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一游因為小包的臨時出錯，被莫少非緊緊地抓住不放，結果父子倆悻 悻地跟著莫少非離開了，根本沒有往裏頭逛到。

又玩了幾日，長途跋涉趕回帝京的賢王一家人回來了。賢王燕成瑞這一脈子息 也挺昌隆，有四子二女，太上皇看了後，少不了又是一陣歡喜。

燕成瑞見了小包後，也是欣喜異常，連自己的子女都不抱，非要抱著小包一起 入席吃飯。時不時給小包夾菜，還要親自隈進小包的嘴裏，_系列寵愛的行為不單 單引得皇家孩子們不滿（因為對方占了他們的小包哥哥），還引得太上皇的不悅（ 因為對方占了他最疼愛的乖孫）

英俊倒沒料到燕成瑞對他不冷不熱、溫和有禮，對自己兒子卻是無比寵愛。他 有些訝然，卻也很是安慰。

一頓家族團圓飯吃到中間，外面管家一聲通傳，“皇上駕到——！ ”

英俊拿著筷子的那只手停頓了一下，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曾經想象過自己再見故人的情景。只有兩個人，是他怎麽也想象不出來和他 們再見時自己該是什麽反應，一個是博羅，另一個就是燕成珠。

燕皇風風火火地走進花廳，目光沒有先投放到英俊身上，而是跳過他往賢王身 上看，“三弟回來了！”

燕成瑞向燕成珠見了君臣之禮，又見了兄弟之禮，燕成珠看到他懷裏抱著的小 包，眼神滯了 一下。

小孩子們一個個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向皇帝見禮，小包也行了一禮叫了聲：“二

叔！”

燕成珠在太上皇身邊的位置坐下，他的斜對面就是英俊，此時，他才目光才在 經過了百般準備之後，平緩地移到英俊身上，“許久不見了！”

“皇上好！”英俊隨口就說出這三個字來，燕成珠神情一頓。皇上好~~果然， 他不再叫自己‘阿龍’了。

“是家宴，不必拘束！ ”燕成珠擡手向其他人吩咐。有人上了新的碗筷，替皇 帝滿上了酒，燕成珠舉起酒杯面向英俊，“咱們喝一個！”

英俊也端起酒杯，在周圍沒有一點聲音的幹擾下，仰頭喝幹了那杯酒。

燕成珠目光出神地望著英俊的方向。

“咳咳~~~ ”太上皇咳嗽了兩聲，“今日朝上有何大事？”

燕成珠收回視線，半垂下眼睛，“也無甚大事，西羌派了大王子前來我太學學 習，今日朝上見過了，兒子已經安排了人去處理這事

西羌大王子？！英俊的耳朵動了動？大王子？難道是博羅的後人？

他有心想要看看這位大王子長什麽樣？然而一想到和博羅的那些事，又搖搖頭 打消了這個念頭。不管是誰？他都不該再由此好奇心才是啊！

“自從洪大儒在我太學講課後，鄰國的王公貴族們個個都把小一輩的往這兒送 ，兒子也不好拒絕鄰國，畢竟弘揚學識是功不可沒的一件大事。珂兒年歲大些，已 經可以入太學聽課，兒子想著，幹脆讓璽兒今年也一同入學，也好與眾位王子們做 個伴。”燕成珠說著，目光看向了坐在遠處默默吃飯的燕正璽。

燕正璽一陣欣喜，正要高興地站起來，忽然想起了小包，於是很有禮地站起來 向父皇一揖：“多謝父皇為兒臣安排！兒臣定不負眾望，好生跟著洪大儒學習，也

與其他王子們處好關系。”

燕成瑞好奇地一擡眼：“這璽兒怎麽說話變得這麽穩重啦？之前還是大大咧咧 沒大沒小的孩子樣兒。”

“回三皇叔！璽兒長大了，再加上小包哥哥的教誨，才有所感悟。”燕正璽一 字一句規規矩矩地說。

“挺好！過完年你也就八歲了，是該穩重一些。捃兒，你和璽兒差不多年歲， 今年也去跟洪大儒上學吧。”燕成瑞指著自己的大兒子說，同時向燕皇請命：“希 望皇兄成全！”

“這話見外了！捃兒該去上太學。”燕成珠慢吞吞地道。

“那，那讓小包也跟著一起上太學吧？ ”燕正璽大膽地請求道。

眾人看了看小包，隨即又看了看英俊，英俊本要搖頭，小包趕緊笑著說：“爸 爸，讓我跟去看看吧！洪大儒不是享譽天下的大學者嗎？”

