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床賴到滿足,  江島這才起身洗漱。下樓來到健身房的時候，發現楚印龍正在沙袋前面練拳。從他身上被汗水洇濕的背心判斷，他應該早就到了,  已經鍛煉了挺長時間。

“楚老師,  早啊。”江島打了聲招呼，上前點開跑步機。

“早。”楚印龍伸手扶住沙袋,  停下練習，轉頭看向江島，嘴角終於露出笑意，“看你精神不錯，昨晚睡得挺好？”

“挺好的。”江島笑笑,  “倒是你……昨晚辛苦了。”

見楚印龍不甚在意地挑了一下眉梢，他又問：“不是說不用在意網上的評論嗎？怎麽熬一晚上？黑眼圈都出來了。”

默了默，楚印龍道：“是我自己的話,  的確不用在意。但這次他們針對的是你,  你……咳，對外你是我工作室的藝人，又牽扯到之前轉簽的事,  所以我們必須重視。”

“哦。”江島隨意點了下頭，又忽然笑了,  “你就沒想過，萬一我是真的想抱你大腿呢？”

聞言，楚印龍哂笑：“你要是真想抱我大腿，之前就不會拒絕拍電影。”

江島故意瞎掰：“我這不是欲擒故縱、放長線釣大魚嗎……你看，我現在電影也拍了,  還綁著你們工作室，有劇本了你肯定優先來找我,  我跟你關系也這麽好，你還租房子給我……怎麽看都是我被你包養了吧？”

楚印龍：……

江島繼續皮：“可惜啊，你‘潛規則’的罪名還沒坐實，沒潛著呢，你虧了呀楚老師！要不我給你個機會潛一潛？”

楚印龍無語，擡手捏著眉心：“你還真是什麽話都敢說。”

江島伸手給跑步機加了點速，慢慢跑起來。

調整了一下呼吸，他道：“其實我現在在這裏，本來也都是運氣。除了幹飯人……能去錄桃源，的確是你給的機會，包括現在……在這裏拍電影也是你主導的。拋開惡意揣則的部分，只看結果，他們也沒說錯，沒有你的話，我也沒這麽多機會……”

默然片刻，楚印龍道：“但這些機會，本來是你不想要的，是我和牧導硬塞給你的。”

江島訝異地扭頭看他：“怎麽呢？要是我真的，呼……特別抵觸，那就算再怎麽樣，我也不會主動找你簽協議……我想要自由，但其實也沒那麽討厭做這些……權衡利弊，現在這樣，呼……其實挺好。”

楚印龍的目光落在江島臉上，看了許久。

江島被盯得有點無奈：“幹什麽呀……我真的，呼……我又不是被你們逼到走投無路才來的……我是個成年人，是自己做的決定，呼……”

楚印龍被江島喘得心煩意亂：“別說話了，調整呼吸，好好跑。”

江島跑了幾步，又忍不住開口：“你該不會是……因為我被人罵了，在自責吧？”

楚印龍嘆息：“因為被罵倒不至於，我知道你沒那麽脆弱。”

江島：“那是為什……啊，因為我的身世？”

楚印龍沒說話，默認了這個猜測。

私生子這個身份，一旦被曝光出來，就會跟隨江島一生，是他永遠也撕不掉的標簽。即便江島不是公眾人物，這個標簽在更小的範圍內傳播開來，都會帶給他很多非議。更何況，江島現在還被推到臺前，推到無數網友和觀眾面前……

就算以後報覆了秦驍，其實也於事無補。

想到事情的起因都在自己，楚印龍心裏就有點發堵。

如果當初，在明知江島不願演戲的時候，他沒有自作主張、自以為是地把人帶給牧導看，昨晚的一切大概都不會發生，江島的身世也不會被人那樣赤丨裸裸地揭開，任人非議。

楚印龍知道，事已至此，後悔自責並沒有什麽用。

可心裏到底還是不舒服，而且，還有些隱隱約約的恐慌感——如果江島因此責怪他、討厭他、疏遠他，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江島忽然按停跑步機。

“楚老師，”他笑嘻嘻湊到楚印龍面前，“來打一架吧。”

楚印龍怔了一下：“什麽？”

江島笑著說：“不是自責嗎？覺得是你害我曝光身世，被人恥笑……那就來打一架，讓我把你揍一頓出出氣，這件事咱們就揭過。怎麽樣？”

楚印龍滿眼覆雜地扯了扯嘴角。

江島活動手腕做好準備：“哎，不許放水，認真打才是對我的尊重。打贏我，我就原諒你；輸給我，就讓我揍一頓出氣，然後原諒你……來嘛，快點，男人之間的矛盾，就是要用拳頭、汗水和鮮血來解決！”

聽完這一通瞎扯，楚印龍終於無奈笑了。

也是，憋在這兒嘰嘰歪歪，真不像男人，還要受害當事人想辦法安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在心裏批判自己一句，楚印龍跟著江島踏上練功墊，活動了一下胳膊，笑道：“那我可真來了。”

