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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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去兩日, 距離阮序與阮游之間的比試還有七日不到的時間。

這兩日時間裏燕安淮時常會到阮游那邊去看看,察覺到阮游留在院子內練劍的時間比之前要多許多,顯然對這一次比試還是有些緊張的。

燕安淮也觀察到阮游的劍意始終不能真正自如地釋放, 整體就像是顧慮著什麽,或是刻意追求著什麽。

他提醒過阮游幾次, 阮游雖然都有應下,但後續再練劍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幾次之後,燕安淮也差不多明白阮游不是不能調整, 而是不想調整。

他不知為何阮游會這樣,但既然阮游主觀上不想改,他也不會那麽沒有眼力見地反覆說。

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 隨著這幾日找阮游的次數變得頻繁, 燕安淮總覺得阮游似乎並不像他表面所表現出來的那樣友善親切。

燕安淮坐在主院內,看著旁側仍在刻板揮舞著招式的阮游, 在阮游再一次休息的間隙, 終於還是起身告退:“今日時辰也不早了,我便不打擾阮家主,先行告退了。”

“好。”阮游和往常一般做足了禮節, 喊來石普仁送燕安淮離開。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 石普仁對待燕安淮的態度並沒有太多改善,仍舊是一副很不喜歡他的模樣。

燕安淮也不是很喜歡這個貶低阮序的仆人, 基本是對他采取無視態度,相看兩厭又暫且相安無事。

不過今日在送他出去的路上, 石普仁又嘀咕似的抱怨:“每日都這樣隨意地過來, 也不知是不是特意來套取情報的。”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 但又正好足夠被燕安淮聽到。

燕安淮沒有任何生氣地表現, 笑道:“畢竟心黑的人看什麽都是黑的呢。”

說完, 他又很快收斂了情緒,對阮游說:“左右出院子不過幾步路,便不勞煩阮家主派人相送,我先走一步了,告辭。”

阮游忙回一句:“那好,燕小公子路上註意安全。”

燕安淮頷首致意一下,轉身徑直離開了主院。

直到燕安淮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之後,阮游才收起面上客氣友善的神情,沈著臉警告石普仁:“以後莫要再當著旁人的面說這樣的話。”

石普仁表示不滿:“那位什麽燕小公子修為才至築基,又整日來這邊只是看家主您練劍,明顯是不懷好意,也就家主您脾氣好總任著他來。”

阮游仍道:“即便如此,也不能對他那般無禮。燕小公子修為雖低,但他身邊之人隨意哪一位都不是我們能夠輕易惹得起的。倘若因你一句話招致什麽不必要的麻煩,你真以為只是區區一個築基期而已?

“總之,下次莫要再讓我聽到你說這樣的話,否則我就真不是那麽好脾氣了。聽到了嗎?”

阮游把話說到了這份上,石普仁才終於應下:“小的明白了。”

阮游朝他擺擺手:“行了,你也先下去吧,別來煩我了。”

“……是。”

院子內逐漸歸於平靜,離開院子後根本沒走的燕安淮靠在院門旁側的墻壁上,垂落在一側的手微微攥緊,眸間是難以遮掩的難過。

難怪他總感覺阮游對他的態度不是真正的友善,原是在阮游看來,他就是完全仰仗君長清與慕子怡他們而存在的。

燕安淮其實從來就不怕這樣的言論,換作是旁的不認識的人,說不定他還能理直氣壯地承認這件事情。

但偏偏說這話的,是阮游,是在幻境外對應著他的掌門師兄的阮游。

燕安淮在院墻上靠了一會兒,才終於直起身,準備回到阮序的院子去。

不過在路上,他先碰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燕小公子?”何興首先註意到燕安淮,先是詫異,旋即轉為欣喜,“沒想到竟然這般湊巧,能在此又遇到燕小公子。”

何興仍舊戴著那副梔子為飾的面具,只是這一次他沒穿鬥篷,一頭白發在清冷早晨中顯得清透素凈。

燕安淮見到他也有些驚訝:“何公子,確實是有幾日不曾見到何公子了,是這幾日都在忙嗎?”

