一會兒夾菜，一會兒盛湯，壓根就當其他人不存在似的，整個過程都在圍著楊七團團轉，似乎今天的主角是楊七而不是聞言欽。

期間席藍心特意觀察了一下聞言欽的態度，蔣蘭的厚此薄彼似乎並未引起他的不悅，他像是沒看見一樣跟自個兒的公公唐振海聊著天。

“這個湯好喝吧？”蔣蘭關心道。

這已經是楊七喝下去的第三碗湯了，說實話是好喝，但三碗下肚再好喝也都是勉強了，不過看在人家女主人熱情好客的份上，楊七也不好意思說什麽，只能點點頭說好喝。

“好喝就再多喝點，廚房裏還有呢。”

“……”

“再吃個雞腿。”

楊七總算知道什麽叫做自作自受了。

照道理說這頓飯請的是聞言欽，可聞言欽跟唐振海和唐展在說話並沒有吃什麽東西，桌上那些湯湯水水基本上都在蔣蘭熱情的勸說下進了楊七的肚子，楊七雖然是空著肚子來的，但也經不起這麽折騰，只能眼神求助一旁光顧著興奮而很少動筷子的Hugo。

Hugo會意，趕緊放下手裏的湯碗替楊七解圍：“唐太太，這雞湯味道可真好，燉了很長時間了吧？”

“是的呀，燉了一下午。”

“味道這麽好，是不是有什麽獨家秘方？”

“看不出來你一個小夥子對做菜這麽感興趣。”

“是啊是啊，我還經常打電話給我媽討教經驗呢。”

“我告訴你啊，其實這個湯裏面呢……”

……

見Hugo成功轉移了蔣蘭的註意力，楊七終於松了口氣，擡眼看向正在跟聞言欽談話的唐振海唐展父子。說實話，唐展跟他父親唐振海不僅長得不像，就連給人的感覺也是截然不同的。唐展溫文爾雅，舉止得體，一副標準的大財團繼承人模樣，而唐振海就不同了，雖然頭發花白，但仍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尤其是在說話的時候善於掌控局面，是個不折不扣的領導者……

說來也奇怪，楊七竟會覺得唐振海親切。

正在跟聞言欽交談的唐振海似乎也察覺到了楊七的目光，擡眼恰巧跟他對上，四目相對之際楊七突然感覺到一陣沒來由的緊張，一時忘了做出反應，而唐振海也是稍稍一怔，但到底也是見慣了風浪的人，反應過來之後就朝楊七笑著點頭示意。

楊七楞了一下，低頭回應。

“這位是？”唐振海突然將話題轉移到了楊七身上。

黑眸掃過對面坐著的楊七，聞言欽不動聲色道：“楊七。”

“楊先生。”

“我的司機。”

聞言欽故意說了這麽一句。

幾乎是一瞬間，飯桌上的氣氛突然就冷了下來，一旁跟Hugo討論怎麽做菜的蔣蘭也停住了，過了一會兒蔣蘭正要替楊七說話，唐振海卻先開了口。

“能被聞律師挑上的，相信也不是普通人。”

一句話，替楊七解了圍。

說實話，楊七並不會因為聞言欽的一句話而感覺到難為情亦或者是在唐家人面前擡不起頭，聞言欽的毒舌他一早就領教過了，也習慣了，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唐振海會開口替他說話。

見飯桌上的氣氛不對，唐展立即舉杯道：“來，我敬大家一杯。”

“我和阿展一起敬大家一杯。”席藍心也起身舉了酒杯。

在座的紛紛舉起酒杯回敬。

楊七等會要開車送聞言欽和Hugo回去，所以只是象征性地舉了舉杯子，等他們喝完酒後就找了個借口說要去找衛生間，蔣蘭立即叫來下人帶楊七過去。

“楊先生，這邊請。”

“我認識……”

“楊先生說什麽？”

“沒什麽。”

楊七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麽會脫口而出那句話，但說來也奇怪，他跟著下人在這大房子裏走來走去卻絲毫不會感覺到陌生，這裏的一切在他腦子裏好像早就存在過了一樣，樓梯口、花盆擺設的位置、腳下踩著的菱形地板……

說不出的熟悉。

下人將楊七送到了衛生間門口：“楊先生，就是這裏了。”

“謝謝。”楊七道了謝，剛要推門進去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麽，伸手在門框邊上摸了摸。

“楊先生剛才不是很急麽？”

驀地，身後傳來了席藍心的聲音。

下人立即彎腰道：“少奶奶。”

席藍心笑道：“你先下去吧，等下我會帶楊先生回去的。”

“是，少奶奶。”下人轉身離開。

“楊先生？”

“……”

收回被門框毛刺刺到的手，楊七轉過身來看著席藍心沒說話。

席藍心走近，笑道：“楊先生不管到哪兒都挺受人歡迎。”

受人歡迎？

楊七雖然不知道席藍心是從哪裏得出這麽一個結論的，但出於禮貌，楊七並未反駁她，沈默稍許道：“唐太太也要上衛生間？”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為什麽不打開天窗說亮話呢？”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席藍心走到楊七邊上停下，轉頭看向他道：“別再接近唐家，我婆婆，我公公，還有我老公……遠離他們。”

