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

聞言欽接完電話後見楊七還沒出來，一看手表已經半個鐘頭過去了，於是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裏面沒有任何回應。

“楊七。”

“……”

“楊七？”

聞言欽敲了幾遍沒見楊七答應，正準備打電話給酒店工作人員過來開門，手卻不小心往下轉了門把，門沒鎖，一下子就打開了。

收起手機，聞言欽推門走了進去。

浴室裏一片濕熱，到處彌漫著水蒸汽，聞言欽走近了才見到躺在浴缸裏的楊七，身子側在一邊，右手扶著池壁，雙眼緊閉像是睡著了。

“楊七？”聞言欽喊了楊七一聲，楊七還是睡著沒動，聞言欽伸手在楊七臉上拍了兩下：“楊七，楊七？”

楊七仍是一動不動。

聞言欽擡頭，果然就見楊七胳膊上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從裏面滲出來一直流進了洗澡水裏……皺了皺眉頭，聞言欽伸手去抱昏迷在浴缸裏的楊七。

驀地，楊七突然睜開了雙眼。

聞言欽正俯著身準備將楊七抱出浴缸，突然就見他雙眼睜開了，黑黢黢的眸子緊盯著他，像是看仇人的眼神，跟往常平靜的樣子不太一樣。

“你幹什麽？”楊七盯著聞言欽道。

不帶絲毫感情的提問令聞言欽瞇起了眸子，看著楊七道：“我剛才叫你為什麽不答應？”

楊七沒說話，眼神卻是愈發鋒利起來。

聞言欽覺得楊七不對勁，是眼神還是說話的態度、聲音，具體哪裏不對勁，一時半會兒又不好下定論，或者說是全變了，從楊七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讓開，我要穿衣服。”

“……”

“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麽？”

聞言欽瞥了眼楊七還在流血的胳膊，沒跟他一般見識，起身讓到一邊。

”嘩啦——”

楊七光著身子就從浴缸裏站了起來，也不管聞言欽在不在場，彎腰拿過一旁準備好的衣服就穿了起來，好像在人前穿衣服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一樣，根本不會讓他感覺到有任何的不妥和羞恥。如果聞言欽沒記錯的話，上回他在浴室裏洗澡，楊七進來見到他光著身子的樣子還有所回避，現在兩個人的處境變了，換成楊七洗澡換衣服——

難道流血受傷會讓人變得更大膽？

“我洗完了。”楊七穿好褲子走到鏡子前，赤裸著上半身清洗胳膊上的血跡：“你洗吧。”

你洗吧？

聞言欽望著站在鏡子前的楊七道：“所以，你打算留在這裏看我洗澡？”

楊七擡頭，從鏡子裏瞥了聞言欽一眼：“都是男人，有什麽？”

聞言欽頓時皺緊了眉頭。

察覺到聞言欽的異樣，楊七轉過身看著他道：“怎麽了？”

“以前沒發現，你還有雙重人格。”

“什麽雙重人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真覺得自己現在正常？”

楊七聞言微微皺眉，看著聞言欽沒說話。

聞言欽特地註意了一下楊七臉上的表情，雖然跟往常皺眉的動作一樣，但眼神還是沒變，充滿了對外界的謹慎和敵意，而這種敵意，從楊七睜開眼睛看著他開始就存在了。

“出去。”聞言欽道。

楊七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但又很快恢覆了正常，二話沒說就拿了幹凈襯衫朝浴室門口走去，而在經過聞言欽邊上時，楊七腳步一停，轉頭看向聞言欽：“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聞言欽沒什麽表情道：“問。”

“席藍心。”楊七說著語氣稍稍一頓，繼而又往下說道：“你對這個女人了解多少？”

席藍心？

聞言欽眼神微變，轉而看向楊七：“你提她幹什麽？”

“她……讓我感覺很熟悉。”

“怎麽，看上人家了？”

“不知道。”楊七挑眉，看著聞言欽的眼神有股挑釁的意味：“聽聞高檢的意思，似乎很在意我是不是看上了席藍心？”

聞言欽越發覺得楊七不對勁。

見聞言欽不說話了，楊七笑了笑，隨後拿著襯衫出了浴室門。

聞言欽皺眉，轉頭看向楊七離開的方向——

難道這離異男人還真有雙重人格？

※※※※※※※※※※※※※※※※※※※※※※※※※※※※※※※※※※※※

洗完澡出去，聞言欽就見楊七穿好衣服站在落地窗前喝紅酒，晃動杯子和喝酒的姿勢很熟練也很自然，跟之前楊七在大排檔拎起啤酒瓶就吹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仿佛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要喝酒？”

“不了。”

聞言欽拿過架子上的西裝穿上。

楊七端著紅酒杯轉過身：“什麽時候去醫院？”

穿好西裝，聞言欽俯身拿起桌上的腕表戴上，不經意間瞥見楊七擱在邊上的背包，背包拉鏈沒拉上，有只類似藥瓶的東西露在了外頭。

聞言欽將瓶子從裏面抽了出來。

見背對著自己的聞言欽不說話，楊七也沒再問下去，轉身繼續站在落地窗前喝著手裏的紅酒，半晌之後才又開口道：“你有沒有連續三年一直做同一個夢的經歷？”