何興點點頭:“這段時間事情確實多一些,基本都不在歸今鎮內,方才才從別處回來,準備去找阮家主呢。”

說到這,他又露出遺憾的神情:“估計這幾日應當都不會有太多空閑時間。之前說好的待燕小公子眼睛恢覆,要同小公子一道出門走走的承諾怕是實現不了了。”

燕安淮笑著搖搖頭:“沒關系的,還是何公子自己的事情更重要些,日後總歸還是有機會的。”

“也是。”何興回答一句,“那我就先去找阮家主了。”

燕安淮:“好,那何公子先去忙吧。”

兩人相互道過別,何興繼續往阮游的主院走,燕安淮便回到了阮序的院子去。

有了與何興見面的小插曲,燕安淮稍微收斂了些心情,回到院子內就見到阮序和阮清正在院子裏玩。

阮清手中拿著之前燕安淮送給他的小孔明鎖,專心致志到都沒註意到燕安淮回來了。

還是阮序最先同他打招呼:“小淮回來了?快過來坐會兒吧,暖爐剛燃上,正好暖和著。”

燕安淮依言走過去,阮清這才註意到他回來,特地從凳子上起來跑去抱了他一下,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玩孔明鎖。

說敷衍吧,阮清還特意下地了,但說認真吧,他又只是一觸即分地走個儀式就回去了。

燕安淮哭笑不得,蹂.躪一把他的腦袋:“這麽喜歡玩這個呀?”

阮序也在一旁無奈地笑笑:“現在小清去哪兒都要帶著這個小孔明鎖,以往我都不曾見他對什麽東西這般熱衷,想來也是真的喜歡了。”

在第一次給阮清做了小孔明鎖之後,燕安淮又陸續給他做了好多類似的小機關玩具,阮清都表示了喜歡。

不過他最愛不釋手的,還是燕安淮第一次做給他的這個孔明鎖。

自己特意做來送給小孩的東西能被喜歡,燕安淮自然也很開心,沒再打擾他玩玩具,和阮序隨意地聊起一些其餘話題。

片刻後,簡澄也從屋子內出來。

見到燕安淮在院子裏時,簡澄似乎還有些欣喜,往他這邊的方向走來。

燕安淮見到他,笑著同他打招呼:“小師哥早。”

“安淮早。”簡澄走到他面前,似乎又一下變得不好意思,撓著臉頰說,“不知安淮現下可有空閑?我昨日練劍時又遇到了些不太懂的事情,想與安淮討論一下。”

燕安淮欣然答應:“好呀。不過小師哥也知道的,我才入門不久,劍法更是因為身體沒練過幾次,可能不一定能幫上太多忙。”

簡澄對他反而更敬佩了:“安淮未曾特意鉆研劍術,都能有這般精妙的破招,屬實厲害。”

“只是空有些悟性罷。”燕安淮擺擺手,把話題拉回來,“小師哥不是要與我一道討論麽?先坐著吧,正好阮序哥也在這裏,或許有些地方阮序哥會更懂一些。”

簡澄這才到另一邊坐下,阮序還特意為他倒了杯茶:“自來我這兒之後,小澄你基本都在練劍,能像你這般心無旁騖專註劍術的刻苦小孩可真是不多了。”

簡澄不好意思地回答:“安淮身體不好,君前輩如今也抱恙在身,我只是希望我也能夠在必要時幫上大家的忙。”

阮序感嘆:“你們幾人之間的感情都很好呢。”

說話間,他的神情中似乎還摻入了艷羨,不過很快他就把這些旁的情緒收了起來,與簡澄、燕安淮聊起劍術的話題。

燕安淮的悟性極高,很輕易便能看出旁人的缺陷不足與其在實踐中的優異之處,並且只要看下一兩場比試,他也能大致摸清對方的習慣與風格,在一定程度上進行刻板的模仿,從而思考出對於不足之處的“破招”。

光靠討論的話,燕安淮不太容易能摸得準簡澄真正欠缺的地方在哪裏,直接提劍與他比試了幾場,或者讓簡澄與阮序比試。

等幾場比試下來,簡澄差不多有了自己的體悟,阮序也在其中有一定的收獲,湊在一起又討論了一會兒。

阮序雖然身體差,但到底年齡較長,在劍術方面經歷過的修習比簡澄多,而簡澄於劍宗中修煉學習,系統性比阮序強。

燕安淮看著他們互相欣賞著對方,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單手托著腮,淺淺笑了下。

阮清這時也停下了玩小孔明鎖的動作,盯著阮序的方向看。

燕安淮逗他:“小清是在看你的阮序哥哥嗎?”

阮清這才回過頭來,一邊把玩中手中的孔明鎖,一邊軟聲說:“哥哥、不開心、現在、開心,小清、也開心。”

燕安淮好奇:“小清是說阮序哥哥方才本來不太開心嗎?”