江島伸出一根手指，做了個挑釁的動作。

楚印龍危險地瞇了瞇眼睛，主動出擊，攻向江島。

第一次碰撞，兩人竟打了個勢均力敵。

楚印龍力量強些，江島卻更靈活。再加上最近江島鍛煉卓有成效，不會再被楚印龍的力量完全壓制，多年戰場上練出來的油滑身法就能完全發揮出來了。

健身房裏，響起一陣陣肉丨體碰撞的聲音。

先是一回合一回合的試探攻擊，接著變成連續數次的快速交鋒，最後，兩人纏鬥在一起，雙雙倒在健身房的軟墊，彼此較勁。

然而，到了持久戰階段，江島的體能短板明顯暴露無遺。

最終他毫無意外地又被楚印龍壓在地上，喘著粗氣，默默翻了個白眼。

楚印龍壓在江島身上，半天沒起來。

江島啞著嗓子：“餵……你再不起來，被人看到，昨天的緋聞就坐實了……”

看著身下男孩兒因劇烈運動而飛滿霞紅的臉頰，楚印龍喉頭滾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腹幫江島擦掉眼角附近的一滴汗珠。

江島身體微微一震，驚異地扭頭看向楚印龍。

楚印龍翻身坐起，胳膊搭在膝蓋上，垂著眼睫，臉上看不出情緒。

江島卻沒起身。

他繼續趴在那兒，用胳膊墊著下巴，同樣一臉面無表情。

然而，他心裏顯然不像面上那麽淡定，其實已經在崩潰抓狂了——

他麽的，這具身體什麽情況？剛剛劇烈運動完，被男人擦了一下汗，怎麽還升起旗來了？難道是他太久沒紓解，這身體準備造反了？！

嗯，應該就是身體自作主張的問題，畢竟十八九歲的年紀，火氣正旺。

……反正不可能是他肖想楚印龍。

心裏胡亂想著，江島的目光移向楚印龍，看到對方裸露的肩頸和手臂上，汗珠流淌反射著燈光，仿佛灑滿碎金。運動背心已經完全被汗水濕透，緊緊貼在楚印龍身上，勾勒出肌肉起伏的線條。

不知怎的，江島腦海裏就冒出他幼時看到的一段、仿佛刻進他記憶的畫面。

末世廢土，沒有法度，禮儀自然更不存在。

尤其是底層無所事事的難民聚集的地方，人們行事更加肆無忌憚，完全不會在乎有沒有孩子在旁邊看著。於是，江島很小的時候就見識了什麽叫“公狗腰”，以及那腰動起來的時候，可以造成如何令人震撼的畫面……

完了！

不能想！

江島仿佛被燙到一樣，倏地收回視線，不敢再看楚印龍。

再看下去，再胡思亂想下去，他就真的降不了旗了！

或許是兩人之間沈默太久，有點尷尬，楚印龍輕咳一聲，起身。

“打這一場，你今天運動量也夠了。”他撿起丟在一旁的毛巾，“走吧，回去做一下拉伸，好好休息。”

江島趴在地上，把臉埋進胳膊。

楚印龍覺得好笑：“你還真每次打完都要賴地上啊？快起來，身上的汗把墊子都弄濕了。”

江島悶聲道：“不起。”

楚印龍俯身拉他：“起來，做一下拉伸，不然明天身上酸，怎麽拍戲？”

江島耍賴：“哎你別拽我，我不，就不起！”

見江島這樣子，楚印龍忽然覺得挺有意思。

於是，他俯身撈住江島腰身，笑著逗了句：“非讓我抱你回去？”

“哎你別！”江島蜷縮著側過身體，躲開楚印龍的手，滿臉無奈，“你別鬧，我……咳，我降個旗，好了就回。”

非要鬧是吧？

行，反正只要他不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

這麽一想，江島也挺好奇楚印龍尷尬是什麽樣子，於是，說完這句話，他就歪著腦袋，斜睨向楚印龍，嘴角帶起了壞笑。

楚印龍面無表情收回手。

然後一言不發地帶著毛巾，大步走出健身房，頭都沒回一下。

江島：……

江島翻身坐起來，從旁邊撈回手機，給楚印龍發信息：「生氣啦？」

半晌，對面的消息才回過來：「沒有。」

江島：「那你跑什麽？」

這回對面不說話了。

直到江島回房間洗完澡，手機上才收到楚印龍的回覆。

「以後在外面說話註意點，太直白的話，容易讓人誤會你在勾引，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圈子裏，就算不全是李丞那種人，也最好防著點。」

江島問：「那你誤會了嗎？」

楚印龍：「什麽？」

江島：「覺得我在勾引你？」

楚印龍：「沒有。」

江島：「那就好。這種話我跟別人也不會說，就在你面前放肆點兒。打架打出來的感情，跟別人那肯定不一樣。」

另一間房裏。

楚印龍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緩緩呼出一口氣，將手機扣在一旁，無奈地閉了閉眼睛。

良久，他睜開眼，看向桌上燃盡的香灰。

然後他又翻開手機，找到購買檀香的店鋪，點進去，打了個差評：

「凝神靜氣功效太差，不好用。」

作者有話要說：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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