聞言欽正端詳瓶身上的說明時，背包裏有什麽東西亮了一下，聞言欽回頭看了楊七一眼，見他正對著落地窗喝酒沒註意到這邊，於是就掀開背包看了一眼裏頭——

是楊七的手機。

老舊的屏幕上，有條信息進來了。

“沒有麽？”

“什麽夢？”

聞言欽邊跟楊七說話，邊打開了季辰西發過來的短信，裏面除了詢問楊七去了哪裏之外就是叮囑楊七按時吃藥，末了還讓楊七收到短信後給他回個電話。

電話聞言欽自然不會給季辰西回的，更不會將短信內容告訴楊七，就在楊七想著怎麽回答他話的時候趁機將短信給刪除了。

“車禍現場。”楊七轉過身看向聞言欽：“我在車禍現場看見了一個快死的人，可奇怪的是我並不認識他。”

“電影看多了吧。”

聞言欽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將手機塞回楊七的背包裏，然後將藥瓶扔給楊七，楊七下意識地伸手接住，看了下藥瓶之後一臉奇怪地看向聞言欽。

“這是什麽？”

“從你包裏掉出來的，應該是你平時吃的藥。”

“我吃的藥？”

“吃完了之後我就送你去醫院看二萌。”

“二萌……”

楊七小聲重覆了一句，像是記不得這個名字了一樣。

聞言欽走近楊七：“你該不會連自己兒子都忘了？”

“我兒子……”

“你真的該吃藥了。”

“或許。”

楊七倒沒質疑聞言欽的話，擰開瓶子之後從裏面倒出兩粒藥丸直接給吞了，之後舉起酒杯想用酒送服，卻被聞言欽擡手擋住。

“桌上有水。”聞言欽道。

楊七眼神異樣地看著聞言欽。

“你不是急著要見你兒子麽？”聞言欽從楊七手裏接過酒杯：“喝完我送你去醫院。”

楊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十分鐘之後，聞言欽親自開車送楊七去軍區醫院見二萌。

雖然不知道楊七為什麽原因需要服用精神科藥物，但不可否認的是今晚上的楊七很奇怪，跟往常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

性格，說話，眼神……

這樣的楊七令聞言欽感覺到陌生而又熟悉，如果不是楊七那張臉，聞言欽會以為自己又見到了三年前那個不知道姓名的男人。

他——

就跟剛才的楊七一樣。

“你得了什麽病？”聞言欽邊開車邊問副駕駛座上的楊七。

“不知道。”楊七皺了皺眉：“好像是因為我經常做夢，辰西才給我配了藥。”

不記得兒子，倒是記住了那個季辰西。

“季辰西？”聞言欽眼神微瞇，又道：“他是你朋友？”

楊七點頭：“我印象中，除了他之外好像就沒什麽朋友了。”

“那種藥不便宜吧？”

“什麽意思？”

“以你目前的經濟狀況，又要吃藥又要養兒子，恐怕支付不起吧？”

“……”

趁著楊七還沒恢覆，聞言欽又問道：“老實說，你跟季辰西不是普通朋友吧？”

“你以為我是賣的？”楊七不悅道。

“這是你自己說的。”

“你在誘導我。”

“月底了。”

“月底又怎麽樣？”

聞言欽轉頭看了楊七一眼：“你該還錢了。”

楊七剛要反駁聞言欽，突然感覺到腦子裏有什麽東西一晃而過，緊接著就是眩暈，很多畫面重疊在一起，不停的旋轉和變化令他幾乎要吐出來……

“開窗。”

“恩？”

“開窗……”

見楊七臉色不對，聞言欽將窗戶放下。

楊七立即扒住窗戶將頭伸了出去，張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唿吸空氣。

聞言欽見狀微微皺眉：“你又怎麽了？”

楊七擺擺手。

“說到還錢就換花樣了？”

“……”

“還是我說對了，你跟季辰西……”

“我跟辰西只是朋友關系。”楊七轉過頭，臉色變得有些蒼白：“沒聞高檢腦子裏想的那麽骯臟。”

聞言欽：“……”

將窗戶關上，楊七躺在椅背上緩緩喘氣：“欠你的錢等發了工資再還，不會賴賬。”

“你挺會玩的。”

“什麽意思？”

“這麽快就忘記剛才的事了？”

楊七聞言皺眉，轉頭看向聞言欽：“剛才什麽事？”

“你說要報答我救了你兒子，想多在我身邊幹一個月。”聞言欽面不改色心不跳道。

“不可能。”

“而且還是免費。”

“這更不可能。”

聞言欽挑眉，不說話了。

沈默稍許，楊七才又小聲開了口：“我真的說過那種話？而且還是白給你打一個月的工？”

“你想反悔我也沒意見。”

“……我只是不確定自己說過這種話。”

“所以？”

楊七猶豫再三，最終認下了這個根本不存在條件：“既然二萌是你救的……放心，我不會反悔的，一個月就一個月。”

聞言欽笑，但又很快恢覆了一貫的面無表情。

楊七始終不相信自己會答應聞言欽那種不平等條件，可聞言欽是律師，手上又不缺錢，也不至於編這種瞎話來騙他的勞力……

算了，一個月熬熬也就過去了。

作者閑話：  感謝編編的蘋果~

晚上有點事，回來早就在更新一章，晚了就明天更新~

星期六絕逼有三更，愛我嗎？

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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