阮清搖搖頭,比劃著說:“哥哥、沒有人、玩、不開心。”

燕安淮思索了一下,問:“小清的意思是,之前也沒有什麽人來找阮序哥哥玩,所以阮序哥哥很多時候不會這麽開心嗎?”

阮清點點頭,微低著頭:“小清、喜歡、哥哥開心。”

小孩對於情緒的感知總是很敏銳,燕安淮安慰他:“小清能有這一份心意,阮序哥哥一定也會更開心的。”

阮清沒再說什麽,輕輕又點了下頭。

燕安淮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腦袋,又轉頭看向阮序的方向。

經過阮清的提醒,這一次燕安淮也確實看出了阮序神情中的細微變化,比起平日裏的溫潤儒雅,更多出幾分靈動鮮活的情緒。

燕安淮上一次見到阮序有這樣的神情,還是在他與慕子怡聊天時。

其實阮序也很希望能有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的吧。

他還記得阮序之前同他說過,比起繼任家主,他更希望能夠去往更加自由自在的廣闊世界中走走看看。

他向往著自由,不願拘泥於一處,也樂於成全阮游想做家主的心願。

思及此,燕安淮又回鄉辦起今日早晨在阮游的院子裏聽到的那番話,還有石普仁一直以來的表現。

除了對他的輕視不屑以外,燕安淮其實也聽得出他對阮序或許並不是表面上那麽兄友弟恭。

燕安淮原本收斂好的心情一下子又落回去,但他不想讓阮序、阮清和簡澄擔心,找了個理由暫時先回房間去了。

阮序與簡澄也沒多想,同他道別後便繼續他們的話題。

燕安淮順手又拍了下阮清的腦袋,總算起身離開,回到房間內。

君長清這會兒就在房間內看書,見燕安淮無精打采地回來,放下書卷問:“怎麽了?是心情不好還是身體不舒服?”

燕安淮坐到他對面的位置上,雙手托著腮,回答:“心情不太好。”

君長清給他倒了杯茶,嗓音溫和:“出什麽事了?”

燕安淮看著遞到他面前那杯茶水,小會兒後才終於把今早發生的事情同君長清說了一遍,同時也交代了一下這幾次他去主院找阮游時遇到的那個石普仁的事情。

說完,他趴扶在桌子上,情緒很低落:“果然幻境裏的阮家主和現實中的掌門師兄還是不一樣的,也怪我總是不能將幻境與現實區分開來。”

自進入這個幻境以來,在君長清面前燕安淮總是習慣把幻境內的阮游也叫做“掌門師兄”,今日還是第一次在君長清面前區分。

看得出來,是真的被阮游的態度給傷到了。

君長清看著他難過的模樣,坐到他身邊,擡手撫上他的發梢,安慰:“你年紀尚小,又心境澄明,不能真正區分開幻境與現實是很正常的事情。人總是會成長的,今日之事對你而言亦是一種歷練。”

燕安淮並沒有被君長清的話安慰到多少,但感受到發梢處傳來的溫柔安撫,心緒還是漸漸平和下來一些。

或許是君長清特意坐到了他身邊,他能明顯嗅到身旁縈繞的清淺冷香,是他一直以來最熟悉的氣味。

雖然燕安淮知道不應該,但這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放任自己短暫地沈淪在君長清的繾綣溫柔當中。

他仍伏在桌上,應當是情緒的起伏也引起了精神方面的疲倦,加之君長清在身邊的安心感,沒多會兒他就在趴在桌上淺淺睡著了。

君長清感知到他變得平穩的氣息,又等了小會兒,等他睡熟後才輕輕將抱起他,帶他回到床上去休息。

燕安淮睡得還不是特別安穩,在被放到床上時本能地伸手拉了一下君長清。

君長清感知到他指尖的溫度,為他掖好被角,之後便坐在床沿邊上,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

他希望燕安淮總能過得開心,但正如此前慕子怡所說,燕安淮不可能一輩子都天真單純,也些時候有些事情,尤其是人心的險惡,需要他真正經歷過才能明白。

不過至少這一次,他能夠在燕安淮不開心的時候陪著他。

而不是像以往那樣,一次次的因為不知說什麽,而選擇沈默,無視了燕安淮向他坦然展露的負面情緒。

君長清垂下眼睫,遮掩眸間的愧疚,將燕安淮無意識扯在他袖角的手取下來,輕輕回握住。

作者有話說:

二更還是中午十二點或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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