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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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蘇木的狀況看起來不容樂觀, 灰蒙蒙的天也像是隨時會來一場傾盆大雨,著急之下燕安淮只好先聯系了方遠,趕在下雨前把安蘇木暫時帶到方遠的房間休息。

之後燕安淮才聯系了慕子怡, 讓慕子怡過來幫忙給安蘇木重新處理一遍傷口。

等慕子怡趕過來後不久,屋外就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燕安淮站在方遠的房門口, 看著屋外漸漸變大的雨點眉眼間帶上繁亂思緒。

而在這時,方遠拿著一件披風走出來,輕輕喊了他一聲:“師弟。下雨天涼, 你病還沒好全,小心別著涼加重病情了。”

燕安淮回神,從他手中接過鬥篷, 溫和道謝:“謝謝師哥。”

方遠搖了搖頭, 又問:“我見你站在門口似是有心事的模樣,是在想陛下的事情嗎?”

燕安淮將披風穿上系好, 聞言嘆口氣, 點頭說:“差不多。現下雖然因為遇到了小師兄,大概得知了陛下的心結,但觀方才陛下的表現, 我總覺得陛下性格已經變得有點偏執了。我有點擔心我能不能順利說服陛下, 結束這次的幻境。”

方遠聽完他的苦惱,莞爾:“我倒覺得, 真正偏執的人是不會總到護國寺來虔誠參拜的。”

燕安淮看向方遠:“總到護國寺來參拜……?”

方遠“嗯”一聲,也擡頭看著灰蒙蒙天空中逐漸變大的雨勢:“你們被陛下關押入天牢的這幾日時間內, 陛下有很大一部分時間會到護國寺這邊來, 我經常會在路過一個平日無人的偏殿中時, 見到陛下獨自一人待在裏邊。

“其實不管幻境內的陛下性格再怎麽扭曲, 他的本性是不會變的, 他最獨特的特征始終會與安峰主相一致。”

最獨特的特征……

燕安淮在心底重覆了一遍這番話,腦海中突然又閃過方才了安蘇木質問他自己又有什麽錯時,赤紅的雙眸。

當時他還以為是安蘇木被安蘇木激怒了,可現在仔細一想,那哪裏是生氣?

那分明是克制自己就要哭出來的情緒。

安蘇木再如何差脾氣,他本質上都是那個因為生理性原因很容易哭,所以總是以不討喜的性格來掩飾自己愛哭本性的人。

想清了這一點,燕安淮抿唇片刻,問方遠:“師哥,你這裏有多餘的傘嗎?”

方遠聽出了他的打算,說:“傘我這裏有許多,只是這個時候你又要去何處找陛下呢?”

燕安淮仔細想了想,又問:“師哥知道護國寺內和京城內何處有破廟嗎?”

方遠不解:“破廟?”

燕安淮點頭:“對。之前的兩次幻境當中,幻境內的二師姐最喜歡待的地方是一個湖畔,掌門師兄最喜歡待的一個地方是雪地,那兩處地方是二師姐和掌門師兄說過,是當初他們遇見師尊,被師尊撿走帶回雲仙宗的地方。

“而我記得小師兄那會兒同我說的,是在一個雨日,在破廟裏被師尊發現帶走的。所以我猜這時候陛下應該會在京城內的一個破廟裏。”

方遠明白過來,大致想了下,把自己所知道的京城內的破廟位置給燕安淮說了一遍。

燕安淮向他道過謝,又拿了兩把傘,循著方遠說的位置找。

安蘇木已經不在護國寺內,他就特意打了傘,在京城裏一個破廟一個破廟地找過去。

最後在臨近郊區的一個偏僻小破廟,燕安淮才終於見到了縮在廟內抱著自己膝蓋坐在角落的安蘇木。

安蘇木原本正把頭埋在自己的雙臂間,覺察到動靜時擡頭,見到來人是燕安淮時更是立即警惕起來。

他眼尾仍泛著紅意,又是一副生來精致秀氣的娃娃臉,瞪人時完全沒有什麽威懾力,反而更像是炸毛的貓。

燕安淮收了傘,抖抖上邊的雨水,嗓音輕緩:“別擔心,我不是來找陛下算什麽賬的。”

安蘇木沒應聲,撇過頭去,似乎不想讓燕安淮看到他現在的模樣。

燕安淮放下傘走到他旁邊,直接在他身邊坐下,笑著說:“陛下放心吧,我知道陛下是生理性問題很容易哭,不是真的軟弱愛哭,我不會嘲笑陛下的。”

安蘇木頓一下,但很快又緩過神來,譏諷著說:“休要那你騙他的套路來騙孤。”

燕安淮像是完全沒聽出他話裏的其他意思,搭腔:“是啊,比較小師兄和陛下不一樣。小師兄可是在雲仙宗裏被好好照顧著長大,還有師兄師姐陪他一起修煉,專心致志研究法器的人。”

