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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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圍墻的五年,除了少年犯的騷擾,經常會有一些人類看不見的東西找麻煩。

夏目曾問過,我是否害怕?

說實話,我從來沒有怕過它們。或許在我幼小的童年,遇到比它們還要讓人惡心的。而且自從我發現自己右眼失明之後,除了能看到和別人不同的風景,它還在保護我。

和田沼失散後,我又要找他們,又要找古村的入口。

我相信他們也在找古村。

我們在路上,曾經提到過失散的問題,大家意見不統一。記得當時我說過,如果我們這群人裏有誰失散或是掉隊,山裏險峻,一定要找到對方。但要是我走散了,讓他們直接找古村,因為我會為了古村而不和他們匯合。

現在我身後又跟過來一只怪物。

說不清它是什麽構造,渾身是毛,估計夏目看到又要尖叫了。

天上有鳥在飛。

我跟著它們,將怪物引到了溫泉旁。那裏,除了泉水聲,再無他人。

都說做警察的一身殺氣,我也遺傳了他的殺氣。

叫它滾,它卻張嘴要吃人。

妖怪的血濺在了臉上。

看著它化為灰燼,我心裏難過地念著聖經。

我用泉水洗盡了臉上的血,才發現泉水後似乎有燈火。走近一些,竟然隱約看到紅色的燈籠垂於鳥居。鳥居下,是木橋。橋的一端,寫著月溪古村的木牌。

古村裏,都是和式屋。

有幾家小旅館,還有酒館,飯店。

夏目每次找我都無跡可尋,而我,只一眼,便看見了他柔軟的笑意。

他和名取坐在小旅館的房間裏吃飯。

夏目的貓在吃魚。

秋天的古村因為下著很小的雨,顯得紅色的燈籠很朦朧。

我在他們的房檐下躲著。

他們在屋裏吃飯,聊著古村的由來。我在屋下呆得久了,發現自己從中午到現在,都沒有吃過東西。肚子餓的時候,只能去喝地上的水。

對面酒館的燈籠高高地掛了起來,我意識到,自己在屋檐下蹲得太久了。

夏目他們去泡溫泉了。

我從窗戶爬了進去,房裏有盞溫馨的燈。燈罩裏,有只飛蛾。因為它在燈裏的影子,與垂下的窗簾正好重疊屋檐下。我放它出來,它卻在指上停留著。

我靜靜地看著,之後,它還是飛走了。

門外,有腳步的聲音。

我慌張地從從窗戶爬下去,在沒有落地時,被誰拽住了腳,在地上拖著走。門內是他們回來了,夏目忽然看向了窗戶,像是看到了我,又好像沒有看見。轉眼,又將窗戶關了起來。

拖著在地上走的一團黑影,他們明顯不是人。

“脫。”

一見面就要我脫衣服,他的話讓我驚愕。

他端正在蒲團上,眼裏除了手中的書,傲慢無物,見我無動於衷,稍微動了動嘴皮,“脫衣服。”

“脫不了。”

他稍微擡了擡頭,“不要逼我動手。”

當時情況特別,我穿走了他的外套,他索要,我理應歸還,只是眼下讓人不禁為難,“我,真的脫不了。你長沒長眼睛啊,你要是沒帶眼睛出門,我借你一個,麻煩你看我一眼,行嗎?”

我早已被他的隨身怪物給綁在地上了。

“怎麽著?還是說,你連看我的勇氣都沒有?”

我的冷笑很刺耳,隨即被教訓了一巴掌。

但是,綁在我身上的束縛解開了。

背對著他站了起來,在他以為我要還他衣服時。我只動了一下,便從屋裏跑了出去。快到玄關的時候,我忽然停了下來,身後的怪物忽然也停了下來。

我覺得自己很賤,就為了一件外套。

當著住店的客人面前,我脫了衣服,扔在地上,冷冷地打量著身後。

光著上身,從小旅館裏走出去,我並沒有再回到夏目住的屋檐下,而是躲在了樹下。雖然在樹下避雨危險,但是我真的沒有地方可去,塔子阿姨給的零花錢也不知什麽時候弄丟了。

我在雨裏看到了小妖怪。

它們長得很像蘑菇。

因為下雨,它們在搬家,因為我的出現,擋住了它們的去路。

“你們要搬到哪?”

小蘑菇們膽很小,問了半天,縮在樹後不敢說話。

我又問它們,“你們原先住的地方不防雨嗎?”