楊七聞言皺眉。

席藍心看著楊七道：“就像聞律師說的，你只是他一個司機，可我的家人卻不一樣，他們在川城有頭有臉，不是你能高攀的。做人，還得認清自己的身份。”

“我沒想過要接近唐家人。”

“總之我的話就說到這裏，楊先生能聽進去最好。”

楊七沒說話。

席藍心哂笑了一聲，轉身要走。

“唐太太。”楊七叫住席藍心。

席藍心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楊七：“什麽事？”

“你真沒去過WaitingBar？”

“沒去過。”

“可袁老六出事當晚，有人在WaitingBar見過你。”

席藍心面色一變，盯著楊七的眼神也瞬間冷了：“我說沒去過就沒去過，楊先生要是聰明的話，最好不要再在這件事上糾纏下去，否則對楊先生沒什麽好處。”

“我只要一個真相而已。”楊七依舊平靜：“一個讓袁老六不用坐牢的真相。”

“殺人坐牢，天經地義的事。”

“可人要不是他殺的呢？”

席藍心盯著楊七沒說話。

楊七朝席藍心低了低頭，也不去衛生間了，直接按原路返回餐廳，席藍心背對著楊七離開的方向站了一會兒，隨後轉過頭一臉怨恨地看向楊七，楊七拐過彎角，消失在了席藍心的視線之中。

站了許久，席藍心才回頭看向衛生間的那扇門，想起剛剛楊七站在門口的樣子……眼神變了變，席藍心走過去在楊七站過的位置停下，伸出手在門框邊上摸了摸。

在摸到門框上突起的毛刺時，席藍心瞬間瞇起了雙眼。

※※※※※※※※※※※※※※※※※※※※※※※※※※※※※※※※※※※

車上。

Hugo一上車就坐在副駕駛上睡著了，楊七在前面開車，偶爾從車內後視鏡裏看一眼聞言欽，發現他依舊是維持著剛剛上車的姿勢閉眼休息。

到了交警臨檢的卡口，楊七停車在後頭排隊。

“到了？”喝酒喝得迷迷糊糊的Hugo見車子停了，拉開車門就要下去。

“還沒到。”楊七拉住醉醺醺的Hugo，關上車門道：“交警臨檢。”

Hugo抓了抓脖子，又倒頭睡了。

見前面車隊排的老長，楊七想一時半會兒也應該過不去，大晚上的天氣涼，於是拿過邊上的毯子給Hugo蓋上。

“聞高檢？”

“……”

喊了一聲沒見聞言欽有反應，楊七就解開自己的安全帶，起身將車內剩餘的一條毛毯給聞言欽蓋上，而下一秒，聞言欽突然睜開了雙眼。

四目相對之際，楊七心裏怔了一下。

“你醒了？”

楊七下意識地想將手收回。

聞言欽的動作更快，直接一把抓住了楊七的手腕，楊七掙了一下沒掙脫，怕吵醒了旁邊坐著的Hugo，越是也沒亂動，就這麽半彎著腰站在車內望著聞言欽。

“警察要過來了。”

“你跟席藍心究竟是什麽關系？”

同一瞬間，兩人都開了口。

車內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起來。

沈默半晌，楊七先開了口：“為什麽這麽問？”

“席藍心在你之後離了席，她去找你了。”

不是疑問，而是十分肯定地在陳述一件事實。

楊七稍稍怔了怔，等反應過來之後點頭承認了，看著聞言欽深不見底的眸子道：“我們確實單獨見過面，至於她是不是特意離席來找我的，這我就不太清楚了。”

聞言欽盯著楊七道：“她跟你說什麽了？”

“這好像是我的私事。”

“如果你想讓袁老六坐牢的話……”

“你在威脅我？”

“你可以這麽想。”

楊七皺眉，盯了聞言欽片刻之後才終於開了口，道：“她還是不承認見過老六，也不願意出庭替老六作證。”

“還是？”聞言欽瞇起黑眸：“所以，你之前已經找過她了？”

沈默許久，楊七點了點頭。

聞言欽一把將楊七拉近：“我一直覺得你很聰明，但這一次你卻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你以為就這麽跑去找她，她就能把事實真相說出來，甚至還上庭幫袁老六作證？”

“我知道這麽做很愚蠢，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更有用的辦法。”

“所以你就當我是個擺設？”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什麽身份，她席藍心憑什麽幫你出庭作證？”聞言欽靠近楊七，近距離地盯著他的雙眼道：“我早就提醒過你，席藍心這個女人不簡單，讓你別跟她走太近，可你偏偏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三番兩次去找她幫忙。”

楊七自知理虧，也不說話。

聞言欽抓緊楊七的手腕：“原本你要是不摻和這件事，說不定下次開庭袁老六就能被當庭釋放了，可因為你愚蠢的行為……”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唯一能證明袁老六沒有說謊的證據也沒了。”

“你是說席藍心她……”

話說一半，楊七停住了。

這時候，交警過來敲窗戶讓楊七把車往前開，聞言欽松開了楊七的手腕，楊七也坐回到了位子上，系上安全帶後將車子開到前面接受檢查。

“可以走了。”

“謝謝。”

拿回證件，楊七開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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