“……”安蘇木抿唇,“如果你是來向孤炫耀的,也大可不必。”

燕安淮搖頭:“我不是來和陛下炫耀的,我只是想告訴陛下,這就是您在另一個世界裏,真正在過著的生活。”

安蘇木擡眸看他一眼,似乎對他話裏的“另一個世界”不是很意外。

燕安淮繼續道:“陛下應當也差不多猜出來了,我們是生活在另一處時空的人。在我們那裏,我都師尊沒有步入無情道,加上我有五位徒弟。

“我的大師兄,也就是雲仙宗的掌門是你們這個時空裏的歸今鎮第一世家阮家的家主阮游,二師姐是祁風鎮第一世家時家的時江籬,三師姐是南國部落聖女楚依依,小師兄就是陛下您。”

“陛下您完全沒有必要羨慕小師兄,或是羨慕齊安,您本來就可以過上這樣不用被別人欺負,也不用時時刻刻譴責自己內心的生活。

“我不能代替所有過去曾經被陛下您傷害的人說原諒,但現在您還可以回頭,還可以及時止損,不用再去傷害更多無辜的人。”

“能不能過上小師兄那樣的生活,其實完全只取決於陛下您自己。”

他一字一句說得平緩,並沒有包含太多譴責安蘇木的情緒,也並不會為了勸慰安蘇木而說什麽原諒他過去行徑的話。

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再怎麽悔恨贖罪都不可能讓過去受過傷害的無辜之人再覆生,但這不代表著就可以繼續自暴自棄地去做更多不合理的事情。

過往的罪惡不是去犯下更多罪行的理由與借口。

安蘇木聽著燕安淮的話,咬著唇瓣沒有說話,交疊搭在膝蓋上的雙手緊握成拳。

取決於他自己嗎……

安蘇木的心緒似乎產生了動搖,但就在這時,破廟的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嗓音。

“哎呀,讓我看看這是誰?這不是我們的陛下與小安淮嗎。”

何興撐著傘閑庭信步地走進破廟,面具下的一對桃花眼滿是意味不明的笑。

燕安淮當即起身,本能地護在安蘇木面前,戒備地看著何興:“怎麽是你?”

何興不緊不慢地說:“我若不來,可真要被小安淮壞了大事呢。”

燕安淮皺眉,總覺得何興的話並不安好心,手腕微動,往手間的法器輸入靈力,先向君長清和慕子怡那邊共同發出求助信號。

何興註意到他手間的小動作,只以為他是想用聯絡法器來聯絡,輕笑一聲開口:“假若小安淮是想聯系你那師尊的話,就大可不必嘗試了。你的聯絡法器已經被我屏蔽了呢。”

聞言,燕安淮反而楞了一下,拿出聯絡木牌嘗試,果然發現木牌又出現了完全不能用的情況。

他想起之前幾次的類似情況,眉頭皺得更緊:“之前幾次我的聯絡木牌失靈,都是你做的?”

何興笑笑,並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只道:“今日我來,也只是履行我把陛下安全帶回皇宮內的職責,不必再多一個人來礙事。”

“畢竟,陛下的大計尚未完成,現下可沒有那麽多傷春悲秋的功夫。您說是不是呢,陛下?”

何興將視線轉向了被燕安淮護在身後的安蘇木。

他輕輕轉著手中的傘柄,說得慢悠悠,像是單純的隨口一問,眼底笑意卻變得更深。

“陛下……”燕安淮也回頭看向了安蘇木,希望他不要再受何興的蠱惑。

安蘇木仍緊攥著手,片刻後才終於站起身,在燕安淮的目光下,一步一步走到了何興的身邊。

“……陛下?”燕安淮看著他走向何興,嗓音中摻入些困惑與不解。

安蘇木擡眸看向他,眼底情緒不知何時重歸淡漠。

“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他看著目光澄澈的燕安淮,一字一頓地重覆:“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這就是我選擇的生活。”

燕安淮對上他的視線,眸間滿是不願相信。

何興將手中的傘往安蘇木身上傾斜,將安蘇木劃入他傘下所囊括的範圍當中。

他笑著看向燕安淮,對安蘇木說:“走吧陛下,是時候該回宮了。”

“……嗯。”

安蘇木應了一聲,最後看了燕安淮一眼,與何興一道轉身離開。

兩人的身影沒入霧白的雨簾,逐漸消失不見。

燕安淮目送著他們離開,一股無力感自他心底升起,幾乎就要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就這麽靜靜地站在原地。

也不知道到底站了多久,才等到趕來找他的君長清。

“小淮?”君長清感知到他的情緒不太好,關心地問,“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燕安淮聽著君長清熟悉的溫和嗓音,終於還是沒忍住,一把撲進了君長清懷裏:“師尊……陛下他還是跟著何興走了。”

“我真的……勸不動陛下。”

他聲音裏還帶著壓制不住的失落和對自己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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