“就讓孩子去學學吧！”太上皇開口道：“你教得再好，也只是你的文思套路 ，多聽聽其他學士們的見解，對孩子又好處。”

英俊本想這兩日就帶小包離去的，可一看這情形，怕是幾天內走不了啊！不過 看著兒子那麽渴望的份上，他點點頭，“就學幾日吧！”

吃了飯，一幫皇子皇女們就跟著小包去院子裏玩兒‘沙包’去了。

英俊在亭子裏找了個地方坐下，還沒多久，身後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聽說 ，‘冷月宮’沒人了。”

英俊沒有回頭，淡淡一笑，“人走了，留著個地方也沒有用，皇上把它收回去

吧。”

“朕總在想，留著那個地兒，指不定哪天又有人去住了。種種菜、養養雞，人 氣慢慢又會旺起來。”

英俊沒有回話。有些話說過無數遍，已經無法再開口了。

院子裏傳來了小包帶著弟妹們玩樂的叫喊聲，燕成珠放平了視線看過去，輕輕 一笑：“小包子跟你的個性很不一樣，他更溫和更謙遜……”

“那是你們跟他接觸的時日短的緣故！”英俊道。他自己的兒子他自己可清楚 ，他兒子絕對不是什麽溫和謙遜的主兒，即便是，那也只是別人不欺負他時。

“將來，讓他回朝來做朕的大將軍吧！”燕成珠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朕記 得他小時候就自稱自己為將軍。”

“孩子的事孩子自己做主。如果他願意，我這個當老爸的也管不了他。”英俊 並沒有把話說死，然而他心中是不願意小包當什麽大將軍的。一旦卷入這一片紅塵 瑣事之中，帶來的苦惱，是他這個當爸爸的不希望孩子去承受的。

“皇兄他~~如何？ ”燕成珠又找了個話題問.

“他，他一般般吧，整天把自己忙得半死，和你差不多。”英俊隨口敷衍著。

“英俊！八年不見了，朕希望你能在帝京多住一段時間。朕知道，這次走，又 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了。也許，朕有生之年都無法再見到你們……”

英俊眉頭一皺，“你還很年輕好不！不要說這種喪氣話。”

“呵呵呵……”燕成珠笑了笑，“多謝你還願意安慰朕。朕想等著兒子們長大 ，立了新皇，就學父皇那樣退下去，到時候……”

“到時候沒地兒養老，我會讓他們來接你的！”英俊接口說道。

燕成珠的目光中閃爍著點點的水意。他‘哈哈’一笑，仿佛了卻了一樁心事， 轉身慢慢地走開了。

江山和你，這一輩子朕註定坐擁了江山。如果、如果還有下輩子，如果下輩子 朕只是個普通人，沒有這麽多的重擔要扛，朕希望……你能稍稍停下腳步……等等 朕！

燕成瑞靜靜地站在亭子外面，躲在柱子後頭，聽完英俊與皇帝的話，眼看著皇 帝的身影走遠，他才慢慢地露出身形來。

英俊的眼睛一直看著外面花園裏的杏花，聽到他的腳步聲，撲哧一笑，“你們 兄弟還真是一個一個不讓我安寧。”

“那是因為，你也沒有讓我們安寧。”燕成瑞道。

“現在這樣不是挺好？大家都好。”英俊說。

“我不知道別人，只知道皇兄並不像他表面那麽不在意。你知道他宮裏那些男 人、女人，有多少是和你有相似的？ ”燕成瑞道。

英俊沒有反應，“那是他的選擇。”

“你放心，我不是皇兄。我找的人和你根本一點都不像。他們個個知書達理、 溫文儒雅、謙默有禮……”

“恭喜呀！ ”英俊淡淡地說。

“我、我只是想問你一句話。”燕成瑞深吸一口氣道。

見英俊沒有反應，他咬緊牙關，閉上眼睛脫口而出：“當年、當年西羌太子上 呈檄文那一夜，在‘饕髮館’後面的竹林裏，你跟我說的話，是真的嗎？”

多少年了，他的心裏一直糾結的就是這個。賢王在心中默默地念著。

英俊輕輕笑一笑，“ ‘饕餮館’小竹林？那一晚，我有跟你說什麽嗎？我喝醉 了酒……”

“夠了！”燕成瑞打斷他的話，默默地握緊了拳頭，“我懂了！”

原來，只是因為你喝醉了酒。喝醉酒、認錯人、說錯話……燕成瑞深吸一口氣 ，“你保重吧！”

既然從來都是個錯誤，那就當只是一場晚醒過來的夢了。現在……夢醒了，人 也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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