“都怪可惡的人類。”

一個小蘑菇頭忽然跳了出來憤憤地罵著,然後,又被他的同伴拉回到了樹後。

我聽了之後,莫名地笑了,“人類本來就很可惡,不可惡的都不配為人。”

其他小蘑菇著也附和,人類太自私。

原來它們的家在樹洞裏,它們在窩裏鋪了厚厚的樹葉,足以遮風擋雨,防寒預暖。但是,一些缺德的游客,在對面的小酒館裏喝太多的酒,就在它們的家門口解決了尿急。

難怪蘑菇頭們生氣,現在那棵樹旁,還有尿騷味。

它們臨時挪窩,已經沒有了幹草鋪在洞裏。

我想起了五班多軌給的手帕,雖然上面染著人類的氣味。但是,洗得很幹凈,而且味道很香。知道它們會介意,便疊好墊在了洞裏,弄得蘑菇頭們一時手忙腳亂。

它們已經不能再回頭了,眼下的雨凍得它們夠嗆。

“可惡的人類。”

“太可惡了。”

在它們的咒罵聲中,蘑菇頭們還是搬了進去。

我想靠著樹,它們卻在攆人,“離我們遠一點,你這個可惡的人類。”

它們吵鬧了一會,見我搭理,也就算了。

其實我替它們擋住了不少的寒冷。

先前罵得最兇的小蘑菇頭,用須觸碰著我,“人類,你冷不冷啊?”

我想說沒事,卻好像咳嗽了。

它們窩在手帕上,聞到了女孩的香味,小聲地議論著人類可惡,以及是否將我變小的法術。討論了一番後,小蘑菇頭們將多軌的手帕還給了我,它們縮成一團。

我的眼睛並沒有睜開,只是聽到它們哆嗦的聲音。

到了夜裏,我感覺有人將我抱了起來,我很想看清那個一身酒氣的男人是誰。但是,我卻睜不開眼睛。我看不見,但是隱約感覺到他的手伸進了褲裏。

我從不期望有人會救我,也從未有人救過我。

除了它。

但是自從出事之後,我就再也沒有看到它。

我想它可能死了。

算了,一切就等天亮之後再說吧。

很小很小的時候。

我在家裏折了好多的紙鶴,只有他註意到我。放學回家,他都會經過我的窗前,幫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紙鶴,會問我,你不用上學嗎之類的問題。

我搖搖頭,隔著窗格子,將糖果塞給他。

他開心地接了過去。

當時,僅僅因為和我說了話,他就那麽開心。還約好,下次會來看我。

走的時候,他笑了。

第二天,他又來了,我又給了他一顆糖。其實我有很多糖,但是我卻沒有全部給他。只要他來找我一天,我就給他一顆。心裏只是單純地想著,只要我手裏一直有糖,他就會一直來找我。

有時,他會問我父母的事情。

也會問我為什麽被關在家裏不去學校?

我只能給他糖果。

存了很多很多的糖,想要慢慢地給他。聽到他的聲音,我的心變得很溫暖。我以為我可以給他很多很多的糖,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沒有出現在放學的時間裏。

我等了他很久,糖果堆得越來越多。

他也沒有出現過。

後來,我終於知道了他的名字,並且再次遇見他,他卻忘了我。

因為我的手裏沒有糖果了。

我難過的醒了。

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睡在別人訂的房間裏。身上的衣服,不再是昨天穿的那件,而是灰色的和服。而昨晚睡過我的男人,不知去向,我也懶得和店家打聽那麽多。

我穿著和服離開店之後,只想回去。

在木橋邊,看見了夏目和名取,還有蹲在橋頭的貓。

夏目的頭發睡得翹了。

名取幫他按了按,發現沒什麽效果,“夏目,還是算了吧。”

夏目的臉紅了,非要按平不可。

我去了木橋後的溫泉裏,連著木屐一起整個人浸在水裏。泉眼裏的水,從頭上淋了下來,我閉著眼睛凈身。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才睜開眼睛。

“秋荷,你怎麽在這裏?”

是田沼他們,他們昨晚終於找到了古村。

等會兒他們要去看紅葉,聽紅鯉魚的故事,邀我同去。

他們先去吃早飯,回頭來接我。

從溫泉出來,我撿了幹草,摘了野花,找到了那棵樹,蘑菇頭們不在。將草鋪在洞裏之後,花就放在了洞口。

古村,又叫月溪村。

月溪村村尾有一個峽谷,峽谷的窄處形似龍門。

峽谷下的溪流裏有著紅色的鯉魚。

聽說,跳過龍門的鯉魚會變成漂亮的仙女,可以滿足人類的一個願望。

不光是北本他們聽了心動,我也心動了。

我想要顆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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